我在周末与龙冒险

作者：星见圭

第一卷

第一卷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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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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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录入：千里朱音

    修图：谁来着？新人？

    ——少女愿意赴死。

    她生来就是为了担任活祭品。

    让人敬而远之的生命。

    即使如此，只要能有所贡献就足够了。

    她的肌肤异于常人地雪白。

    发丝带着异于常人的淡血色。

    即使如此，只要具有意义就足够了。

    就算命中注定要被撕碎啃食。

    如果问她是否有任何遗憾……那就是无法报答他们。

    她在偶然间遇见的少年与巨大的生物，这对不可思议的搭档。

    他们努力地拯救自己。

    然而少女却无以为报，这让她感到很伤心。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个世界盼望自己能够死去。

    既然如此，至少让自己迈向富有意义的死亡吧。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

    她希望能有多一点时间跟他们相处。

    她希望能有多一点时间跟他们谈天。

    她希望能有多一点时间陪在他们的身边——

    少女的眼前站着一个鸟头人身的畸形怪物，它挥起了比少女全身还要巨大的手臂。

    手臂前端的利爪应该很快就会没入少女的身体之中。

    让人轻易就能想象，少女毫无起伏的纤细身体将凄惨地香消玉殡。

    少女那张可爱与漂亮兼具的脸蛋并未出现恐惧的神色。

    她紧闭着浅色的唇瓣，小巧精致的鼻梁并未颤抖。

    虽然如此，她的脸上也不见希望，只残存着悲戚的决心。

    少女的上下眼睑就像两条并行线，包夹在其中的瞳孔蕴含淡淡的光芒。她静静闭上眼睛。

    随着她闭眼的动作，最后一滴落下的泪珠释放出格外耀眼的光辉往地面坠落。

    那颗水滴本来应该在地面毫无意义地烙下印记，就这么风干消失的。

    可是，突然出现的暴风却掠取了它。

    然后，少年此刻就将它握在手中。

    少女感受到背后突如其来的强风，不禁睁开双眼。

    长发于风中飞舞之际，那名少年也出现在她眼前。他曾称赞过少女受诅咒的发色很漂亮。

    他们之间的距离原本遥远到听不见彼此的声音，如今却近在眼前。

    怪物挥下手臂打算撕裂猎物，不过被少年挡下了。

    少年来自一个叫做日本的国家，他的朋友是一只巨龙，他唤起了少女心中的暖意，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存在——少女轻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一也先生？」

    少年将世界的起始告诉了少女。

    那是大家都漠不关心，枯燥乏味又百无聊赖……

    ——最差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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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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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如往常地流逝。

    刚过中午十二点半，按照学校的课程表，现在开始足午休时间。

    一也收好数学课本，从书包里拿出甜面包和一本红色封面的厚重书籍，他的眼神不自觉地环视着教室。

    几名女同学在吃午餐之前，围着书桌开始谈论谁对谁告白、谁与谁交往、谁和谁分手，以及某位型男演员的种种八卦。

    一群男同学为了将漫长的午休时间全部用来打篮球或踢足球，在之前的十分钟下课时间就吃完了午餐，此时正抱着球冲出教室。

    有男同学不知是否因为整晚熬夜的缘故，昏沉沉地睡着。也有女同学将漫画摊在桌上，默默地吃着便当。

    一如往常的光景。

    「出发吧……」

    一也轻声说道，拿了面包和书之后站起身。

    尽管举止如此平淡无奇，他依然感受到几名同学的视线。

    一也毫不在意地步向教室的后门。

    在他经过教室后方的同时，几名女同学的身体跟着紧绷。一也早已习惯别人这种态度。他假装没有察觉地走出教室。

    步出走廊后，他直接往向下的楼梯走去——

    「啊，广濑，你要去哪里？」

    有人突然出声对他说话。

    「我……我要……去图书室。」

    异常事态让一也讶异地睁大眼睛，但声音仍然佯装平静……他自己这么认为。

    「咦？」

    与他搭话的男同学发出充满疑问的声音。但是一也并没有继续与他交谈，而是径自走过了对方的身旁。

    戴着眼镜的男同学一头雾水地仰望着挂在墙上的标示牌。

    『图书室』。

    这块黑色的标示牌就钉在男同学身旁的门上，以白色油漆撰写的明体文字闪闪发亮。

    这里是三轮学园。尽管历史悠久，但并未培育出诸多有名的校友，也不是以体育闻名的学校。虽然是所私立学校，但除了是一所完全中学，以及背着一座山，被护城河包围之外，毫无任何特色可言。因为这所学校以前是座小小的城，所以仍留存着护城河，不过那座城并未名留青史，名气也不大，所以当学校买下这块土地的时候，附近居民并没有出现反对的声浪。

    这所学校唯一值得骄傲的地方，只有宽广的土地而已。

    学校并非刻意保留这么大的土地，只是因为是乡下地方，土地特别宽广，校方似乎也不知道该拿这些空地如何是好。

    搭建校舍时，校方似乎是将椭圆形的校地分成南北两半，而并未使用到南侧的校地。由于这块地实在太过宽广，就连举办运动会或校庆等大型活动时，也光靠北边的校地就足够了。

    没有拿来使用的南侧校地被命名为『观叶植物园』，可是校方并未派人管理，使得那里成了散布着零星树木的杂草乐园。

    不仅零零落落的树木碍事，就连长在这个空间的杂草也成为障碍物，并不适合在这里运动，因此看不到与球为友的男同学身影。

    再加上受到这些植物的庇护，每个季节都有各式各样的昆虫在这片灰色地带飞舞，让女同学们很讨厌这个地方。偶尔会有生物社的社员拼命地在这里捕捉蝴蝶或蜻蜒，不过也只有放学后的社团活动时间能看到这样的光景。

    不论一也再怎么左顾右盼，也看不到其他同学的身影。

    周围空无一人让一也感到放心，他开始向校地的深处走去。

    时值初秋，略为干燥的风稍微缓和了残留的暑气，让人心旷神恰。

    「为什么他会跟我说话呢？青……木，不对。也不是青田。」

    他想不起那个与自己说话的男同学叫什么名字。

    一也边思索着对方是谁边漫步，在走进暗处之后停下了脚步。

    原本树木稀疏的景象骤然一变，眼前出现了密度增加的茂密树林。

    这里是观叶植物园的最深处。

    学生们称呼这一带为『迷途之森』，与学校相邻的低矮山丘的山脚斜坡处，宛如扩散般地入侵校地，形成了这块区域。现在是正午时分，阳光透过树影洒进这块树林，虽然不算明亮，但也称不上昏暗。

    一也抬头望着林立在森林外侧的树木后，将视线转回前方，走进『迷途之森』。

    「广濑学长！」

    此时，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他。

    这是今天发生的第二起异常事态，一也转过头去。

    这次是一名女学生。

    一也在同年龄层的学生中，身高大约介于平均值，这个女孩的身高比他矮一些，头发卷曲而蓬松。

    她身穿国中部的制服，衣领上系着绿色的蝴蝶领结。比一也小两个学年，是国中部三年级学生。顺带一提，一年级的领结是蓝色，二年级是红色。男生则是系领带。

    一也搜寻着自己的记忆。

    女孩的眼睛又大又圆、鼻梁直挺、双唇看起来水润柔软、蓬松卷曲的茶色头发及肩。她大概隶属于体育社团，尽管四肢结实，胸部却十分丰满。一也客观地认为对方应该很受男生欢迎，不过自己并不认识她。

    而且他一直都认为不会有人想找自己说话。没想到今天却接连发生了两次这样的状况，就连他自己也毫无头绪。

    「你是？」

    听到一也这么问，那名女学生显得有些沮丧。

    「呃，我是三年E班的青叶枫……学长不记得了吗？你应该曾经帮助过我。」

    「应该？」

    「是的，我前天在四轮的小巷子被一群凶神恶煞搭讪，在那群人缠着我的时候，有个戴着帽子的人迅速打败了对方……啊，我哥……我哥哥当时也在场，那群人以为他是我的男朋友，对他视而不见。不过他们稍微碰了我一下之后，哥哥就生气了，搭讪的那群人也生气了，而且还用力揍了我哥哥。他的眼镜坏了所以看不太清楚，但是他说救了我们的大概是和他同班的广濑，然后，呃……不好意思，当时没有向学长道谢。谢谢你救了我们！啊，还有，你没有受伤吧！？」

    虽然是一番抓不到重点的说明，不过一也大概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离学校最近的车站是三轮车站，四轮就在它的下一站，她说那是在四轮车站附近发生的事情，这所学校的学生经常在那一带闹区出没。

    一也前天确实有出门买东西。他终于知道青叶兄妹为什么要与自己搭话了。

    「不好意思，你们认错人了。我最近并没有去那一带。」

    「咦……？是这样吗？虽然我当时没有看到对方的脸，不过那个人整体的感觉和广濑学长一样……啊，还有据说广濑学长家是某个道场，所以我才觉得学长能够击退坏人——」

    一也瞬间屏息，不过仍然佯装出镇定的模样。

    「你指的是合气道吗……祖父母确实有教过我，但那只是护身术，没有办法一口气打倒五个人。」

    「这样啊……」

    枫再次露出垂头丧气的模样。可是她马上就抬起头，似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咦？我刚刚有说向我搭讪的总共有五个人吗？」

    「嗯，你刚刚确实有说是被五个人包围住。」

    「咦？呃，是这样吗？」

    ——看不出来她还挺敏锐的嘛。

    枫一副无法接受地转动着眼珠，一下低声沉吟一下张大嘴巴，看到她多变的表情，一也的心中忍不住浮现相当没礼貌的感想，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跑来这种地方？」

    正如一也所料，枫马上停止思考，她面向一也。

    「呃，因为哥哥告诉我，他看到广濑学长走出校舍，但他说跟你说话后，你就走掉了。北侧校园虽然很宽广，但是可以一口气看到整块校地嘛。我瞄了一眼没有看到学长，便猜想你应该是往南走了，随便绕了一下后，就找到广濑学长了……」

    枫似乎不擅长表达，不过一也还是能够理解她的意思。她并没有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然而看到那红通通的脸颊，一也知道她是一路跑过来的。

    一也现在已经晓得，刚刚那个戴着眼镜向他搭话的男生既非青木也不是青田，而是姓青叶。可是却依然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这样啊，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还有，要是被别人看到你和我说话，可能不太好，你该回教室去了。」

    「呃，就算救了我的是别人，我还是觉得广濑学长是个好人，我哥哥也这么说，因为总觉得你好像和传言中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这个校园之中，有许多关于广濑一也的危险传闻。

    据说他毫发无伤地打倒了不良集团，是暴走族的首领，父母是流氓。私底下在进行非法交易等等……如果连一些琐碎的传言也算进去的话，数量相当可观。

    实际上并没有人目击到那些场面，所以尽是些毫无根据的流言。不过这样一来反而让大家随便臆测和妄想，就像失败的传话游戏一样，不断地被加油添醋。

    然而，一也的体能介于平均值之间，外貌普通，并非如传言般地不凡，身高不高也不矮，有点自然卷的黑发稍长了些，身上穿着符合校规的制服，整体看来不过是个普通的男学生。

    虽说一也高中才进入这所学校就读，但一开始其他的同学当然并没有排挤他。

    虽然他会适时地与同学们交谈，可是对其他人来说，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没有人会在乎的同学罢了。他给人的印象就像外表一样平淡无奇，一年级这段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毫无任何流言的前兆。

    ——那是升上二年级之后的事吧。大概是五月初左右……

    一也回想起有关自己的流言传开的时候。

    随着谣言逐渐散播开来，同学们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避着一也。

    简直就像某种传染病一样，慢慢地渗透到班级、年级，乃至所有学生。

    一种叫做流言蜚语的病毒带着绝伦的传染力，透过对话这个传染途径散播，患者爆炸性地增加——

    病毒花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蔓延开来。

    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广濑一也』这个名字。

    危险传闻与半凡外表之间的落差。

    虽然有许多关于一也的传言，但是他并不属于任何不良团体，而且不良团体也没有找他麻烦……看到一也照常来上学，同学们似乎很害怕，一也不只无法融入班级当中，整个学校的学生也都对他敬而远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除了逼不得已的状况以外，现在只有老师会和一也交谈，他被大家孤立了。

    一也被全校学生当作异类，如果让其他同学看到枫在和一也说话，她说不定也会被卷入流言蜚语之中。

    一也从小就被教育「不能给别人添麻烦」，为了不让枫被卷进来，他打算结束这场对话。

    「谢谢。不过既然是搞错人了，你和你哥哥还是别在学校里跟我说话吧。帮我向你哥哥打声招呼。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

    一也这么说完后，不等枫回应便走进了『迷途之森』。

    「啊，呃，好的……可是下次……」

    一也听到背后传来对方有些无法接受的声音，但是他仍然继续迈步前进。

    他从小就被教导做人要诚实，因此对于刚刚撒下的几个谎言感到有些后悔。

    「原来是那时候的女孩啊……吓了我一跳。」

    一也轻轻吐了口气，喃喃自语着。

    『迷途之森』的深处有一块空地。

    那里的中心耸立着一株通天巨木，周围聚集着许多低矮的树木，它像是画圆圈似地与周围保持一定的距离。或许是伸展枝析的大树下方缺乏日光，导致树木无法生长，才会形成这样的空间吧。那氛围简直就像是一群低头跪地的人民，无法接近强大的帝王一样。

    一也坐在帝王树中段的树枝上，他将背靠在树干上，脚伸向树枝前端。

    对于一也来说，这树上才是他的『图书室』。

    每当午休时间，一也就会来到这个『图书室』，理由其实很简单。

    ——我待在教室里的话，大家看起来都很紧张……

    一也知道自己成了恐怖传闻的主角。和这样的人挤在教室这种狭窄的空间里，应该没有人会觉得安心吧。

    当然，这么做也是为了被视为异类的自己。

    同学们在偷瞄一也的时候，虽然有特别注意不让他发现，但是不时被不同的人轮流以锐利的目光盯着看，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因为这两个因素，使一也不得不离开教室。

    某一天，为了寻找自己能待的地方，漫步在『迷途之森』的一也来到了这个『图书室』。

    大树周围弥漫着一股奇妙的氛围，其他同学不会接近这里，这里简直就像是为了一也而设计出来的空间。在那之后，每当午休时间他就会跑来这里。

    他已经逐渐习惯孤独的环境。在这样的情况下，青叶兄妹跑来和他搭话。

    一也是真的不认得青叶兄妹，至于自己没有出手帮忙这点则是漫天大谎。

    「合气道啊……」

    一也模模糊糊地开始回想。

    虽然没有什么机会使用手机，但由于手机最近经常出状况，让他考虑要换一支，因此他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去电器行逛了一下。

    结果既没有看到令他心动的机种，也没其他想买的，所以他决定早点回家。在走进小巷弄时，巷弄深处传来了小小的尖叫声。

    一也立刻从单肩背包中取出茶色的帽子戴上，他压低帽檐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绕过几个转角之后，他看见一名头发卷曲蓬松的女孩。几名男子围在她的身旁，不断踹着倒在地上的男生。没有人注意到一也的存在。

    「我说啊，你真的很正。有什么关系嘛，不要跟这种人在一起，和我们一起玩嘛。」

    「我知道一间不错的KTV喔。去那边一定有酒喝。」

    「就这么决定啦，走吧走吧？」

    「放、放开我……！」

    只见那群男子有的剃平头、有的留着飞机头，头发染成五颜六色，是一般人口中的不良少年或是暴走族。他们强拉着女孩的手臂，打算将她带走。两名男子踢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叫我们不要动她？还要她别理我们？臭小子，不要小看我们！」

    「我们可是超不爽的喔！白痴！」

    他们猛力踹着倒在地上的男子，仿佛把他当球在踢，即使如此，他还是努力爬向那个女孩。

    「放……开她……」

    「哥哥！快住手！请你们住手！」

    女孩发出了悲痛的尖叫声想要走向哥哥，却被那群不良少年给挡下。

    其中一名踢着男子的雷鬼头不良少年，高高举起了脚。

    「怎么？原来他是你哥哥啊。我还以为是一对该死的情侣呢。算了，无所谓啦。去死吧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哇！？」

    雷鬼头少年的脚画过空中，顺势大力地往后摔了一跤。

    一也站在他的正前方。

    他卡进倒在地上的男子与雷鬼头之间，在雷鬼头正要使出飞踢时，从旁拉住了对方的脚使其偏离轨道，扑了个空。雷鬼头的头部就这么撞向地面，失去了意识。

    「什么！？」「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啊！」「你想找碴吗？」

    原本包围着女孩的不良少年全部望向一也。

    一也保持沉默，他抓住帽檐，再次压低了帽子。

    「可别小看我们啊？」

    「我要杀了你！」

    或许是感受到一也的态度中表露出轻蔑，那群包围着女孩的不良少年口沫横飞地破口大骂，其中两个人冲向一也。

    「要你好看！」

    一名挑染着金发与褐发的刺猬头不良少年赶在他们之前动手，本来正在踢着倒地男子的他一拳往一也的脸挥去。

    一也闪避至刺娟头的内侧，在对方的拳头擦过自己的脸时以左手抓住他的手腕，接着右手搭上肩口，以逆时钟方向旋转对方身体的轴心。那气势宛如在丢链球一般，刺猬头飞过倒在地上的男生，撞向一也背后的墙壁。

    「嘎啊！」

    刺猬头吐出了肺部的空气，缓缓地摩擦着墙壁倒落在地。

    「搞啥！！」「你这家伙啊啊啊！」

    那两名不良少年接着朝一也飞扑而来。他已经不知道他们在嚷嚷些什么了。

    一也冷静地直挺挺站着。

    不知不觉中，平头的红发不良少年挥下手中高举的短棍。

    一也闪躲到平头男的外侧，当短棍击向地面的那一瞬间，一也的双臂以复杂的姿势缠绕上平头男的右手臂，让他整个人回转了一圈。

    平头男的脚离开地面，就像是在做着一个难看的前空翻一样，他在空中挥舞着四肢，背部撞上地面。

    当平头男在空翻时，另外一名留着飞机头的不良少年从旁瞄准一也的侧腹，打算飞踢一也。

    一也早就预料到他的举动，他稍微后退躲过了对方的攻击。在飞机头的右脚擦过眼前时，一也抢在对方的脚伸直之前，用左手抓住他的小腿肚，右手则是伸向他的腹部，两臂朝顺时针回转了半圈。

    支撑着飞机头身体重心的那只脚轻轻抬起，他的肩膀重重地摔落地面，有如在冻结的路上跌个狗吃屎一样。

    一也轻而易举一个接一个地打倒对手，简直就像动作都已决定好的戏剧当中的一幕。

    「虽然不知道你这家伙是用了什么伎俩，但身手还挺不错的嘛。」

    平头男和飞机头都失去意识地倒在路边，剩下的那个人——身材壮硕的光头男双手环胸，不动如山地俯视着他。一也可以稍微瞄到站在对方身后的女孩。她看起来并没有受伤，不过或许是因为吓坏了，只见少女浑身颤抖，动也不动。

    「那顶帽子……你这家伙，就是最近这一带谣传的那个身手高强的『茶帽小子』是吗？不过啊，你这次惹错人了。」

    光头男微微向前倾。和其他几名不良少年相比，他的脖子与手臂的肌肉比他们还要粗上一倍，有如要爆裂似地隆起。看到对方的姿态，一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了某个竞技比赛。

    「如果是比格斗技的话，我可是不会输的。你要小心别让自己没命喔。」

    「…………」

    就算听到光头男的话、看到他的动作，一也仍然毫无反应。他只是直直地站着。

    「快……逃……」

    倒在地上的男子以模糊的声音对着一也说道。

    「太好了。看来你还有意识。你的妹妹也平安无事，再等我一下。」

    「你胆子很大嘛，给我受死吧！」

    一也对倒地的男子这么说，毫无戒备之意，光头男的头上浮现青筋，只见他蜷曲起身体，有如收缩的橡皮筋突然弹射出去般一跃而出。那是摔角中常见的撞击招数。虽然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冲撞，不过那其实是格斗技的技巧之一，能够非常有效地压制敌人。一旦被撞倒在地将无法反击，只能任由对手蹂躏。

    「危险！」

    刚刚看似无法动弹的女孩惊叫出声，她一屁股跌坐在地，双手捂住了脸。

    下一秒，昏暗的巷弄间便响起了人类身体受到撞击的沉重声响。女孩的身体大力地抖动了一下。

    一也先对女孩开口说道：

    「你没事吧？」

    「……咦？」

    女孩抬起头仰望着自己，于是一也重新压低了帽檐，朝她伸出手。

    「咦？」

    女孩的视线移向两人之前撞击的地方，只见光头男呈现大字型趴倒在地，就像一只晒干的青蛙一样。

    「咦……」

    女孩虽然茫然地抓住一也的手站起身，但依然以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低头望着那名光头男。

    一也搀扶女孩站起来之后走向倒在地上的男生，也就是女孩的哥哥。

    「你站得起来吗？可以的话，最好离开这个地方。」

    「啊，嗯，应该可以。」

    一也蹲下身，让那位哥哥扶着自己的肩膀站起来。

    原本只顾着看光头男的女孩这时转过头来，跑向他们。

    「哥、哥、哥哥！你还好吗！？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危险的、不过、你救了我、可是却被他们揍～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说到后来，女孩开始哽咽，根本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一边呜咽一边绕到哥哥空出来的肩膀那边，跟一也一样搀扶着他。

    「谢谢你救了我们。」

    女孩的哥哥递体鳞伤，他将手臂自一也的肩膀移开，对一也道谢。他的脚步逐渐稳定，看来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

    「不用道谢。你们尽快离开这里吧。对方应该不记得你们的外貌，只要趁现在赶快离开就不会有事。」

    女孩的哥哥用力点点头。

    「嗯，趁这些家伙还没发现之前，我们就先——后面！！」

    「呀啊啊啊啊！」

    在一阵尖锐的惊叫声响起的同时，雷鬼头的男子也向后仰并且跪地倒下。留着雷鬼头的不良少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他拿着金属球棒打算从背后袭击一也。

    不过，在那对兄妹惊声尖叫之前，两人才刚瞪大眼睛，一也就迅速地转过身，接着右手臂猛力一伸，以手掌根部向上一击打中雷鬼头的下巴。

    「……真是危险。」

    「刚刚球棒是不是打到——」

    「没有，虽然只差了一点，但是他没有打到我。多亏你们察觉到他要袭击我。」

    女孩的哥哥讶异地望着一也的侧面。一也将侧面转向他，果然毫发无伤没错。

    女孩则战战兢兢地用手捂住嘴巴，往上瞄了一眼。

    「你看，不要紧的。赶快离开这里吧。」

    「没有被打到就好。枫，走吧。」

    「啊，嗯。」

    妹妹轻轻搀扶着哥哥，两人朝向大马路走去。不过，妹妹似乎想到什么似地立刻回过头。

    「啊，我还没有向你道——咦？」

    「枫？怎么了……咦？」

    两人回过头去，但身后却一个人也没有。

    昏暗的巷弄之中，只留下一只凹陷的球棒滚落在地。

    「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毕竟我会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

    一也为了让仍然有些紊乱的心跳冷静下来，这么自言自语。

    之所以出手相救是因为自己无法视而不见，不过他会这么做，也是怀着一个希望不大的目的，并非百分之百出于善意。所以听到对方道谢，让他感到有些内疚。

    ——但是，他们称我为『茶帽小子』啊。竟然帮我取了一个这么奇怪的绰号……

    除了前天那件事，他其实也做过不少次类似的行为。第三次之后，为了不让他人看到自己的外貌，他每次都会戴着一顶茶色的帽子加以掩饰，没想到却被不少人撞见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出现那些传闻。

    在出手搭救的人之中有些人认出自己，和这次的事件一样，被他们瞄到自己的样貌，对方在私底下告诉其他人那个人很像一也，然后不知不觉被加油添醋地愈传愈夸张……想到这里，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某方面来说，这样倒也无所谓。那么……」

    一也打开放在膝盖上包着红布书衣的书籍。

    他习惯以阅读来打发时间，直到午休时间即将结束为止。这是他从上学到放学途中，最感到放松的时刻。

    这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直到今天为止是如此。

    一也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手中厚厚的书本上，而是望着下方。

    因为他的眼角余光映入了一个不对劲的东西。

    那个东西正好落在自己此时坐着的帝王树，以及与树隔着一段距离的圆形矮树林之间，也就是在那片空地上。

    那是一颗漆黑的球体。

    它的大小和棒球差不多，被一股像是围棋所散发出来的光泽给包覆住，动也不动，一也确认不到有任何东西在支撑着球体……

    「它飘浮在空中吗……？」

    ——不论怎么看，都像是这样。

    一也皱起眉头仔细盯着球体，不过还是摸不着头绪。

    这颗莫名具有存在感的黑色球体勾起了一也的兴趣，他合上书本，以左臂夹住书与面包，从树枝上跳至地面。

    他簌簌地踏着杂草走近，球体刚好飘浮在与他的视线平行的高度。

    一也在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停住，仔细地观察着那颗球。

    「这是什么啊？」

    果然还是一头雾水。

    ——虽然像颗炮弹，但不论怎么看都是飘浮在空中。感觉也不像是生物……它会动吗？

    一也试着以右手食指接近球体。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触到的那一瞬间……

    球体宛如心脏跳动似地动了一下之后，体积爆炸性地增大。

    「——唔！」

    它实在成长得太过快速，  也甚至还来不及出声就被球体给吞没了。

    那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也环顾着黯淡无光的世界。

    他的眼睛无法适应这种全然的黑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也这么喃喃自语着，陷入了思考。

    直到刚才为止，他都在自己专用的『图书室』下方，紧邻着那棵枝叶扶疏的大树。

    然后，他发现了那颗小黑球。

    看到明显飘浮在空中的球体，为了确认那到底是什么，他决定伸手触碰看看。

    在那之后……

    「这里是……」

    黑色球体突然膨胀，逼近一也，但是一也并没有被球体弹开，也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

    「我在那个黑色物体之中吗？」

    明明知道没有人会回答，他仍然脱口提出了疑问，脑中闪过一股不对劲的感觉。

    地面太过平坦了。

    直到刚才为止，他所站立的地方都是杂草密布，那些草虽然不长却具有存在感。

    不过，现在就算用鞋底摩擦地面，也只能感受到坚硬土壤传来的粗糙触感，完全感觉不到柔软的杂草。

    「这是怎么一回事？」

    突然改变的空间、全然的黑暗，面对这种明显异常的状况，一也虽然觉得自己太过悠闲，不过他的声音依然没有丝毫的紧张感。

    就在他下意识以双手抱胸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顿时刷白。

    「我的书！」

    原本夹在左臂下的书本不见了。

    看到球体突然膨胀，他马上用手捂住脸，大概就是在那个时候弄丢的吧。陷入这样的状况之后，一也首次感到惊慌失措。

    ——唯有那本书不能弄丢！

    一也感觉到冷汗滑过脸颊和背脊，他蹲下身摸索着脚边。地面只传来冰凉的土壤触感，不过现在没有时间管这件事情了。

    用手摸索了几次之后，一个坚硬的角状物戳到了他的右手背。

    「找、找到了……」

    他以双手牢牢地捧起。布制的书皮、超过三百页的厚度和重量，熟悉的触感，在在证明确实是那本书没错。

    「……太好了。」

    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一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

    他将书本夹在左手臂下，再度站起身来。

    ——遇到这种状况，我应该更慌张一点吧。

    一也一边对自己的冷静感到讶异，一边环顾着四周。为了离开这片黑暗，他试着迈开步伐。

    他紧紧地抱着书本，以右手探索正前方，并且尽量让鞋底摩擦着地面，谨慎地迈步前进。

    他慢慢地往前推进，地面依然相当坚硬，右手始终碰触不到任何物体。

    这片黑暗范围可能相当宽广，这多少让一也感到些许的不安，他再继续往前走了大约十步之后，指尖便感受到了空气的流动。

    ——有办法出去？

    从手指、手掌、手腕一直到手肘，感受到风吹拂而过的身体面积愈来愈广。

    当风碰触到肩膀的那一剎那，视线突然开阔起来，户外特有的亮光刺激着一也的双眼。

    「好亮……」

    一也不禁用手遮住了脸的前方，瞇起眼睛。

    那虽然是个有风吹拂而过的明亮空间，但是光线似乎还是很昏暗，几秒钟之后一也就习惯了光线，眼前的景象开始逐渐映入他的眼帘。

    一也站在一块巨大墙壁的前方。

    过了一分钟。

    这是一也望着墙壁的时间。

    也是墙壁认知一也的时间。

    一也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墙壁的双眸未曾离开过一也。

    那生物巨大到让一也将它误认为墙壁。

    它的肌肤让一也联想到赤褐色的盔甲，只要拍动身上那一双翅膀，似乎就会让人如尘埃般被吹飞，稳稳踏在地面上的四只脚和爪子仿佛在镇压着地表，脖颈就像是保持顽强而弯曲着的大树，裂开的血盆大口让人联想到鳄鱼或蛇等爬虫类，尖牙排列在它的嘴里，头上长着一对朝天耸立的角。虽然几乎被挡在身后让人看不清楚，不过就算只是微微看到尖端，一也依然知道有一条重量非凡的尾巴横躺在地延伸到后方。最重要的是那过于巨大的身躯，如果确实存在于地球上，那它无疑是陆地上最大的生物。

    龙。

    那是一种幻想中的存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怪物。

    大部分的人在描写龙的时候，通常都将它描写为极度强大、视其为神的使者、神、或是恶魔与其化身、破坏的象征、搭乘的工具、正义的使者或难以打败的强敌，以及鲤鱼进化后的最终样貌等等，它的用途十分广泛。

    一也眼前的龙并不是像蛇一般细长的东方种，而是属于与鸟兽相近的西洋种。

    闪耀着金黄色光辉的双眼此时仍然紧紧地盯着一也，未曾移开过片刻。

    ——为什么……

    感到疑惑的一也不禁喃喃自语着：

    「……为什么会有一只龙突然出现在这里啊？」

    就在一也吐露出这句不具任何意图的话语下一秒——眼前的巨大生物瞪大了金黄色的双眸。一也甚至能清楚看见对方的瞳孔在收缩。

    ——它要攻击我吗！？

    一也在那一瞬间开始思考。

    龙微微张开了排列着尖牙的嘴巴。

    对于本人（？）来说，它可能只是打算微微张口而已，不过，站在龙对面的一也却因为这样的动作而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那一口利牙除了撕裂肉以外，似乎没有其他用途，虽然被这样的东西袭击也是一种威胁，但如果还搭配着幻想中才会出现的能力，那就不难想象上下排牙齿之间会喷出什么东西了。

    火焰、冰霜、溶解液，甚至是某种具有破坏性能源的集中光波。

    这全都有可能。毕竟这种不可能存在于世界上的生物都出现了。就算喷射出照理说不可能喷射出来的东西，对它应该也只是小事一桩。

    稍微缺乏紧张感的一也，脑海中浮现出如此独特的理论，他一边算计着该如何逃跑，一边瞄了后方一眼。

    那颗吞噬一也的黑色球体就等在一旁。

    球体变得相当巨大。既然体积大到这个程度，应该也能够吞噬眼前巨龙的身体。

    ——如果跳进那颗球里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好，总之先跑向右边或左……

    就在一也这么思索的瞬间，巨龙吐出了某个东西。

    它没有做任何预备动作，只是微微张开口。一也全身动弹不得，无法逃离龙吐出来的东西。

    龙吐出了时速l225公里、秒速340公尺——换句话说，它吐出了和音速相同速度的物体。肉眼根本看不见。

    没有办法躲得过。

    「汝认识朕吗？」

    因为那是语言。

    「…………」

    到底该做何反应才是正确的呢？

    眼前的巨大生物正在对自己说话。

    它的声音低沉稳重，就像寺庙的钟响。

    如果不是一也想太多的话，它的声音当中还带着一抹焦躁。

    「汝认识朕吗？抱歉，朕相当清楚自己的姿态十分吓人。不过若是汝有听见这段话，请汝告诉朕，朕究竟是什么。」

    龙为了迎合一也的视线而抬起头。简直就像大人在告诫小孩事情一样。

    「唔，语言能通吗？虽然朕知道汝刚刚说的是地球上的日文……那么要用哪里的语言呢……对了，世界共通的语言，Do you know——」

    「啊啊，不，我听得懂，你可以说日文。」

    龙正打算以发音标准的英文重新发问时，一也终于回过神来这么答复它。

    「我只是……因为太过讶异了才会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还有些混乱吧，一也不禁脱口说出了心里的话。

    听到一也这么说，龙看起来似乎松了口气，或者该说它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是吗……那也不奇怪吶。朕至今为止听过的回复只有尖叫声，或是口吐白沫昏倒的声音。已经有超过数十人皆是如此。能够得到汝正常的回应，已经算走运了。」

    由那语气听来，它说的话应该毫无虚假。虽然说话的方式就像在演舞台剧一样，不过一也决定暂时先不管这个。

    「说得也是……不论是谁，看到如此巨大的生物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都会因为太过惊恐而昏厥过去吧。」

    「可是汝不一样，朕很感谢汝。」

    龙沉沉地合上眼睛，就像是在代替点头致意一样。

    龙的双眼散发出锐利的光芒，仿佛要贯穿一也的身体一般。看到它闭上眼睛的一也慢慢恢复了冷静。

    它有如在等待一也冷静下来，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开口说道：

    「那么，不好意思一再催促汝，汝认识朕吗？不久之前汝似乎呼喊了某个名词？不过就算听到那个名词，朕心中的疑惑依然无法解开，汝是否可以解释给朕听？」

    「…………」

    一也既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也不知道如何说明才好。

    「即使汝是朕的仇敌，朕也发誓绝对不会伤害汝。不论汝想要任何报酬，朕都会尽己所能来达成汝的愿望。朕就是如此希望能够得到情报。如果汝想不到需要什么，就算是亿万富翁、或是成为一国之君，虽然这些都十分陈腔滥调……」

    「等、等一下。不是这样的。」

    听到龙连珠炮似地快速开口，一也无法好好整理思绪，只能举起手掌请对方停下来。  

    「朕会满足汝所有的欲望……唔，请见谅，朕第一次和人类，不，是第一次能够和其他生物沟通，因为兴奋才会太过心急。」

    龙噗咻一声，从鼻孔中吐出气来。那和人类的咳嗽应该是同一种行为吧。一也看到这个巨大生物做出和人类相似的举动，原本紧绷的心情又放松多了。

    「不，是我不好，我不该默不作声。我只是一时想不到该如何说明罢了。」

    「汝不需要整理思绪。就算只是只字词组或是愚蠢的流言蜚语也无妨。」

    「我知道自己还没答复又问你问题很失礼，但是我可以先向你确认一件事情吗？」

    龙的视线丝毫不动，紧紧盯着一也，他判断对方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一也从对话之中微微感受到一件事，他决定要向眼前的巨大生物确认那个疑问。

    「龙，你失去记忆了吗？」

    龙的答复中混杂着苦笑。

    「朕真是……竟然会如此心猿意马，没有提到这件事的主旨。」

    龙望着地面，再次噗咻一声地吐了口气，这次比刚刚的鼻息还要长。大概是叹息吧。一也不知道心猿意马是什么意思，但即使如此也不影响两人的交谈，因此他毫不在意。

    「嗯，如同汝所察觉到的，朕不记得自己究竟是谁，也完全没有记忆。正确来说……就汝等的计算方式来看，朕大概从三年前便失去了记忆。」

    「所以你就自己搜集情报吗？」

    原来如此——一也如此说道，回想起龙刚刚说过的话。

    龙曾经与数十人说话，结果获得的回应不是尖叫就是昏厥。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条不知何时会断裂，与真正的自己相系的细线。也难怪它会心急了。

    一也开口。确认对方真的丧失记忆，让他感到心情有些沉重。

    「丑话先说在前头，你可不要太过期待。我觉得自己知道的内容，和真正的龙一定有所出入。」

    没错，他确实知道一些与龙有关的知识。不仅仅是传说、传记或是宗教，只要有接触书籍、游戏、电影、动画，也就是说只要是生活在文化还算发达的国家，一定都知道龙这种生物。应该说，不知道的人才是稀有动物。

    不过，要对眼前的巨大生物说明龙的信息，应该需要提到相当残酷的内容。

    每个人都知道龙是幻想出来的生物。

    地球上绝对没有龙。他即将要向对方坦白这个事实。

    「嗯，朕不介意。」

    听到一也说的话，龙的眼神中并未出现任何犹疑，就算知道事实，对方应该也不会有所动摇吧。虽然只认识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龙的眼神却让他相信了这件事。一也决定至少要真诚地回应对方，他慎选词句，开始慢慢地叙述。

    *

    第五堂课结束的钟声响起。

    枫握着手机，打算告诉哥哥自己和一也说过话的事情，不料手机正好在这时候震动起来。

    『广濑没有回教室』。

    看到哥哥传来的讯息，枫赶紧回复。

    「他明明就在南校园里……该不会真的在『迷途之森』里迷路了吧！？」

    『不可能啦。』

    一也的身影确实消失在被学生称为『迷途之森』的地方。但是，那里并没有广阔到真的会让人迷路。就算真的迷失方向，只要随便走走就能看到校舍，或是走到区隔校地与山区的围篱，再朝可以看到校舍的方向继续走就可以了。看到围篱后顺着围篱走就会穿过森林，结果还是可以看到校舍。

    「如果是人家一定会迷路。」

    『嗯，若是你的话一定会迷路吧。但是一般人并不会迷路喔。他可能是不舒服，去保健室了。或是直接早退了吧。』

    钟声响起，宣告短暂的下课时间结束了。

    枫鼓起腮帮子。

    ——什么叫做「若是你的话一定会迷路」！？

    枫放松脸颊，开始思考有关一也的事。

    「早退啊……中午只吃面包，这样营养根本就不够。不该以饼干表示谢意，应该给他便当比较好吧？」

    没有人听见枫的嘟哝，她拿出了第六堂课的教材。

    *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一也抬起头，龙闭着眼睛，似乎还沉浸在刚刚听到的话语之中。一也说话的时候，龙金色的虹膜和漆黑的瞳孔始终直直地盯着他，等一也说到一个段落时，它才闭上了眼睛。

    一直到龙张开双眼后的数秒为止，一也都没有对它说话。

    「感谢汝。」

    对方的语气相当真诚，一也可以感受到这是它的真心话。

    一也将自己知道的，有关于『龙』这个生物的情报全告诉对方。

    龙登场过的传说与小说等故事的概要、漫画、游戏、动画—古时候曾经繁荣一时，和龙相似的恐龙的存在；其灭绝与进化为爬虫两栖类的过程；而且还提到鲤鱼跃过龙门化身为龙的传说，甚至被当成谚语流传下来——一也将自己想到的事情全都对它一一解释了。最后还补充说明——即使是这些信息也无法证明龙这种生物真的存在。

    龙偶尔也会提问，再加上一也回答的时间，至少也过了好几个钟头。龙尽管沉默不语，但是却一字不漏地听着自己说明，因此一也并未感到疲倦。直到全部说完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下巴有点酸痛。

    听到龙对自己道谢，一也轻轻揉了揉下巴。上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大概是祖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吧。

    「结果，我觉得自己提到的情报完全无法成为你的线索。很抱歉帮不上你的——」

    「汝说这什么话呢。」

    龙的话几乎和一也的语尾重叠在一起。

    「到现在为止，朕进行的所有交涉都失败了。直到和汝谈话之前，朕只能待在人类生活圈的一角偷听众人交谈，藉以收集情报。朕待在第一颗星球时，大概有整整两年的时间都抓不到要领。自从发现待在政治家的身旁最能搜集到情报后，确实成功提升了效率。不过还是花上了一年的时间，朕才坚信得不到与朕有关的情报，换句话说——」

    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刻意直盯着一也。

    「至少需要花上一年以上的作业时间，却因为汝说的话，而压缩为短短的几个小时。那些信息确实无法证明朕的存在，但这段时间朕本来该徒劳无功地度过，现在却不用被无谓地浪费掉。朕连自己这副躯体还剩下多少时间都一知半解。汝帮朕节省了宝贵的时间。汝应该为了这份功绩感到荣耀。让朕再次……唔。」

    龙的视线突然望向他处，接着眉头皱了一下。虽然它没有眉毛，不过眉头大概就在那个位置吧。它流露情绪的方式似乎和人类没什么两样。听那语气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朕到底在干嘛呢……朕还不知道汝的大名。可以的话，是否能让朕得知恩人的名字？」

    听到龙这么说，一也这才重新回想了一下。

    「我的确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广濑一也。龙，看来我有帮上你的忙，太好了。」

    一也发现自己的嘴角久违地上扬了。

    龙看到一也的表情之后，缓缓地低下头。

    「广濑一也。朕的恩人啊，汝的勇气过人。朕由衷地感谢汝。谢谢。」

    虽然觉得对方有些夸大其辞，可是听到它直率地向自己道谢，一也还是觉得相当感慨。

    「啊啊，不客气。」

    「嗯。不过，朕该如何回礼才好呢？广濑一也提供了朕宝贵的情报。朕能够实现汝的愿望。」

    「不用叫全名，叫我一也就好了。愿望啊……我想不到耶。」

    又说谎了。说到愿望，他其实很想知道一件事情。但是又感到胆怯。无论如何，他绝对不可能获得答案。因此就算说出口，也没有任何意义。

    「喔。汝无欲无求吗？不要紧，汝想到什么就说吧。」

    龙似乎没有察觉到一也内心的想法。

    「啊啊，这样啊，我想到了。龙，我想要问你一件事。」

    与龙交谈的时候，有件事让一也非常在意。

    「嗯，如果知道答案的话，朕会告诉汝的。」

    「这里是哪里？」

    一也曾经试着环顾四周，这里的树木并不密集，周围的景色与其说是森林，倒不如说是树林还比较恰当。这一带与被山林占领，树影扶疏的『迷途之森』不同。也递寻不着那株特别具有存在感的巨木——帝王树。顺带一提，不知不觉中，那颗吞噬一也的黑色球体已经消失无踪了。

    「唔，这样啊。汝应该很惊讶吧。毕竟朕之前没有告诉汝这是哪颗星球。」

    龙再次说出了令人在意的词汇，一也的心中涌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顺带一提，这里距离叫做卢特姆的城市有段距离，在一座无名的山中。」

    「……是哪个国家？」

    「是个叫做黎内尔共和国的国家。在这个国家之中，卢特姆似乎也不是太大的城市。」

    「…………」

    「朕猜想汝应该已经发现了，这里并非地球。每个国家对这颗星球的称呼都不同，如果是以这颗星球上最多人使用的语言称呼的话，这颗星球叫做拉吾尔。」

    根据亲切的龙所描述，一也得知这里是他从没听过的星球。这么说来，天空的颜色也不一样。既不是蓝色也不是夕阳的殷红，而是偏绿色。

    「该不会……不，既然都出现龙了，除了地球以外，就算存在着其他星球也不足为奇。不过，该怎么办才好呢……一、二个小时也就算了，如果是过了几天的话……」

    尽管思考的出发点仍然有些奇怪，不过一也边接纳了这里不是地球的事实，边嘀咕着相当现实的问题。

    「怎么了吗？」

    「啊，抱歉。我在思考该怎么回去。」

    「为什么？」

    「如果只在这里待一下子就算了，但是连续逃课好几天的话就糟了……啊，地球上有一个叫做学校的教育机关，休息太久的话不太妥当。」

    「唔，朕在搜集情报的时候，有看过几间学校。朕知道学校这个教育机关的存在意义。不过，汝为何要烦恼？」

    龙似乎真的不知道原因。

    「我的意思是，我得赶快回去才行。」

    「那就回去吧。」

    龙云淡风轻地这么说道。

    「不过，带我来到这颗星球的黑色物体不知何时消失了。你应该也看到了吧，那颗巨大漆黑的球体。如果没有它的话，我大概就回不去了。」

    「嗯。」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过我得想办法把它找出——」

    「原来如此。」

    听到龙充满气势地插嘴表示认同，一也闭上了嘴。他抬起头，看到龙似乎别扭地歪着嘴角。

    「从刚刚开始，因为朕的说明不够充分，造成汝的困扰，让汝担心了。朕实在不够体贴，觉得自己十分没出息。」

    ——说明不够充分？

    尽管没有出声，但一也的脸上却堆满了问号，因此龙开口向他解释：

    「将一也引导至这里的黑色球体。那是……嗯。如果以日语来说的话，名字叫做『星纹球』，开门见山地说，那其实是朕架构的东西。也就是说……」

    「我回得去吗？」

    「就算汝现在就要回去，也没问题。」

    听到一也的问题，龙一脸抱歉地马上如此回复。他逐渐能够观察出龙的表情了。

    「……原来回得去啊。」

    「嗯，不好意思让汝白担心了。还请汝原谅朕。」

    「不，不要紧啦。仔细想想，这样的确比较自然。我自己也身陷于某种奇怪的先入为主观念之中。你不用放在心上。」

    「先入为主的观念？」

    「嗯。小说和漫画中如果出现主角被召唤到异世界的情节，前提就是无法轻易回去原来的世界。然后，寻找回去的方法就会成为他们当下的目标。所以听你说轻易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反而让我吓了一跳。」

    一也搔着头，想到自己深受奇幻故事的影响便觉得有些丢脸。

    「唔？有这回事啊？」

    龙似乎还是不太了解，不过它本来是歪着长脖子，现在已经恢复为原来的姿势。它望着一也身后的方向。那颗黑色球体，也就是龙口中的『星纹球』，直到刚才为止还在那个地方。

    「那么，一也，朕这就送汝回地球。」

    「好的，麻烦你啰。」

    「嗯，朕在连结前往地球的路线。」

    「这到底是以什么原理构成的啊……就算你告诉我，我大概也听不懂吧。不过，你的能力还真是不得了……」

    「这样的能力若是能协助朕解开自己的身分之谜就好了，可惜事事无法尽如人意。朕目前仍旧一无所知。」

    龙将巨大的身体移动到刚刚那颗球体所在位置的同时，这么抱怨。一也以鼓励的口吻开口说道：

    「龙，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不用客气尽量跟我说。说是这么说，但我已经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全部告诉你了，可能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吧，不过我至少可以陪你聊天。」

    「嗯，很感谢汝顾虑朕。朕很孤独。朕可以把汝当成一位能够随意谈天说地的朋友吧？」

    龙或许是第一次遇到能够与自己交谈的对象，它显得很开心，雀跃地笑着说道。

    「喔，当然没问题。」

    一也听到龙提到孤独的时候，忍不住产生了共鸣。他发现自己在回答龙的时候，表情变得很柔和，这让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那么，朕勇敢的谈话对象同时也是朕的朋友，让朕送汝去地……」

    龙带着笑意说到一半，突然噤声。

    「谈话对象……」

    「怎么了吗？」

    一也抬起头望着龙的表情。只见龙瞪大了双眼，就像它初次看到一也时的表情一样。它冷不防地落下了一句话：

    「……要不是朕……」

    「龙，怎么了吗？」

    龙没有回答一也的询问，它的鼻尖落在一也的胸前。那双与体型相符的大眼恰巧正对着一也的视线。

    「一也，朕有一件事情要拜托汝。可以麻烦汝借朕一臂之力吗？」

    「既然我巨大的朋友有烦恼，我当然得帮忙了。」

    一也没有对内容多加过问，马上夸张地这么回答。

    龙露出有些错愕的表情，随即发出了噗咻的鼻息，笑出声来。

    「原来这就是朋友啊……在这片刻，朕似乎还获得了无可取代的东西。」

    一也跟着露出微笑。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露出稀松平常的笑容了。

    一也回到地球上的『图书室』之后，四周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距离星期六还有四天啊。」

    他在周末的假日与其他对象约了要见面，这也是十分久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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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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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

    「一颗叫作撒拉姆的星球。」

    一也环顾四周。除了紧贴在他身后的那颗巨大球体以外，这里放眼望去尽是岩山。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四天啊。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那么，开始搜集情报吧……」

    「嗯。谢谢汝这么爽快地答应朕。」

    龙一边这么说，一边打开罗列着尖牙利齿的嘴巴，仿佛在威吓那颗黑色球体。

    它似乎跟人类不同，不是用舌头和嘴唇来发音的。因此就算张大嘴巴也能流畅地说话。

    「我做得到吗……真担心。」

    「就算做不到也无妨。看到汝愿意这样协助朕，朕真的很感谢。」

    那颗被唤作『星纹球』的黑色球体发出有如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缩小成棒球般的大小。

    张着大口的龙吃掉了缩小的『星纹球』，虽然说是吃掉它，不过龙只是把球吞入口中咬住，并没有发出咀嚼的声音。

    「你刚刚吃掉的是『星纹球』吧。我想要问一下，那究竟是什么构造？」

    龙转过头来望着一也。

    「这个能阻挠群星辨识的能力，可以接壤到各个星球……顺带一提，朕虽然放入嘴里，但其实只是把它收纳在朕头部的某个器官，并没有真的将它吞下去。」

    「……我已经听不懂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辨识星球这种事。而且我的身上应该也没有你提到的器官吧。」

    「不论是哪一颗行星都存在着『星纹』这种东西。嗯，如果以人类来比喻的话，就像是指纹或声纹吧。每颗星球的星纹都不一样，就算有一颗星球和地球极为相似，只要调查星纹，马上就能确认那究竟是不是地球。星纹通常无法以肉眼辨识，与其他物体也毫无关联，那代表着星球。」

    「代表星球？」

    「嗯，群星拥有星纹，代表他们是从宇宙中独立出来的一颗星球。将一部分的星纹取下来，即是『星纹球』。若是在其他星球打开取下的『星纹球』，唯独打开的那块地方会被视为取下星纹的那颗星球。正确来说，在打开星纹球之前，必须先取下目前身处星球的星纹……总之，这个完全无视物理法则的现象，称为巴尔托涅轨道转换，而利用这个现象的移动方式则是称为『星纹导航』。方法就是要取下与星球上的物体不会互相干涉的星纹，为了能够碰触到星纹，要将次元移动到非常细微的单位，再散布某种特殊的物质。为了让取下来的星纹不要产生巴尔托涅轨道转换，需要让它收缩——」

    「龙，请等一下。」

    「——在朕的内脏器官之中——唔，怎么了吗？」

    「够了，我的脑袋已经一片混乱，你不用再解释了。」

    一也虽然努力想要理解，不过一听到不甚了解的专有名词，他就决定放弃了。

    「嗯，是吗？」

    「总之，之前只听你提到这颗星球上有人类……」

    「嗯。所以朕才会拜托汝帮朕搜集情报。」

    前几天，一也和龙道别时，龙拜托他一件事。

    龙希望一也能够向各个星球的居民直接询问龙的情报。

    一也只需要逢人就问对方星球上有没有像龙一样的生物，或是有没有看过龙就可以了。毕竟龙的外表会让人吓到晕过去，因此它没有办法这么做。

    一也立刻答应对方。

    不过，只限于不用上学的周末。

    听到龙的请托之后，因为还要上学，所以他暂时回到了地球上。

    隔天，一也在学校的生活一如往常，除了老师以外，他没有跟任何人交流，依旧安静地过着日子。虽然不至于感到痛苦，但他总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很空虚，好像在虚度光阴。

    之前和他搭话的青叶家哥哥也和其他学生一样，没有再来与一也说话。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一也之前曾经嘱咐对方，要他别再与自己交谈。

    一也的双亲在他年幼时便离开人世，养育他的祖父母也在这几年相继离去，所以一也已经习惯孤独。不，说不定……

    ——从一开始……

    在吵杂又安静的教室中，一也突然回想起过去发生的事情，他决定停止思考。

    从星期三到星期五，他一如往常地在帝王树吃午餐。不过星纹球并没有出现。

    周围的人事物通常不会影响一也，让他感到不安，但一想到那颗星纹球或许是自己因为太过孤独而产生的幻觉，星期五的晚上躺在被窝中的一也便感到些许不安。

    这个时候他爬出被窝，重新坐正后静静闭上双眼。

    祖父母以前会命令他修行，所以一也已经习惯坐禅、冥想。

    这样的行为可以让他潜入自己的内心深处，清楚认清自己坚定的存在，架构出屹立不摇的心灵。

    即使如此，星球六的早晨，当一也在帝王树旁看到星纹球出现时，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以让一也能够搜集情报为前提，龙可以抵达的十五颗星球上全都有『人类』存在。

    一也有些难以置信。

    龙并没有造访过所有星球，只是根据自己的知识这么判断。就算丧失记忆，它的知识似乎仍然存在。

    「虽然只是朕的推测，不过为了君临行星之间食物链的顶点，『人类』就必须演化成这个样子。为了具备超越某种程度的智慧和力量，形成繁荣的景象，变成像一也这样的姿态应该是最理想的吧。」

    「嗯～……可是对我来说，不论是头脑、能力、还是体格，如果有许多像龙这样的生物存在，人类一定赢不过你们吧。」

    「像朕这样的生物，一定有什么原因导致无法大量存在于世上吧。虽然这个推测的基准，只限于朕拙劣的知识和自身的行动范围，但不论在任何星球都没有像朕一样的生物存在，这就是证据……嗯，朕自己知道。」

    龙抬起头来。

    「话虽如此……」

    一也扬起目光望着龙，龙此时正凝视着远方，一也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比地球的蓝天颜色还要更深的天空而已。

    「朕还是想知道。想要知道朕究竟是什么。」

    孤独。

    一也回想起当初听到龙的请求时，自己为什么会马上答应对方。

    因为龙和自己一样。并非被孤立，而是名符其实的孤独。一也觉得和龙相较之下，自己每天被外貌相似的人包围其实还算好了。

    他用手掌轻轻敲了敲龙的前脚。他本来想拍拍对方的肩膀，不过实在是太高了，他根本办不到。

    「不要紧，有我在。」

    这句话毫无根据可言。

    但与朋友说话时，不需要在意这种事情。

    「朕很期待汝，勇敢的朋友。」

    「嗯，我会尽力而为。跟许多人交谈……嗯？交谈……」

    一也突然察觉到一件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这件事情会从头推翻整个计划。

    「怎么了吗？有任何不安，汝都可以说出来。」

    「……该说是不安吗？那是一件更实际的事情。」

    「唔……还请汝解释清楚。」

    「我不会说这个星球的语言。」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漫画与小说中描述的异世界召唤故事，不知道为什么通常可以使用日文沟通。

    因为某种魔法、或是主角的心情之类的原因，而能设法解决沟通问题，不过从现实面来看，一也甚至无法流畅地使用英文，现在要他去学习某种未知的语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让精通各种语言的龙教导一也简短的单字，再让他拿着照片逢人便问「你知道这个吗？」，那么一也做得到。不过，这样他就无法正确知道对方的答复了。当然也可请对方将答复写在便条纸上，然后他再拿给龙看，但万一有人知道与龙有关的详细信息，如此一来一往将花费太多时间，应该无法实现。要是将当地人带到森林里，让对方和躲起来的龙直接交谈……

    该怎么将对方带过来呢？如果硬拉着对方那就是绑架了，到时候会引起骚动。这么一来——

    「汝是在担心这种事吗？」

    当一也不断地在脑海中反复思考着、再推翻自己的想法时，龙突然插话这么说道，他不禁抬起头望着对方。

    「汝大可放心。这种事情，朕自然也很清楚。所以才会拜托汝去搜集情报。」

    「什么意思？」

    「汝只要懂得这个星球的语言就足够了对吧。小事一桩。」

    「你办得到吗？」

    「嗯。」

    既然存在着『星纹球』这种一也完全没听说过的东西，就算有能够轻松习得其他星球语言的技术，应该也不足为奇吧。

    一也依旧认同如此牵强的理论。

    「那么就来身体力行吧。一也，站到朕的面前。」

    虽然不太了解它说的身体力行是什么意思，不过一也照着龙的指示，移动到对方的面前。

    「嗯，那么朕要开始了。汝可别动喔？」

    「喔，好。」

    在一也出声回复的下一秒，龙张开了大口。它那巨大的嘴巴能够轻易地将一也整个人吞下。只见它口中紧密地排列着拳头般大的牙齿。

    「你要做什么？」

    「汝就这样站着别动。已经开始了。」

    龙跟之前一样，尽管张大嘴巴却仍然可以正常说话。接着，就像关上一扇沉重的门一般，龙缓缓地闭上嘴巴。

    「结束了。」

    「咦……有什么改变——唔！？」

    一股宛如晕眩的症状突然袭向一也。他感到一阵昏昏沉沉的摇晃，周围的景色开始回转，颜色怱白怱黄，变化得十分剧烈。

    「龙！你做了什么！」

    「朕直接将言语情报转送到一也的脑中。汝的脑部正在处理庞大的信息。马上就会好了……应该是这样。」

    一也朝着龙变得歪七扭八的轮廓大喊：

    「什么叫做应该啊！」

    「朕是第一次使用这种能力。」

    「至少也先跟我说一声嘛！」

    景色一边加速一边延展开来，自己究竟有多久没像这样大喊出声了呢？处于这种莫名状况中的一也有些逃避现实地想着。

    「我刚刚真的超惨的……」

    「请见谅。恐怕是负荷太大了，以至于汝的脑容量一时之间承受不了。朕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状况。」

    「总觉得你好像拐弯抹角地在骂我笨……算了，反正马上就恢复，再说也跨越了最大的障碍，所以就这样吧……」

    风吹干了因为冒冷汗而汗湿的身体，一也感到十分舒畅。

    自己离地面十分遥远。龙在能望见两颗太阳的空中翱翔，一也就坐在它的背上。

    一也盘腿坐着，茫然地俯视着景色。每隔一段时间，左右两边的视线就会固定被某个东西遮住。

    「原来翅膀还可以变大啊。」

    「如果翅膀没有这么大，朕的身体将无法获得足够的上升力，让身体飘浮起来。」

    龙缓缓挥舞的翅膀本来就很巨大，现在的面积又扩大到原本的三倍以上。或许是因为翅膀使用了前脚的筋力，它的前脚萎缩到只剩手臂左右的大小。就像用双脚站立的肉食性恐龙的手臂，它现在的模样宛如奇幻小说中的翼龙。

    由于之前的所在地与有人居住的地方隔了一段距离，龙表示如果由它来飞行，不到十五分钟就可以抵达目的地，因此一也才会坐上龙的背部。

    ——自己简直就像在游戏与漫画之中登场的龙骑士。

    应该有很多少年都喜欢在阅读奇幻故事时任由想象力驰聘，广濑一也便是其中一人。虽然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内心却恰好相反，整个心花怒放。

    从远方的地平线可以看出这颗星球的弧度，澄澈的风吹拂而过，眼前的景色本来呈现岩石的灰色与土地的茶色，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墨绿色的森林。

    「一也，朕可以问汝一件事吗？」

    「……嗯？」

    迎着风的一也舒服地闭着眼睛，所以反应显得有些迟钝。

    「从前几天开始汝便抱着那本书籍，上面记载了些什么？」

    它指的书籍，就是一也第一次掉入异世界时，让他最重视的有着红色布制书衣的那本书。

    他今天也小心翼翼地不让那本书掉落下去，安稳地收纳在盘坐的双腿之间。

    「……这是日记。」

    之前不曾有人特地问起这件事，这是一也第一次和其他人（？）提到这本书。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可以将这件事情告诉龙没关系。

    「日记是吗？」

    「是啊，这是本日记，不过不是我写的。」

    「嗯。」

    龙的回复像是在催促一也继续说下去，又像是要他不想说的话也无妨似地。那个声音能够同时让一也认为是这两种意思。或许就是因为龙比他所认为的还要擅长洞察人心的细微之处，才有办法发出这样的声音。一也很自然地继续说了下去：

    「前面的部分是外公……祖父和祖母每天轮流书写的。我的祖父母开设教授护身术的道场，除了道场里面的事情以外，他们也记录了一天之中发生的种种。祖父过世之后，祖母便接着每天撰写。内容和前半部没有什么两样。」

    「唔，不过朕觉得一般人应该不会将日记当作读物。为什么汝要阅读它呢？」

    「……因为祖母曾经说过，只要我有什么烦恼，应该都能从里面找到答案。」

    「汝找到答案了吗？」

    原来如此——一也恍然大悟。他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这么轻易就回答龙的疑问了。那是因为龙并不会问他有什么烦恼，不会探听他的隐私。

    「老实说，我现在还没有找到。但日记里面也有写到找不到时的处理方法。」

    「开卷有益。真是一本意义深远的日记吶。」

    「开卷有益？那是什么意思？」

    龙似乎很喜欢用成语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唔？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只要打开书本即对自己有益处。同时也富有鼓励大家多阅读的含义。」

    「原来如此。你知道很多词汇嘛。不过，我指的并不是这个意思喔。」

    「唔？汝的意思是？」

    一也促狭一笑，宛如恶作剧的小孩。面对这个巨大的朋友，他轻易就能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么说来，祖母将这件事情告诉他的时候，似乎也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在很烦恼、迷惘，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可以使出全力将这本日记砸向某个地方。只要这么做，基本上都可以感到神清气爽——祖母常常这么对我说。」

    龙歪着头，用一只眼睛望着一也。表情看起来混杂着惊讶与怀疑。然后，它再次将鼻尖转回前方。

    「令祖母真是个豪放不羁的人哪。」

    「祖父和祖母都是相当能干的人。我从来没有看过他们将怒气发泄在其他物品上。因此，我猜想祖母当时其实也是在开玩笑。」

    一也的脑海中浮现祖母一边说着：「如果我们都走了，这本日记就交给你」，一边补充说明这个处理方法时的表情。满脸皱纹的她咧嘴大笑着，安稳地待在她身旁的耝父则是露出了一如往常的苦笑——除此之外，也连带浮现了一个始终让一也挂心的疑问。

    「……令祖母她……」

    「是的，她现在和祖父在一起……我的双亲也是。」

    「还请汝原谅朕提及这件事。」

    「别这么说，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提起祖父母的事情，我很开心。这让我回想起他们真的是很棒的人。虽然双亲在我懂事之前就过世了，不过他们是我祖父母养育的女性，以及经过祖父母认同的男性。我的双亲一定也是很好的人吧。」

    「嗯，那就让朕改口感谢他们吧。感谢他们孕育出像汝这般有勇气的人，感谢他们养育汝。」

    「……谢谢你。」

    好久没有回忆起这些过往，一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很唐突地转移了话题。

    「话说回来，我想问你一些问题。大概有三个吧。」

    「还真多。不过路途中也无事可做。如果是朕现在能回答的，朕会尽力而为。汝说吧。」

    「嗯。你说话的方式，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和贵族或是国王说话一样……为什么你会用这种方式说话呢？」

    「汝很在意吗？朕之前曾经说过，朕花了两年的时间待在为政者的身旁搜集情报。换句话说，朕最常听到的就是帝王说的话。因此在不知不觉间，朕说话的方式就变成这样了。如果让汝感到不快，还请汝多多见谅。」

    「原来如此。就像朋友之间口头禅会互相传染一样啊。我只是有些好奇，并不会感到不舒服，你不用介意。」

    一也反而觉得这种说话方式很适合龙。如果它对自己使用敬语，或是一些装腔作势的词汇，反而会让一也觉得怪怪的。

    「嗯，这样就好。另外两个问题是什么？」

    「这个嘛，我该怎么称呼你才好？」

    「不能唤朕为龙吗？」

    「龙喔……那比较像是种族的名称，不像是称呼一个特定对象。就像有人叫我人类一样的感觉吧。所以我想用名字来称呼你。不然遇到你的同族时也不太好吧？」

    听到一也话中提及与龙实现愿望相关的事，龙开心地摇晃着巨大的下颚。

    「嗯，那就拜托一也了。」

    「咦？」

    「汝帮朕想个名字吧。」

    一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答，不禁皱起眉头。不过嘴角却扬起了微笑。

    「真是责任重大啊。」

    「嗯，汝可要好好准备哪。」

    一人一龙同时笑得肩头抖动。仿佛是相识已久，只为了一些无聊小事便开怀大笑的朋友。

    「然后呢？」

    龙用意犹未尽的声音这么询问。

    「嗯？」

    「剩下的一个问题是什么？」

    「对喔，还有一个问题没问。为什么你听得见我的声音？」

    「汝指的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不是正在和你交谈吗？我感觉你是用全身来发出声音，所以能够理解为什么就算我坐在你的背上，仍然能听见你的声音。不过，你却能听到我的声音，这点让我感到很不可思议。跟你发音的原理一样吗？」

    「嗯，差不多。朕发音时是使用脖颈的声带，再传导至数根骨头。听力部分也是一样，朕基本上使用侧头部的耳朵听声音，除此之外，构成朕外壳部分的骨头也能侦测到声波震动。」

    「好厉害喔。这样就算是再遥远的声音，应该都听得见吧。你能听到多远的声音呢？」

    「嗯，说到这个嘛～」

    龙缓缓地将脖子倾向左侧。一也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汝看得到树木之间空出来的那块不自然的空间吗？」

    「……哪里？啊，我看到了。森林之中确实有一块圆形空地，那里怎么了吗？」

    「嗯，虽然离城镇还有一段距离，不过那里有一间小屋。有四个居民正要往那里走去。」

    「……你的耳朵到底有多厉害啊。」

    「朕至少可以听到这个距离的声音。」

    龙噗咻一声，有些自豪地吐出了鼻息。看到对方的举动，一也差点笑出声来。在放松的那一瞬间，他突然灵光乍现。

    「对了，我有一个好主意。」

    龙用左眼瞄了他一眼，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你可以往那间小屋的方向飞过去吗？」

    「汝想做什么？」

    「你在那附近将我放下，然后我就朝着小屋前进。我会假装自己在森林里迷路了。等对方告诉我该怎么走时，我再顺便问他有没有看过这样巨大的生物。」

    「这样就可以开始搜集情报了。」

    「对啊。比起一个外来者突然出现在城镇里问东问西的，这样比较不会引人注目，而且感觉也比较自然。」

    「嗯，关于询问的方式就交给汝处理。不过，朕也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龙发出了敬佩的声音。

    「好，那就在附近随便降落吧，我走过去试试看。」

    「嗯，万一当地居民对汝采取怀有敌意的举动，朕一定会守护汝。汝大可放心。」

    龙一边下降一边这么说，这是它至今说过的话当中最可靠的一句话，这句话在一也的心中回荡。

    「龙，你知道里面的状况吗？」

    「嗯，由声音听起来，有四个人在小屋里面。恐怕有三位年轻男子。还有……女子……这个女子还很年幼哪。」

    这栋建筑物就像个简陋的山间避难小屋。一人与一龙紧紧挨着对方，待在距离小屋数十公尺外的树林之中。

    「里面的状况如何？」

    「三名男子在谈笑。那名女子则是不发一语。」

    「这样啊。那么，我该在什么时机接近他们比较好呢？」

    一也待在龙巨大的头旁边，窥视着小屋。

    「嗯，那你就听听看吧。」

    「听听看？」

    「嗯，汝将耳朵靠近朕的角。如此一来，汝也能听见朕接收到的声音。」

    一也试着将耳朵靠向龙那两根散发光泽的角。随着一股宛如敲击金属筒时传来的震动，也听到一阵闷闷的声音。等他再靠近一点之后，那道声音便转换为一也听得懂的语言。

    『老子就是这么告诉他的啦。告诉他自己是在和谁说话。嘿嘿嘿，然后啊，那家伙……』

    『德伯尔先生果然不简单……』

    小屋里有三名男子，一也听到了其中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位是用词粗鲁的野蛮大哥，另抓一位应该是他身边的小弟吧。

    「龙，你真的无所不能耶。这么一来，我好像也能听懂他们的语言。虽然知道他们说的不是日文，不过我能够理解他们交谈的内容。这种感觉好不可思议喔。」

    一也贴着龙的脸，小声地这么说道。

    「这只是因为人类太不方便了。」

    或许是为了集中精神，龙闭上双眼，露出了喜形于色的表情。一也看到之后露出了苦笑，再度专心倾听着小屋中的对话。

    『哈哈哈哈哈！就是这样啦。只要有本大爷在，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啦。』

    『德伯尔先生太了不起了！你应该可以把那些家伙打得一败涂地吧？』

    『那些家伙！？啊，你说他们啊。是啊。不过如果只是打倒他们，咱们不就和他们那种四肢发达的愚蠢种族一样了吗？你们这些家伙懂吗？』

    『原来如此，所以足智多谋的我们才会利用他们。真不愧是德伯尔人人。』

    一也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既尖锐义充满抑扬顿挫，感觉就像是大哥身旁的狡猾亲信。

    「老实说，我不太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朕有同感。这群人似下品德不佳。」

    虽然只听了只字词组，但一也和龙都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没有办法，先忍耐吧。我再找个好一点的时机去问路。」

    一也无奈地这么说道，继续听那群人说话，希望能够顺便获得一些城镇的情报。紧接着，那群人的谈话内容突然有所转变。

    『那么，德伯尔先生。那个～这样真的可以吗？』

    『啊？哈哈哈，你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偷瞄。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没女人缘啦。』

    『嘿嘿嘿，我跟德伯尔先生不一样。已经按捺不住了。』

    『哼，简直就像动物在发情嘛。』

    『什么？巴斯拉，你这家伙在胡说什么啊！？』

    『你们这些家伙都给我闭嘴。知道了啦。巴斯拉也是因为心痒到不行，才会这么烦躁不安吧？』　

    『呵呵，我就先不否认啦。』

    『什么！你这混蛋，自己不也在发情吗！h』

    『唉，吵死了，知道啦，现在就让你们下手吧。喂，妮儿，脱掉衣服。』

    『脱掉……？为什么？』

    一也完全无法理解几名男子乱七八糟的谈话内容，当他听到毫无抑扬顿挫的清亮声音时瞬间停止了呼吸。他逐渐察觉到发生了什么状况。

    「龙，这是……」

    「落花狼藉吧。」

    「落花、狼藉？」

    「就是将遭受凌辱的女孩比喻成掉落的花朵。也就是说，他们要侵犯那名女子。」

    一也在和龙交谈的时候，依然听到了小屋中传来的说话声。

    『为什么？你这种人还敢这么啰嗦。在你被吃掉之前，我要教你如何享受女人的愉悦。快点给我脱掉。』

    『你没听到德伯尔先生说的话吗？还不赶快脱光！』

    『呵呵呵，你最好趁我们还很温柔的时候乖乖听话比较好喔？就算是像你这样的人，我们也不想让你受苦啊？』

    『好的，我知道了。』

    接着传来了衣服的摩擦声。少女似乎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衣服。

    「如果汝听不下去，朕可以去打倒那几名男子。一也，汝打算怎么——」

    喀嚓啪叽。

    龙听到了某个东西遭到强行破坏的声音而闭上了嘴。紧接着传来的声音让它不禁屏息。

    『不好意思，我想要问路。』

    「——一也！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龙本来合上的双眼此时瞪得极大。它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身旁，直到刚才为止还站在那里的少年果然不见踪影。

    龙惊慌失措，一也与龙隔着一段距离，只见他破坏了门扉的把手，毫不迟疑地踏进小屋中。那里……

    站着一名半裸的少女。

    她的脚边有一块粗糙的布。另外一件状似内衣的紧身布状物，应该就穿在那块破布底下。

    内衣位在肩膀的打结处松了开来，在少女听到一也的开门声而转过头的那一瞬间掉落地面。

    一头淡白桃色的秀发留到臀部附近，由于少女的身体毫无任何起伏，所以发丝不受干扰直直垂落而下。少女仰望着一也，她的上下眼睑仿佛画出一条并行线，淡茶色的瞳孔让人猜不透思绪。但是，一也至少看得出来她的眼神之中不带一丝羞涩之意。鼻梁形状漂亮又精致、双唇粉嫩小巧……她的五官匀称，脸蛋十分惹人怜爱，不过，一也从她的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一般少年少女特有的那股朝气。

    「…………」

    一也不发一语地凝视着少女。

    雪白的肌肤，纤细的身材。

    他的心中只有这样的感想。除了家人以外，这还是一也第一次看到异性的裸体。

    如果是在地球，女孩的年纪大概是介于小学生与国中生之间吧。她的身高只到一也的胸口附近，和一也认知中的女性相比——对他来说，就是杂志封面的写真女星——女孩的身形比那些女星纤细的身材还要瘦弱许多。

    她的胸前几乎没有女性特有的隆起，即使此时锁骨和侧腹直到肚脐为止都一览无遗，依旧让人感受不到带有煽情魅力的性感，简直就像是在凝视一尊切除掉所有非必要物体的石膏像。

    虽然美丽，但给人的感想也仅止于此。一也甚至没有浮现因看到对方的裸体而想道歉的念头。

    「你这家伙想要干嘛？」

    听到对方凶狠地这么说，一也才回过神来。

    说出这句话的是那位被称为德伯尔的男子。他坐在椅子上，扬起眉毛瞪着一也。这名男子虽然打扮得有模有样，但是体格似乎未经锻炼，看到他摆出一副大哥的风范，一也觉得有些不太搭调。

    「你这家伙竟然自己随便跑进来。」

    「我们正在忙，你赶快滚吧。」

    短发男子状似小弟，他的个子不高，身上的肌肉就像蓄势待发的子弹一样。另一名将头发向后梳的高个儿男子，感觉像是那位大哥的亲信。德伯尔开口后，他们也接着轻蔑地这么说，像是要赶走一也似地朝他走去。

    一也无视两人说的话，他扯下衬衫的钮扣脱下衬衫，露出穿在里面的T恤，接着站在少女的面前将衬衫披在她的双肩上。

    「已经没事了。」

    他这么对少女说，但少女只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并没有开口回应。她大概不知道这群人差点要对自己做出什么样的行为吧。

    「你这家伙竟然敢无视我们，混账啊啊啊啊啊！」

    一也的态度让貌似小弟的男子情绪相当激动，他边大吼着边挥起拳头冲向一也。

    男子的拳头朝一也的脸庞挥去，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拉向自己后再用力加快速度，以空出来的右手肘戳向对方的心窝。

    「唔喔！」

    那名小弟全身颤抖，一脸撞向木制地板倒卧在地。

    「吵死了。」

    一也觉得「怒火中烧」这句话形容得真是贴切。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愤怒，他感觉自己的体内全部被燃烧殆尽，只留下外皮而已。

    「如果不想受伤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他以一副没把对方放在眼里的目光这么说道，感觉就是在挑衅对方。

    「真是大胆哪……哎呀？」

    那名大哥的亲信——叫做巴斯拉的男子望着一也，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的发色……」

    男人笑着俯视一也的黑色卷发，仿佛在评估什么一样。他比一也整整高出一个头。

    一也马上就察觉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自己的发色。

    不论是巴斯拉、德伯尔，或是倒地的那位小弟，发色全都是亮茶色。他们的部族或人种的发色应该都是相似的色泽吧。相较之下，少女的发色却是淡淡的白桃色，和他们相差甚远，尽管感到疑惑，但他现在没时间管这个问题了。

    「德伯尔先生，这该不会是那些家伙吧？」

    巴斯拉瞄了德伯尔一眼后这么说道。

    「不管是谁都无所谓啦。如果是那些家伙的话，在我们面前应该抬不起头来吧。不要紧，这是他小看我们的惩罚。巴斯拉，这家伙随你处置。」

    「呵呵呵，德伯尔先生真可怕。既然这个可笑的家伙突然袭击我们……那我就照办了。」

    那名亲信的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他伸出手拿起靠在墙边的长棍，再握着棍子的中间与前端部分，分别往反方向撑开手臂。

    棍子中间出现了暗灰色的金属，那是一只杖刀。

    「呵呵呵，可惜我今天带的这支是教学用的砍不了人，但还是可以折断你的骨头。」

    男子抛开创鞘后以左手握住剑，愉悦地凝视着刀刃的侧面，缓缓走向一也。

    「——唔。」

    一也听到斜后方传来一道抽气声。少女虽然不知道在异性面前脱衣服代表什么意思，但是当她看到那把武器时，即使对方无意攻击她，她依然表现出怯意。一也察觉到少女应该有被这种武器伤害过的经验，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由里到外都僵住了。

    一也的脸上失去血色。怒意若是超过临界点而燃烧殆尽的话，之后应该会化为焦炭吧。看起来不过是像渣一样的灰烬。

    「……真是过分。」

    不过，灰烬中却包含着无法只用一点水就浇熄的焦黑热意。

    「不要紧，你先离开这里。」

    一也面向少女，他最近终于忆起什么时候该露出笑容了，他轻轻推着少女的肩膀。少女正如外表看起来一般轻盈，咚咚咚，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二、三步。一也转过身去面对巴斯拉的同时，脚边感觉到了一股震动。

    「龙，我没事。」

    「你在那边嘀咕什么啊。去死吧！」

    巴斯拉并没有察觉到那股震动，他以噁心的高音喊着，手中的薄剑跟着横扫过来。一也低下头去，等对方的剑横扫而过后再往前跨出一步，他靠近之后用手臂抱住对方伸直的左前臂。

    「你暂时不准握剑。」

    一也的右掌击中对方的手肘，关节应声弯向了反方向。

    「咿咿咿咿！」

    巴斯拉手中的剑掉落地面，他因为疼痛而胡乱挥舞着四肢，但是一也已经以单臂缠绕住对方的脖子，他双脚往前一蹬伊整个人浮在半空中。巴斯拉因为一也的体重而背部着地，在后脑勺撞到地板之后失去了意识。

    一也站起身，这群人的首领德伯尔此时依然坐在椅子上。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可恶，你可别太得意喔？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要是丢了命，可别抱怨喔。」

    德伯尔一边满脸狰狞地说若，一边握着一把状似柴刀的东西。

    「听好了，你这个卡贝托来的混账！本大爷一族可是充满荣耀——」

    「吵死了，如果你觉得害怕就抱着那些家伙滚出去。」

    看到一也无视自己的话，德伯尔的怒气似乎到达顶点，他站起来用柴刀砍坏了自己身旁的椅子。

    「我要宰了你！」

    他砍向一也，以脚步来看他似乎不习惯战斗。不只是体格，就连实力似乎也是三人之中最差的。一也紧紧握住双拳。

    「我也是可以用合气道的技巧啦，不过面对这种对手那似乎太花时间了。」

    「看招啊啊啊啊——啊嘎！」

    当德伯尔还在挥舞着柴刀时，一也的左拳已经正中他的脸。

    接着，他再以自己惯用的右手使出一记右钩拳击中对方的下巴。

    德伯尔再也无法发出声音，就这么跪地倒下。

    「呼。」

    一也轻轻吐了口气，环顾室内。他望着之前解决掉的那两人，他们还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

    「好。你没事吧？呃……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吧。不管是穿我的衣服或你自己的都好。」

    少女动也不动地站在一也刚刚要她后退的地方。她面无表情地望着一也的方向。虽然身上披着一也递过去的衬衫，不过眼看就快要滑落下来，胸部若隐若现，几乎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是……」

    少女小声地回复之后，开始缓缓地穿起衣服。看样子是要穿回她自己的衣服。一也望着窗外，龙似乎跟着来到了小屋的附近，一也对着它轻声说道：

    「作战计划变更。既然我们救了差点被侵犯的少女，应该可以稍微被当成英雄对待吧。这么一来，就算询问镇上的人，对方应该也不会对我们有所警戒。等出了小屋后我会请这女孩稍等一下，然后再过去找你。你先躲回刚刚那个地方。」

    虽然龙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应该在听他说话吧。一也如此判断后准备对已经换好衣服的少女开口。少女将衬衫递还给他。

    「喔，谢谢。那么我们回镇上去吧。你知道路吗？」

    一也将手穿过衬衫的袖子时这么询问，少女点点头。

    「太好了。那么趁他们还没醒来之前，我们快出去吧。」

    「你要抛下他们吗？」

    一也听到这句话有点讶异，但是少女似乎不是在责备他，只见她微微歪着头。

    ——原来如此。看来她不知道对方想要对自己做什么。

    「啊啊，没关系。等他们起来了，就会自行回去吧。总之你先回家吧。」

    「是。」

    就算面对自己这个突然打倒几名男子的陌生人，少女依然率直地如此回应，这让一也松了口气。少女没有再提起那些人的事，大概是因为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感吧。看到少女望着那把剑时的胆怯模样，不难想象她至今为止受到了多么残酷的对待。

    察觉自己又要燃起怒意，一也赶紧抛下这个讨厌的念头，走近几名昏厥的男子。

    「……就用这个吧。」

    一也以双手撕裂巴斯拉的上衣。在撕下一块长方形的布料后，他将布料塞进口袋，接着往门口走去。

    「好，走吧。」

    一也推开门把坏掉的门扉，催促少女。少女瞥了一也一眼后，静静地步出门外。少女的头发愈接近发尾就呈现愈深的桃色，发丝轻柔飞扬，一也瞬间看得入迷，随即跟在她的身后。

    走下几步阶梯后，一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说道：

    「抱歉。我有东西忘在那里，我现在过去拿，你可以等我一下吗？」

    尽管一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刻意，少女依然毫不怀疑地点点头。

    「谢谢，我马上回来。」

    一也留下少女，跑进了森林里。

    龙似乎还是有听到他刚刚说的话。一人一龙的背影在树影中紧紧相依。

    「汝说忘了东西，是指这个吗？」

    龙的鼻头放着一本有着红色布制书衣的书本，那是一也的祖父母的日记。

    「谢谢，你有好好帮我拿过来啊。」

    听到一也这么说，龙撇过头，有如棒球一般大的虹膜移向一也的方向。

    「汝还好意思这么么说？这是汝不知何时放在朕的鼻子上的。真是太乱来了。」

    龙看起来似乎在生闷气。

    「朕说过一定会保护汝。汝突然做出这样的行为，朕也会慌张的。」

    「抱歉，下次我一定会先告诉你。」

    面对如此重义气的龙，一也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开口道歉。但是感受到对方是真的在替自己担心，还是让一也无法隐藏住微笑。

    「汝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有在反省……算了。看在汝的勇气和正义感的份上，朕原谅汝。」

    龙噗咻一声，鼻尖朝着一也喷了口气。仿佛在叹气一样。

    「谢谢。不过……」

    「照汝在小屋中所说的去做即可。朕会在城镇外聆听汝与周围的状况。」

    「你帮我省下了解释的时间。」

    「嗯。当然，在一也即将面临危险时，朕绝对会停止搜集情报，使尽全力救出一也。」

    「还真可靠。但是在我遇到危险时，你可不可以只要通知我一声就好？」

    龙皱起了眉头。

    「可以是可以，不过很危险。」

    「没关系。你应该也有看到……应该说听到，我还算擅长战斗吧？」

    「为什么汝不希望朕介入？」

    「我想将你的协助当成最终手段。你的实力大概超级强大吧？」

    「……虽然仅是朕的估算，但就连汝的星球的军事武器也无法简单消灭朕。朕尚未使用过，不过『星纹球』也可以用来攻击敌人，能够瞬间歼灭一个小型村落。」

    「……能做到这种程度啊。」

    一也沉吟道。

    「汝待在城镇时，朕当然不会使用这个能力。朕的皮肤强度也相当可观，就算直闯敌营，以这颗星球的文明来看，朕应该能够全身而退。」

    「你知道这颗星球的文明发展到什么程度吗？」

    「嗯。朕的脑中果然有这方面的知识……兵器这种东西，通常位在一国文明技术中的最尖端。撒拉姆最发达的兵器是弓箭。虽然也有投石器，不过应该无法马上使用。就算准备完成也无法伤害到朕，而且朕也不会感到疼痛。」

    「原来如此。那么，我希望你最好还是尽量不要现身。」

    「唔，为什么？」

    「如果让对方看到具有强大力量的龙出现在眼前，这个传闻一定会马上扩散到其他城镇。如此一来，若我再到处打采消息，大家一定会认为我很可疑。这样就很难搜集到情报了，一旦传闻让人印象太深刻，其他微小的情报很有可能消失。所以，我想将你当成最后的杀手锏。」

    「唔……汝说的确实有理，可是……」

    「刚才也说过了，我的能力并不差。只要你能通知我，我就可以使出全力逃跑。」

    龙紧皱着眉头，几乎都要叽叽作响了。它似乎放弃争辩，噗咻咻地吐出了长长的鼻息。

    「朕说过要让一也处理这件事。就这样吧。汝确实以强势且奇妙的动作将敌人翻弄于股掌间。不过假若汝真的遇到危险，朕会放弃搜集情报出面救你。」

    「强势且奇妙」这句话让一也很挂心，他这么回应：

    「那叫合气道。我的技术确实还不够纯熟……先不说这个了，不好意思，难为你了。」

    「不，汝这么做都是为了朕着想。不需要道歉。朕很感谢汝。」

    龙深深地低下头，差点就要摩擦到地面。

    「朕在此发誓，为了回报汝的恩情，不论任何事情朕都愿意做。」

    一也感到有些难为情。总觉得自己就像国王或武士，正在接受别人宣示忠诚。

    「现在还早。等你恢复记忆或是要回故乡时再报答我吧。在那之前，我会好好思考想要什么报酬。你先抬起头来吧。」

    「嗯，不论是什么愿望汝尽管说。」

    「好的，我知道了。我该回去找那个女孩了。遇到危险的话，你要怎么通知我？可以请你摇动一棵从镇上也能看见的大树吗？」

    「遇到紧急状况时，要汝一直盯着树看也不容易吧。可以将树当成集合地点。若是有危险，朕会发出怒吼。」

    「怒吼？」

    「嗯。不论汝在城镇中的哪个位置一定都能听见朕的怒吼。若是听见的话，汝就即刻赶往附近最大棵的树木。」

    「我知道了，就这么办。那么待会儿见了，龙。啊，可以请你帮我拿着书吗？我没有带包包，不方便拿着走。」

    那本日记依然放在龙的鼻头上，龙瞄了一眼。它的眼睛瞬间变成斗鸡眼，表情莫名变得很可爱。

    「嗯，好吧……朕可以阅读吗？」

    「可以是可以……你有兴趣吗？」

    「谢谢汝。朕认为这是个可以更了解人类的好机会。那么，请汝注意不要轻举妄动，严加戒备。」

    虽然不太清楚轻举妄动是什么意思，不过他朝目送着自己的龙挥了挥手，准备跑回少女的身边。

    「那名女孩是汝喜欢的类型吗？」

    听到从背后传来的奇怪问题，一也差点摔个狗吃屎，他连忙回过头。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啊！」

    龙一副莫名愉快地歪着头。

    「嗯，因为汝的口吻变得很轻柔。朕觉得汝对那名女孩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朕一直都在倾听着人类的日常生活，爱这种东西以千奇百怪的方式存在，着实有趣。」

    龙感慨地这么说，它就像是一名觉得年轻人的举动很有趣的长者。一也以平静的眼神回答它：

    「……不是这样的。因为我讲话很粗鲁，所以祖母曾经严厉地告诫过我，对小女孩说话时要更加温柔才行。」

    ——否则你会讨不到老婆喔！她最后还加上了这句话，不过一也不打算说出来。

    「嗯。她是在挂念孩子……不对，孙子的未来啊。」

    龙不知在嘟哝些什么，但是一也没有理会兀自冲了出去。

    少女茫然地站在与一也分开的地方。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不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少女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喜悦。大概是听错了吧。自己让她干等，她应该会觉得不满才对，怎么可能会开心呢？

    「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我们现在就去镇上吧。」

    「……是。」

    听到一也连声道歉，少女仿佛有些不满，果然还是自己想太多了吧。一也至今为止不曾与异性密切相处过，实在没有自信能够理解女孩子的心情。

    「刚刚那群男人……是你的朋友吗？」

    他们开始迈步前进，一也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氛围快要被沉默所支配，不自觉地开口说道。

    ——我到底在问什么啊？为什么要重提那件事。

    「是。」

    一也正在后悔自己失言时，少女以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这么回答。

    「是你的朋友喔……你为什么会跟那种——不，没事。」

    一也觉得自己一再失言，因而噤口不语。世上有很多难言之隐。就算对方是比自己年幼的少女，他也没有权利探人隐私。

    自己也是如此，如果有人轻率地侵犯他的隐私，对他展露肤浅的同情或说些安慰的话语，他也无法冷静以对。只要将详情告诉对的人就足够了，因此他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妮儿。」

    那应该不是姓氏，而是名字吧。虽然不清楚这块土地的风俗习惯，不过一也也配合她，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对方。

    「我叫广濑一也，叫我一也就可以了。」

    一也没有和女生并肩而行的经验，总觉得自己有些笨拙。他和这位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的少女妮儿一起走在阳光洒落的树林中。

    镇上比一也想象的还要大。一道围墙圈住整座城镇，只要伸出手似乎就能摸到墙檐。

    「挺气派的嘛。你住在这里吗？」

    「是。」

    一路上，他们果然聊不太起来。一也除了问她有关那些男人的问题，还试着问她有没有受伤、会不会不舒服、她的故乡是什么样子等等，不过对方的回答始终不离「是」、「不是」或「不知道」这三句话。

    只有在提到少女的名字「妮儿」时，她才多说了两句话，她说：「不用叫我妮儿小姐，叫我妮儿就可以了」。少女看起来并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所以他猜自己应该没有让对方感到不悦，但是对话依旧无法持续下去。

    「前面有守卫。妮儿，我们走吧。」

    「是。」

    妮儿顺从地跟在一也的身后。

    其实也可以将妮儿送到这里就好，但是一也担心少女不知是否会安然回到家人身边，而且为了顺利搜集情报，他必须利用救出少女的『英雄』身分。虽然这是他后来才想到的理由，不过没必要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因此一也决定和妮儿一起进城。妮儿对此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一也走向守卫，开口说道：

    「不好意思。」

    「你要干嘛？」

    守卫这么回复，讶异地瞪了一也一眼，皮革制的盔甲充分展示出他健美的体格。

    「我是一名旅行者，我在森林里救了这个迷路的女孩，并且将她带来这里。」

    一也决定先不说出发生的事情。为了避免让人误会自己和诱拐妮儿的人同伙，一也跟妮儿说希望当作是她在森林里迷路，而她也同意了。

    守卫一看到少女的身影便面露嫌恶。

    「是妮儿？你该不会又逃出来了吧？」

    「不。」

    妮儿只回答了这么一句。

    尽管觉得守卫的态度有些可疑，一也还是接着说道：

    「可以的话，我想送这个孩子回家……」

    「不，就把妮儿留在这里吧，她是个重要的孩子。我会给你谢礼，你就继续旅行去吧。」

    守卫虽然声称妮儿很重要，但是从他的态度中却完全感受不到这样的心情。对方翻找着绑在腰上的皮包，人概是想要拿钱给一也吧。

    「不，我有话想告诉对方。没办法，我不想引起骚动，所以没有说出口……我有些难言之隐，想要好好地和对方说清楚。」

    「难言之隐？你在这里说清楚就……不，等一下。」

    守卫毫不掩饰嫌恶的表情，不过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哼，好吧。我带你去，跟我走。喂，这里就交给你了。」

    守卫对着部下这么吩咐，他穿过城门迅速迈开脚步，一也和妮儿则是以小跑步追了上去。

    一也跟着迈开大步的守卫，张望着街景。

    路上林立着石造与木造的商店，这里一定是这个城镇的主要干道吧。马路铺得相当平整，四处都镶嵌着铁板，上面描绘着精雕细刻的花纹。不知道写着什么的招牌、堆积如山的陌生水果……一也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在国外旅行一样，感到有些不安。他望着路旁的道路，那里罗列着一排像是民家的建筑物。

    ——这根本就是书籍或是电玩里面的城镇嘛……该说是中古世纪欧洲的感觉吗？龙很适合在这样的舞台登场呢。

    他一边左顾右盼，一边思索着这种无聊的事情，接着突然察觉到周围的视线。

    以经验来说，他已经习惯这种刺人的视线，不过那些目光却不是望着自己，这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他们在看着妮儿。

    那些人在注视着女孩时，脸上的表情也交织着五花八门的情绪。

    侮蔑、嫌恶、憎恶，其中也交杂着对她感兴趣或充满悲伤的眼神，甚至还有人以怜悯的眼神望着她，不过很明显地，从他们的脸上完全看不到正面的情绪。即使是曾被许多人以令人不快的眼神注视过的一也，在如此高密度的负面视线下，慌张的情绪也已消失无踪，反而是一道冷汗从他的太阳穴滑落。

    ——怎么搞的？妮儿在这个城镇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也十分疑惑，却不知道答案。他看了妮儿一眼，但她本人似乎毫不在意。他决定向妮儿的家人问个清楚。当然，那也要对方愿意和一也谈才行。

    ——话说回来，每个人的发色真的都是茶色。

    不论是正在购物的人、招揽生意的店员、在制作某个东西的师父、站在路旁谈笑的人们、席地而坐的乞丐、四处奔跑的小孩、守着这群小孩的老人、男人、女人……尽管发色的明暗度与长短都不同，但全部都是茶色的。

    在这群茶色头发的人当中，妮儿淡白桃色的头发真的相当显眼。

    就连肤色也不一样。

    从肤色和一也相近的人、到像是从事肉体劳动工作的淡黑肤色的人都有，不过没有人的肤色像妮儿一样，雪白到仿佛只要轻轻碰触到就会染上其他的颜色。

    一也突然意会过来。

    种族歧视。

    即使是在地球上，也该唾弃这种歧视行为。在这颗文明尚未进步的星球，这样的情况应该更严重吧？这加深了一也的疑惑，他摸了摸头。

    ——这应该是正确答案吧。

    一也像拉面店的店长一样，将一块深蓝色的布紧紧地缠绕在头上，遮住自己的黑发。那是他从之前倒在小屋中的男人上衣所撕下来的布条。就算他的黑发稍微露出来，他选的衣服布料的颜色也能将之蒙混过去。因为看到那几名男子的外表，以及他们在意自己发色的样子，他才会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而包着头发，看来发挥的效果超乎他的想象。

    「到了。」

    在一也思考的同时，走在前头的守卫露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转向他们。

    「谢谢你带……」

    一也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那是一栋有着气派大门的巨大宅邸，透过格子状组成的金属大门，一眼就能看到广大的庭园，里面井然有序地排列着花坛与游戏器具，他在街上看到的纹章就镶嵌在大门的正中央。

    「这里是……？」

    「这是这一带的领主修博尔先生的公馆。我先去知会他们，你们待在这里。」

    守卫这么说完后按了宅邸的门钤，他对一名跑过来的侍女说了几句话，然后跟着对方一起走入屋内。看到始终满脸不耐烦的守卫抬头挺胸的模样，一也心里猜测这个叫做修博尔的人身分地位一定相当高。

    「妮儿住在这样的豪宅里啊……」

    这么说对妮儿有点失礼，不过一也有些难以置信。他实在无法将穿着破烂衣服、瘦巴巴的少女和这栋豪宅联想在一起。

    「不是。」

    妮儿否认。一也这才发现有一间破破烂烂、没有窗户的建筑物隐藏在豪宅的阴暗处，看来就像是一间没有打地基的简陋小屋。破烂小屋的门前拴着一只在睡觉的生物，好像是体格很壮的狗。

    「……你住在那里？」

    「是。」

    奴隶这个字眼在一也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当初应该多询问一下她的状况，协助她逃到别的地方比较好吧？

    一也这么想着。不过他对这个世界毕竟完全不了解，还是等搜集完情报再来帮她也不迟吧。守卫恰巧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笑容满面到令人作思的程度，腰际的皮包也似乎比刚刚膨胀了不少。大概收到了一大笔谢礼吧。

    「好，可以进去啦。啊，妮儿，你回小屋去吧。」

    「是。」

    妮儿乖乖听从对方的指示，往破烂小屋的方向走去。一也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结果他什么都没说。

    那只像狗一样被拴起来的生物只是瞥了妮儿一眼，既没有摇尾巴也没有威吓她，就这么让她经过自己的身旁。

    就在门要关上的那一剎那，一也和妮儿四目相交。他觉得妮儿的嘴唇似乎在动，不过他不是龙，不知道妮儿想对自己说什么。

    「喂，你在磨蹭什么啊，修博尔大人在等你！还不赶快进屋里！」

    守卫在身后怒吼，一也这才穿过侍女为自己打开的大门。

    他跟着沉默地引导着自己的侍女。宅邸内部的装潢与外观同样气派，奢华地装饰着绘画、雕刻和插花。一也走在散发出大理石光泽，一尘不染的石造走廊，眼前终于出现一扇双开大门，侍女打开门用眼神催促他进去。

    室内飘散着甘甜的香气，装饰品多到让人眼花撩乱的程度。一也走进室内，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背对着窗户站着，他穿着一袭镶着金色刺绣的绿袍。

    「旅行者，初次见面。我是修博尔·卡尔斯东姆。」

    一也跟着报上自己的名字。他的祖父母对于礼仪方面的教育施行得相当彻底。

    「初次见面，我是广濑一也。不好意思突然来府上叨扰。」

    「没这回事！听说你特地将在森林里迷路的妮儿送回寒舍，真是谢谢你。」

    「不，关于这件事嘛……」

    「啊，那边请坐，我也想和你谈谈这件事情。让我帮你倒杯茶吧。」

    「不用费心了，谢谢。」

    一也坐在刻有华丽花朵浮雕的椅子上，修博尔也同时在他的对面就坐。

    在侍女手脚利落地忙着泡茶时，一也将之前发生的一连串事件陈述给不太可能是妮儿的家人，但或许是雇主的修博尔听。他决定先暂停搜集与龙有关的情报。

    修博尔亮茶色的头发往后梳，下巴的部分蓄着胡子。外表已经步入老年的他，闭着眼睛听一也说完之后深深地行了个礼。

    「恐怕是镇上那些边缘人下的手。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有多重大。我得严厉地处罚他们……这次镇里的人造成你的困扰，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请抬起头来。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罢了。」

    看到对方谦逊的态度，一也连忙这么回答。修博尔听到后喜出望外地抬起头。

    「哎呀，真是了不起。很少有年轻人能说出这种话呢。可惜小犬外出了，不然真希望他能多多向你学习哪。」

    修博尔的年龄应该是一也的三倍以上，听到他如此称赞自己，一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

    「没这回事……不过这栋宅邸还真是气派，吓了我一跳。」

    「谢谢你的赞美，我感到十分光荣。恕我冒昧，不过我们家世世代代担任基曼德的代表。我们一直都很努力让这个城镇更加壮大，因此作为奖励，我们才能过得稍微奢侈一些。」

    修博尔一脸愉快地笑着，他的笑容不至于让人感到不舒服。就是因为这样，一也才想到要问他一件事。

    「那个，修博尔大人……」

    「别这么称呼我。你可是我们的恩人。」

    「我们？你是指妮儿的事情吗？」

    「是的，正是如此。是广濑大人将不知去向的妮儿带回我们的身边来。换句话说，广濑大人是我们这个城镇的恩人。」

    「你也不需要如此称呼我。那个，修博尔先生，妮儿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意思？妮儿就是妮儿啊？」

    修博尔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一也决定修饰一下说法，向对方解释这件事。

    「其实，我是来自遥远东方的旅人。」

    「哈哈，你还那么年轻，真是有一套。你说的东方是指法玛艾尔？还是噶托？」

    「不，是一个叫做日本的国家，你听说过吗？」

    「日本？嗯～真是不好意思，我孤陋寡闻，没有听过这个国家。但我确实觉得你的服装非常奇特。」

    修博尔望着一也的服装如此说道。一也穿着钮扣没有扣起的衬衫，里面穿着T恤，再搭配制服的裤子。由于一也是在星期六进学校，为了以防万一他穿了制服。他没有穿制服外套，还好这里比地球温暖。

    「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的。那是个未开发的小小岛国。我会旅行，就是想要多看看像基曼德这样繁华的城市，藉以增广见闻。」

    「原来如此，我能理解。所以你才会那么好奇妮儿的事情啊。她的外貌确实很罕见。我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

    修博尔连点了好几次头，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一也虽然不知道对方所谓第一次遇到的状

    况是什么意思，但他下定决心说出自己所能想象到的糟糕假设。

    「该怎么说呢，她算是……奴隶之类的身分吗？」

    「不不不不不，这个国家没有如此野蛮的制度。」

    「失礼了。我知道某个国家以前曾经有过这样的制度。听到修博尔先生说这是个野蛮的制度，我就放心了。」

    一也说的是真心话。既然不是奴隶，那就是仆人了吧。光是因为长相特别就受到差别待遇，这件事让一也说什么都无法忍受。一想到她虽然过得比较辛苦，但是并没有受到非人的待遇，总算让一也松了口气。

    「哈哈哈哈！那就好。」

    「不过，这下子我更难以理解了。所以妮儿是家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称我为这座城镇的恩人似乎是夸大其辞了。」

    下一秒，一也就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

    「不是的，广濑先生确实是我们的恩人。我们所信仰的赛姆雷鲁教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在这个传说中，『献给神的生命』叫做妮艾儿卡巴拉。妮儿的名字就是这个字的缩写。她是守护这座城市的活祭品。」

    体内的血液温度异常下降。一也感受到一股寒意，甚至连身体的表皮都痛起来了。他不禁紧紧抓住自己的膝盖。妮儿无力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活……祭品？」

    修博尔的表情一变，以严肃的眼神凝视着一也。

    「广濑先生，我们也有我们的苦衷，请你不要误会。我先知会你一声，以前有些地方似乎会有传统的异端宗教仪式，但我们当然不会这么做。」

    「这样啊……可是……」

    「我了解你的心情。你应该觉得让年幼的少女丧命，是一件十分残酷的事情吧。让我简单地解说给你听吧。以前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情，希望你听了之后能够将其放在心上。」

    一也的脑袋因涌现的不安情绪而混乱，因此他只以点头回复。

    修博尔是这么解释给一也听的：

    基曼德这个城镇的西南边有一座卡希欧多山，山上住着一种上半身是鸟、下半身是人的丑恶魔物，人们称其为卡贝托。

    它们现在的数量只有十几只，而且无法与人沟通。只能以凶恶一词来形容它们的个性。虽然智力不高，却拥有惊人的力量。就算让整个城镇的士兵进行突击，也无法将它们全数歼灭。

    不过它们只会在某个特定时期接近人类居住的城市，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就没事了。

    那个特定时期就是它们的繁殖期。如果换算成地球的时间，大约是两年一次。

    卡贝托认为人类是一种特别的存在。

    「对那些家伙来说，我们似乎是种特殊的食材。与其他生物相比，人类算是生活在一个最受眷顾的环境当中。在卡贝托看来，人类大概是它们在繁殖期时必须摄取的营养丰富的饵吧。」

    就在数十年前，基曼德成了卡贝托的目标，当时的基曼德还是个小城镇。

    由于卡贝托突然来袭，无力抵抗的基曼德居民不幸惨遭掠食，光是一天之内就有几十个人牺牲。

    卡贝托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去，身影消失于山林中，遭受未知的凶残力量威胁的基曼德人，为了知道那些怪物究竟是什么，开始阅读以前的文献。

    他们知道了怪物的名字，也知道这是一个宛如恶魔般的种族，古时候也曾经造成相同的灾害，有许多村庄和城镇都因此而毁灭了。

    文献记载着这样的威胁会在某个特定日期再度来袭，基曼德的居民感受到了绝望，同时又获得了些微的希望。

    里面有提到『驱魔之药』能对卡贝托发生效用。

    城镇的代表，同时也是修博尔的上一代使用苦肉计，试着将『驱魔之药』涂抹在临时准备好的活祭品身上。虽然知道这样的做法不一定有效，不过他们已经穷途末路到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如果此药不管用，他决定舍弃这个已经开发到一定程度的城镇。

    两年之后，卡贝托又出现了，它们完全不在意『驱魔之药』，毫不犹豫地吃了人。在基曼德的居民绝望到想要舍弃这座城镇时，却目睹了一个不同于之前的现象。

    以前卡贝托袭击他们的时候，只要发现人类，就会一个接一个吞下肚，直到入夜回到山里为止。那副暴饮暴食的模样，让人觉得它们似乎没有「吃饱」这个概念，即使身体已经膨胀了一倍以上，它们依旧会不断地追逐猎物。

    可是，卡贝托这次却只吃了准备好的活祭品就回到山里。不，有些活祭品甚至还没有被吃掉。

    过了两年，再过两年，还是出现同样的现象。

    经历过好几次的袭击之后，基曼德的人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驱魔之药』具有让卡贝托迅速吃饱的药效。

    在那之后，活祭品的数量减少了。或许是因为肉食量变少，卡贝托的数量也跟着削减，如今只需要牺牲一个人就够了。反过来说，这个药只有涂抹在活人身上才能发挥效用，因此也无法将数量降到零。

    「所以这次是轮到妮儿吗？」

    「虽然令人发指，不过所有居民的性命与牺牲一个人，实在无从相比。」

    接着，修博尔突然笑逐颜开，说出了让人无法置信的话。

    「之前也说过了，我认为这件事很残酷。但唯独这次的袭击让我们感到非常轻松，甚至有些期待。」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也觉得自己像在望着一个深渊，那是个让人后悔不该往里面看的绝望深渊。

    「应该没有父母会把自己的小孩取名为妮儿，也就是活祭品这种名字吧？」

    这显示出了一个事实。

    「……因为是孤儿，所以降低了你们的罪恶感吗？」

    「不，就算是孤儿，也是离世的父母所赐予的宝贵性命。我们确实会选择比较少人会为其感到悲伤的孤儿担任活祭品，但毕竟是献上他人子女的性命，因此还是会有罪恶感。不过，这次甚至不用牺牲到孤儿的性命。」

    「妮儿不是孤儿？那么她是……」

    「那是卡贝托的小孩。」

    「——！」

    怎么可能有这么残酷的事情？一也总算理解为什么街上的人会对她投以冷酷的视线。那名少女太不受眷顾了。

    「你安心了吧？」

    听到修博尔以温柔的声音这么说，一也的心中燃起熊熊怒火。他确实并非当事人，也不是这个城镇的居民。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感觉很自私，但是他的心就是无法接受。

    ——而且……

    「修博尔先生，妮儿的外表和卡贝托完全不一样吧？」

    「你看过她的发色了吧？」

    修博尔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但是他看起来却像是在告知恶耗的恶魔。

    「我不曾看过有人的头发呈现那种颜色，她一定是卡贝托的孩子。根据文献记载，或许是因为捕食人类，所以卡贝托生的孩子偶尔会具有人类的外型。这样的孩子多半软弱无力，卡贝托也将他们当成残缺品看待，马上就会丢掉。最大的关键，就在于我看到卡贝托将那个女孩丢在山中。有几个和我一起狩猎的人也目击到了。不会有错的。」

    「……你在期待什么？」

    修博尔像个在推理的侦探，他将手支在下颚，眼神充满了自信。

    「她和人类长得极为相像。既然如此，为什么它们自己不吃了她？」

    「………」

    一也已经不抱持任何期望了。

    「如果婴儿不能填饱胃口，那么只要把她抚养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了。就算卡贝托像恶魔般野蛮，应该还是有办法这么做吧。我们就算被毁灭，仍是有能力杀掉几只卡贝托的，只要它们吃掉了那个女孩，就可以暂时不用冒着与我们针锋相对的危险，这明明是个很有吸引力的方法，但是它们却不这么做的原因……」

    「妮儿和卡贝托为同种族。它们因为某个理由，不能吃掉同种族的人。」

    「答得漂亮。」

    有时就算讲出正确答案，也完全不会让人感到开心呢——一也在心中这么想。

    「不过既然有不能吃她的理由，它们应该就不会吃掉妮儿吧？」

    修博尔的眼神亮了起来，仿佛一直在等待一也提出这个问题。

    「这种时候就要使用『驱魔之药』。那个药方其实具有引诱卡贝托的作用。我们试过了许多次，绝对没错。此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件事情，虽然不知道原因，然而如果使用对象不是女性就不会产生效果。所以虽然让人心痛，但是活祭品必须是女性才行。」

    他们一定实验过很多次，看卡贝托会不会吃掉祭品吧。光是想到那幅凄惨画面，一也便感到一阵作呕。

    虽然想要搜集与龙相关的情报，不过听到修博尔说出口的话，一也开始怀疑对方搞不好连看到一般的活祭品受死都不会有罪恶感，所以也无法再听对方说明了。

    「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我真的很期待这次的活祭品。对于卡贝托来说，妮儿也许是一种毒药。等吃下肚之后，卡贝托的数量说不定能够减少，不远的将来或许还会灭种。」

    修博尔继续说下去，一也望着自己的脚边，站了起来。

    「谢谢你告诉我如此宝贵的信息。这对我之后的旅行有所帮助。我也差不多该到镇上寻找住宿之处了，先走一步。」

    「哎呀，要不要住在寒舍呢？我也可以介绍你不错的住宿地点。」

    「不，不用麻烦了。」

    一也已经不想待在与修博尔有关的地方了。他就是如此厌恶这个男人——不对，他差点就要厌恶起这个对妮儿怀抱着可怕期待的城镇。

    「这样啊，真是可惜。如果你还会待在镇上，下次请务必告诉我与日本这个国家有关的信息。」

    「是的，我知道了……我最后能再见妮儿一面吗？」

    修博尔露出严肃的表情，摇了摇头。

    「这次的事件已经让我们吓出一身冷汗。不好意思，虽然你特地救了她，不过我打算把她关起来，直到她担任活祭品那一天为止。」

    「……还有多久的时间呢？」

    「刚好十天。」

    「十天……也就是说时间并不……」

    「是的，马上就到了。所以我由衷地感谢你将妮儿带回来。这次真的非常谢谢你。」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如此让人不悦的道谢。

    「不会，我先走了。」

    「啊，请稍等一下。」

    修博尔叫住了他。急着想要离开这栋宅邸的一也闻言回过头。

    「请你收下这个。这是刻有我家纹章的特殊金币。当你住在城里时，只要拿这个金币给对方看，他们马上就能知道你与我家有渊源。这样你便可以任意在城里住宿与用餐了。」

    修博尔不让一也有顾忌的机会，他握着一也的手，将金币塞进他的手心。

    「你在旅程中也需要旅费吧？当你离开这个城镇时，只要将这枚金币递给换汇商，对方就会给你一大笔钱。你是我们的恩人，我却只能做出这种程度的回报，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一也望着手中的金币，只要能够证明自己与这个家族有渊源，就可以自由行动了。一也以疲惫的脑袋思索着，将金币塞进口袋。

    「谢谢你。在与镇上的人交谈时，我会使用它的。」

    修博尔满脸笑容，开心地点着头。

    「那么，我先走一步了。」

    一也没等侍女采取行动，自行打开门迅速地步出了宅邸。他一度回过头去望着那间破烂的小屋，但是小屋并没有窗户，他无法确认到妮儿的身影。

    一也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妮儿的事。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出她呢？有没有办法改变她的未来，让她十天后不要凄惨地遭到掠食？如果请龙帮忙的话，应该有办法。不过，他们不能杀了卡贝托。这颗星球上的人靠自己的力量消灭它们就算了，但一也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不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且一也亦不愿意杀生。更何况，就像动物会猎杀其他动物一样，卡贝托只是顺从本能地活着罢了。这并非罪恶。那么，他该暂时夺走妮儿逃离这里吗？既然龙也在，那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这么一来，一定会有另一名基曼德的居民代替妮儿牺牲。这么做只是拿妮儿跟另一个人交换，可怜的活祭品仪式并不会消失。而且，他也不能自作主张地认为妮儿希望有人能拯救自己。妮儿知道自己是活祭品吗？就算她本人很清楚这件事，一也仍然无从得知她的感受。妮儿究竟期盼什么呢——

    一也感到一股仿佛头变沉重的错觉。

    为什么自己会拼命想要救出妮儿呢？

    看到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小猫时，心中会涌现同情心和保护欲，那大概类似这种感觉吧？还是因为妮儿与自己和龙一样，都很孤独呢？他自己也不清楚。

    虽然持续思考着解决方法，不过这是经年累月遗留下来的问题，自然不会有正确答案，一也只能反复懊恼着。

    只差一点，一也感觉自己就快要找到方法了，但是他已经无法再思考下去了。

    「……总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掌握到解决方法了，是错觉吗？」

    一也疲惫地嘟哝着，周围已经暗了下来。这颗星球的时间周期似乎和地球极为相似。

    屋檐下放置着防风蜡烛，城里的各个角落都点起了灯火，随处都可以见到男人们在工作结束后走进酒馆的身影。

    这样的画面乍看之下让人感到繁荣又和平，不过，知道这个城镇的人要献出妮儿的生命后，一也已经无法对这些人产生好感。他喃喃自语着：

    「我自己清楚。清楚这件事与我无关。可是我……」

    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龙，对不起，我应该无法搜集情报了。我先找个地方住，等明天再开始展开调查……我今天已经想睡了。」

    龙应该在听着一也说话吧，他这么告诉龙之后询问了路上的人，请对方告诉自己附近哪里有便宜的住宿设施。

    办理入住手续时，一也将金币拿给对方看，住宿处的主人笑容满面地带他进入客房。

    主人坚持要帮一也准备餐食和酒，一也以自己今晚太累为由拒绝对方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里。

    但是，住宿处的主人依然坚决地想要款待与领主有渊源的客人，他将装有热水的水桶和柔软的布送进房间。这是个没有浴室的便宜旅社，因此这已经是对方费尽心思的服务了。一也不敌对方的毅力，只好接过了水桶与布，他答应主人会将自己备受款待的事情告诉修博尔，并表明自己要睡了之后，请对方离开。

    一也将衬衫披挂在椅子上，用对方准备的布和热水稍微擦拭身体后，躺上坚硬的床。毯子虽然比地球的还要粗糙，不过总比没有好。一也这么想着，意识已经逐渐模糊。

    三岁的时候。

    有几名穿着黑衣的大人来到家里。

    「如果没有发生那场意外就好了。」

    「当时他们紧紧抱住了一也吧。」

    「听说是由里子小姐抱着他，她牺牲自己保护了孩子。」

    「车子撞得稀烂吧？还好一也没受伤。母爱的力量真是伟大呢。」

    「不过，我听说一也不是他们的亲骨肉。」

    「真的吗？」

    「据说是他们在某个地方捡到的。虽然有送去相关机构，但孩子的亲生父母并没有出现。毕竟捡到他也是缘分，因此亮一先生和由里子小姐就收养他了。」

    「啊，这么说来，由里子小姐似乎不能生育……」

    「是啊，他们一直都很想要孩子。」

    「在那之后就发生这起事故啊……这么一来，那孩子不就像个瘟神吗——」

    有人破口大骂。那是他曾经听过的男性嗓音……

    小学入学的那一天。

    祖母以严厉的眼神这么对他说：

    「一也，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要到道场坐禅喔。」

    「练习合气道吗？」

    虽然至今为止看过许多人进出道场，不过他自己却没有进去里面过，即使有兴趣，他也没有说出口。所以听到祖母正式提出要自己进道场，他其实很开心，可是……

    「抱歉，一也。不是要练习合气道喔。」

    身段柔软的祖父弯下腰，与一也目光相视，摸着他的头这么说。

    「哼，再等个十年吧。」

    平时就很粗枝大叶的祖母这么放话。

    在那之后，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也每天都坐在道场的角落坐禅和冥想。他闭上眼睛，进入自己的内心深处。

    结果，直到两人离世为止，他们始终没有教导一也合气道。

    为什么他们不肯教自己呢？

    双亲之所以会死，果然是自己害的吗？

    不过，外公和外婆平时都很温柔。

    那是为什么？

    因为那很重要？

    他们不想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教给自己吗？

    「……请……你……」

    因为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起……来……」

    我——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惊人的爆音响起。

    窗框大力摇晃着，整个旅社都嘎叽作响，一也跳了起来。

    「啊！发生什么事了！？」

    他跳起身环顾四周，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原来是梦啊。」

    一也用手擦掉额头渗出的汗珠，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敲门声。

    「请……起……床。」

    他听过这个声音。

    一也跳下床跑向房门，他打开锁并且拉开了门把。妮儿就站在门外。

    她浑身是血。

    「你怎么了！」

    他搀扶着摇摇晃晃、光是站着就很吃力的妮儿，让她躺在床上。她的脚、手臂、肩膀都有被咬伤的痕迹。还好伤口并不严重。

    看到妮儿仍然气喘吁吁的模样，一也猜测她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所以才会血流不止。他拿起放在水桶里的布，拧干后轻轻按着她的伤口。虽然自己以那块布擦拭过身体，不过他已经洗过了，而且比起粗糙的毯子，这块布应该比较不会对伤口造成伤害。

    「不、不用管我、没关系。请你、先逃跑、拜托你、快逃……」

    上气不接下气的妮儿断断续绩地说着。一也抓起和水桶一起摆在桌上的水瓶，将水倒入木制的杯子里。

    拼命地想将某件事情告诉一也的妮儿敌不过这个诱惑，横躺在床上喝着水。水从嘴巴的隙缝间流了出来，不仅沾湿了妮儿的胸口，还弄湿了床铺以及一也拿着杯子的手指，可是现在没有时间介意这种事情了。

    「呼。」

    妮儿喝光杯里的水之后，一也将水瓶拿给她看，她摇了摇头。呼吸也稳定多了，一也撑着妮儿的肩膀将她扶起来。她的身子果然很轻。

    「请你逃走吧。有人打算要过来杀你。」

    「杀我？是山中小屋那伙人吗？」

    「正确来说，不是那些人。是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咆哮。

    ——是龙！

    「知道了。我之后再听你说明，你先跟我一起来。」

    「不，我会拖累你。请不要管我。你听说我的状况了吧？我不会被他们杀掉的。」

    一也第一次看到妮儿的笑容。他不想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知道了。」

    一也抱住妮儿，很轻松就举起了她。

    「那个，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请不要管我。」

    妮儿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她在一也的手臂中不断地挣扎。

    一也还没有找到能够帮助少女的办法，但是……

    「我想起来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一旦我在这里抛下你不管，外公外婆一定会骂我的。如果你是在担心会有其他人代替你当活祭品，我到时候会再想办法。」

    「……你在说什……」

    「我会救你的。」

    妮儿完全停下动作。

    「我想帮助妮儿。」

    她拼了命地想救自己一命。这样的举动让一也开心到情绪有点激昂。他这么说完后，才发现自己说的话很做作。

    「……你或许会疑惑为什么我突然这么说……」

    等稍微冷静下来后，一也才实际体验到血液集中在脸上的感觉。

    「总之，我一定要带你离开这里。」

    「——呜。」

    「咦？」

    在他怀中的妮儿咬紧牙根，眼睛看起来有些湿润。

    「伤口会痛吗？」

    「呜。」

    妮儿摇了摇头，看起来就像是个强忍住泪水的小孩。比起勉强挤出来的笑容，一也觉得这样扭曲的表情要好多了。

    「好，走吧。不要紧，别看我这样，我的力气很大。」

    虽然没有回复，不过一也感受到对方抓住自己的衬衫。她的脸埋在衬衫里，所以一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不过这样就够了。

    「第三极限解锁……我说说而已啦。」

    以前，一也总是坐在祖父的膝盖上，和祖母一起看英雄卡通。他小声说着主角的经典台词。

    他们在这种紧要关头……需要守护某个重要的东西时，总会发挥无与伦比的力量。

    一也的身体变轻了，他抱着妮儿走下楼梯抵达旅社的柜台，里面竟然空无一人。妮儿跑来这里时发出的声响，以及窗外传来的龙的咆哮，怎么可能没有吵醒任何人，太奇怪了。整栋建筑物里都感受不到一丝人的气息。

    ——难道是陷阱？

    他判断最好不要从正门出去，转而走向位于柜台深处的小巧空间，那里看起来像个会议室。他打开大大的窗户，伸出头左右张望后，发现窗户面向一条巷子。一也跨过窗框，正要往下跳的那一瞬间，几名男子正好来势汹汹地打开旅社大门，闯了进来。

    「他在那！」

    「就在那里！绕到里面去！」

    一也跳进小巷子后，一溜烟地向前冲。

    「他们打算杀人耶，做出这种危险行径，还敢光明正大地走进来。」

    「那是自警团的人。」

    一也本来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有一道小小的声音这么回答。

    在弯进数个岔路后，他躲在暗处窥探周围的状况。

    「自警团？我还以为是杀手找上门来呢。」

    「他们跟杀手没什么两样。不管是杀掉还是活逮一也先生都可以领到赏金。」

    「就算对方怀恨在心，这也太夸张了吧。怎么会——」

    『他不但潜入修博尔大人的宅邸偷走了金币，还让修博尔大人的公子德伯尔大人和他的友人受重伤！是个大坏蛋！一定要抓住他！』

    「……那是他儿子啊？原来如此，守卫跟他们也是一伙的。」

    他儿子是经过修博尔的同意才带妮儿出去的。没想到一也在无意间闯入，还打倒了德伯尔一行人，让修博尔儿子的丑闻有可能流传到大街小巷。这个活祭品掌握了整个城镇的命运，修博尔却不顾危险性让儿子随意地带她出去，这件事说不定会让他失去大家的信任。于是修博尔便栽赃给一也，除了让一也失去信用，也可以借机封住他的嘴……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就在一也想象着一连串的过程时，一声怒吼响起，激励着自警团与其他追踪者。

    『他现在还绑架了妮儿！那个人如果不见了，怪物就会吃掉我们城里的女孩！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他！』

    一也感觉有人轻轻拉住自己的衬衫。

    他定睛一看，发现妮儿一脸痛苦地紧闭着双唇。

    「没事的，我绝对不会把你交给他们。不过，是谁害你受伤的？」

    「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妮儿摇了摇头。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将所有事都告诉你，你就可以立刻逃走了。不，如果我在那之前阻止你的话，你就不会与这件事扯上关系了。可是，我却带你去那个家——」

    「等一下。」

    妮儿的脸色和一也初次见到她时一样，宛如陶器般整个刷白。一也觉得那张脸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先冷静下来。你可以告诉我受伤的原因吗？」

    「……你还记得在我的小屋前面，有拴着一只欧乌鲁吗？」

    「欧乌鲁……啊，那只像狗一样的东西啊。嗯，我记得。」

    「那只欧乌鲁是用来监视我的，为了不让我逃跑。只有四个人可以自由进出那扇门。分别是修博尔大人、德伯尔大人、执事长和负责准备餐点的女性。」

    「如果其他人想要进去的话，就会被它咬啊？」

    「不，它被训练成可以放任何人进去，不过除了那四个人以外，它会攻击所有走出来的人。因为我是活祭品，所以它不会杀掉我，只会咬我的手和脚。」

    齿痕确实层层相叠集中在手臂与脚上，一也无法想象同一处地方被利齿穿过两三次会是多么疼痛。

    「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我说不定早就发现对方要杀我，自己逃走了。」

    「因为这全是我的错。德伯尔大人在你走了之后才回到家，他过来小屋说要杀了你。」

    他定睛一看，发现妮儿的嘴角破了。大概是德伯尔因为迁怒而动手揍了她吧。

    看到她的模样，一也的心中不禁燃起了怒火，同时也更加无法理解了。妮儿的生活总是充满了这个世界中的各种负面情绪，一也不认为她会由于『是我的错』这个动机就采取行动。而且一也还害她被德伯尔殴打。她真会只因觉得自己有错，即使遍体鳞伤也要跑过来找他吗？

    「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妮儿的眼神很明显地动摇了。

    「责任感固然很重要，但你真的只是为了这个原因而来吗？」

    「………」

    一也的态度或许有些强硬。不过，他觉得此时在妮儿心中萌芽的东西相当重要。所以他想知道对方真正的心情。

    「可以把你真正的心情告诉我吗？」

    叽……他听到妮儿咬紧牙根的声音。她渐渐放松，缓缓地张开嘴巴，以柔软又温暖的声音吐出了话语。

    「…………我很开心。」

    一滴泪水从她的眼眶溢出，滑落脸颊。

    「我很开心。你开口要我一起走，不只询问了我的心情，还帮我开门。我太震惊了，以至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她吐出的话语，与双眼流下的泪水同样温暖。

    「你开口问了我的名字，为了我而跑回来，向我说对不起，我听了觉得很开心，不过因为你接着又道歉，让我有些不高兴。这样的心情，我原本全部、全部都忘记了……是你让我又重新回想起来。我感到非常非常地温暖。现在也……现在……」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说话的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

    一也抱住妮儿。

    「就因为这种事……」

    这全是她真正的心情。

    一也咬紧牙根。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每个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却如此铭记在心，她的人生究竟是怎么回事……太残酷了……！

    「没事的。」

    一也对着轻轻啜泣的少女这么说。

    「妮儿真的很温柔。虽然你说我很温暖，但是你自己也相当温暖喔。像你这么温柔又温暖的女孩子，没有道理不能获得幸福。没事的，我绝对会守护你。」

    冲出暗处之后，一也开始狂奔，妮儿轻盈的身体又开始在他怀中摇晃。伙伴应该听得见他说的话吧，一也对着空中开口：

    「龙！请你破坏掉离我最近的城墙！」

    剎那间，巨大的爆炸声和火柱击中了远方的城墙。

    ——是龙吗！？可是……

    「不是那——」

    爆炸声随着火柱再次出现。虽然与刚刚的位置不同，但还是离一也太远了。与其前往那个方向，到最近的城墙等龙过来这里反而还比较快，他如此判断后开始奔跑。

    「龙，你听得见吗！我在这——！？」

    一也的膝盖突然一软，手臂也在这时候感受到妮儿的重量，全身变得虚脱无力。

    「怎——」

    一也整个人往前摔，他为了护住妮儿，紧紧地抱住了她。

    石板路近在眼前，他的脸眼看就要撞向地面——在距离地表只剩几厘米的时候，他停下了动作。一也维持那个姿势，整个人猛然被吊上了半空中。

    他往上看，已半天不见的巨大鼻腔随即映入眼帘。龙的脖子从城外伸入城墙之中，街住一也的衬衫将他往上拉。

    「……好久不见。」

    龙仿佛在进行吊车作业般，缓缓地将一也放在城外。

    「那是声东击西。」

    一也刚才误以为龙没听见，所以龙的语气听起来非常不满。一也忍不住扬起嘴角。龙不仅听见了整个事件的经过，还救了自己。

    顺带一提，如果打坏了一处墙壁，只会让全部的人都集中到被破坏的地方，到时候那些人说不定还会发现龙的存在。还不如华丽地破坏一些不重要的地方，等人潮集中过去之后再静静地拾起一也，这么做也比较能降低风险。龙对于这件事似乎耿耿于怀，在那之后硬是要一也听听这个详细的原因。

    「总算得救了，谢谢你。」

    「嗯，一也太逞强了。不过，汝刚刚低声说的那句话——」

    龙沉着地点了点头，正准备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呀啊！」

    一也的胸口传来了一声小小的尖叫。

    「啊。」

    「……嗯，一般来说都会是这种反应啊。」

    妮儿在和龙四目相交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原本像是两条并行线的双眸现在因为瞪大而出现了弧度，小小的身体除了僵直以外还微微颤抖着。

    光是今天就看到了妮儿各种不同的表情呢，一定没有其他人看过吧——一也悠哉地这么想着。

    「汝不要光是看着对方的脸，要解释给她听啊。」

    「啊，抱歉。」

    妮儿的视线无法从龙的身上移开，一也用自己的脸挡住了龙，沉稳地开口说道：

    「妮儿，虽然我才刚认识这头巨大的生物没多久，不过它是我的朋友。放心吧。虽然它的脸、身体和声音等等全都很可怕，态度又骄傲，但它绝对不会咬伤你喔。」

    「不过朕现在很想咬伤一也。」

    龙冷不防地冒出这句可怕的话。一也觉得现在若招惹它，它说不定真的会咬伤自己，所以他假装没听到对方的话。

    「朋……友？」

    「是啊，所以我希望妮儿也可以和它做朋友。你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身和外表，就不和对方好好相处吧？龙是个非常好的家伙。你一定也会喜欢它的。」

    「出身……和外表……」

    一也觉得这句话在妮儿的心中逐渐发酵。她停止颤抖，放松了下来。表情也恢复镇定。一也重新将她抱在双臂之中。那双像是被并行线包夹的眼眸失去弧度，映出了龙的身影。

    「初次见面，龙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

    她伸出手触碰龙的鼻尖。

    「当然，妮儿是朕温柔又温暖的朋友。朕很荣幸能跟汝成为朋友。」

    龙这么说着，噗咻噗咻地喷出了鼻息，妮儿淡白桃色的发丝像盛开的花朵一样飞舞。她瞪大眼睛，轻声地笑了。

    一也望着怀里的妮儿，觉得还是这个表情最适合她了。

    「嗯，不过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那群家伙马上就会来到城墙外。一也、妮儿，赶紧坐上朕的背吧。」

    「好，找个能让妮儿清洗伤口的地方比较好吧。龙，你有想到合适的地方吗？」

    「嗯，朕的知识之中也包含了这个世界的地图。」

    一也维持抱着妮儿的姿势，从龙的尾巴攀爬到它的背上。

    「虽然找个可以消毒又有绷带的地方会更好，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汝看看朕的翅膀根部。」

    「咦？」

    一也照着龙说的看着它的背部，那里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有瓶子、布状物、衣服以及一堆一也没看过的东西，全部杂乱地堆在一起。

    「龙，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朕在汝等四处奔逃时，向城墙附近的民家借来的。听汝等的声音，朕知道妮儿需要治疗。当然，朕有将对方的屋顶放回去了……不过，放得有些歪斜就是了。」

    「龙先生，谢谢你。」

    「你真的无所不能耶。」

    龙发出了噗咻的鼻息，它大概也觉得很自豪吧。

    一也望着满脸得意的搭档，下意识地凝视着自己的手掌。他数度开合手掌，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没有任何不对劲。

    ——刚刚是怎么回事？体内好像有电流窜过……如果是平时的话——

    一也边思索边抬起头，龙以锐利的眼神瞪着远方。

    「…………」

    龙自己应该没有察觉，不过它的脖子发出了咕噜噜噜……的低沉声音。虽然才认识没多久，不过这还是一也第一次看到龙露出如此凶恶的表情。龙的金色眼睛上的眼皮，就像是薄薄切出一条缝似地射出了冰冷的光线，一也感到背后窜起一阵寒意。

    「龙？那些家伙追过来了吗？」

    「唔？」

    龙回过神来。那副仿佛光是被它注视着就会惨遭撕裂的目光消失了，现在已经恢复为有如月亮般平稳的眼神。

    「……不，没有问题。汝抓好了。」

    它的翅膀急速变大，前脚逐渐向内缩。妮儿忍不住双眼圆睁。

    龙巨大的身体推翻了重力的原理，逐渐开始上升。

    经过了大约五分钟之后，龙慢慢地拍着翅膀缓缓下降，在一处湖畔降落。

    「好漂亮。」

    夜里的湖十分静谧，浪花拍打着岸边发出了噗噜噗噜的声音，卷走了岸边的砂。

    一也抱着妮儿爬下龙的背。

    「妮儿，汝就在这里清洗身体吧。就算走进湖中，在一段距离内，湖水深度也不过及腰罢了，水质也没问题。」

    「好的。」

    妮儿在一也的怀里慢慢站直身子，她似乎仍然觉得疼痛，表情看来有些难受。

    「妮儿，你站得起来吗？」

    「不要紧。」

    她扶着一也的手臂起身之后不再摇摇晃晃，踏着平稳的步伐走向岸边。看来她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

    望着妮儿的一也莫名觉得自己闲得发慌。

    「汝觉得依依不舍吗？」

    龙冷不防地这么低语。

    「这种感觉就像是……母鸟望着小鸟离巢的心情吧。」

    「嗯～你还没有实际感觉到呢。」

    听到龙说出这句奇怪的话，一也不禁抬起头。

    「什么意思？」

    「妮儿，朕借了衣服，汝可以穿上。」

    龙无视一也的疑问。

    「好的，谢谢。」

    妮儿走过来拿衣服。

    一也转过头去想看看龙拿了什么衣服，全裸的妮儿就背对着他站着。

    她果然很瘦。雪白肌肤上的鲜红伤痕让人心疼。从她身上看不到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柔软身材，和之前一样，妮儿就像一尊石膏像，就算看着她……也不会有罪恶感……

    一也就像脖子扭到似地迅速回过头。

    「妮、妮儿，你怎么脱光衣服了……？」

    「怎么了吗？」

    「不，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你快去好好地将伤口清洗干净吧。」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一也用双手遮住脸，聆听着她快步离去的脚步声。

    脸好烫，心跳也不太对劲。

    他先前——应该说是几个钟头前看到妮儿的裸体时，确实什么感觉都没有。妮儿也和那个时候没什么两样——但光是回想起来就觉得脸颊发热，一也使尽全力粗鲁地压着自己的脸。

    「……是因为这次看到了臀部吗——不，别再想了。不要再想了。不行。」

    一也的脑中被之前没有感觉到的罪恶感和其他感觉给占据了。

    ——有什么不一样吗？

    一也认真地烦恼时，听到上方传来错愕的声音。

    「这就叫做密云不雨。」

    「密云不雨？什么意思？」

    「就是一也现在的样子。」

    「你指的是什么事？」

    「嗯，朕先问汝一件事。」

    一也忍不住想要端正坐好。

    「一也，汝还记得走出修博尔的宅邸后，汝提到过几次妮儿的名字吗？」

    「咦？」

    他当时确实有在思索着该如何救出妮儿。不过，他并不记得自己有说出口。

    「汝说了那么多次，其中有几次还没有说出口吧。汝在脑中想起妮儿的次数，应该比汝说出口的还要多个数十倍、数百倍，妮儿完全占据了汝的脑海。妮儿这个电波信号不断膨胀，反复出现在脑中，不论是多呆板的人都会开始觉得妮儿是个特别的存在，在脑中帮对方留下一个贵宾席。」

    「贵宾席……话说回来，我有提过那么多次妮儿的名字吗？」

    「只要稍微回想一下，朕就能告知汝正确的数字，汝要听吗？」

    「不、不用了，当我没问。」

    一也抱着头。他不曾有过这种经验。自己还是第一次听说脑中竟然有贵宾席。

    ——总之，先冷静下来吧。

    一也缓缓闭上双眼，坐直身体。就算祖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他仍然每天在道场反复进行着这样的行为。

    冥想。

    「怎么了吗？」

    一道毫无抑扬顿挫，但是有些开朗的声音响起。妮儿似乎已经换好衣服，也消毒好伤口了。

    「他似乎在与自己的烦恼战斗。」

    「烦恼……是吗？」

    「嗯，很适合汝。」

    「谢谢你。这是我第一次穿上如此高级的衣服。我真的可以穿着这样的服装吗？」

    「可以。当时朕看到许多件类似的衣服，只拿一两件应该不会有问题。一也，汝至少也说句话吧。」

    「嗯。」

    龙说到后来声音中开始带着笑意，一也有些在意，不过还是静静地睁开眼睛。

    妮儿之前穿着像是破布般的衣裳，现在摇身一变，换上了一件红色的无袖洋装。仔细一看，洋装下似乎还穿着黑色裤裙。因为妮儿实在太过娇小，所以这件衣服虽然看起来像洋装，但其实应该是一件衬衫吧。

    白色的布包裹着妮儿的左大腿和右手臂。其他的伤口似乎不深，在清洗之后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

    「嗯，非常适合你。很可爱。」

    一也的心情已经冷静下来，他很自然地畅所欲言。

    可是，这次却换成妮儿有点怪怪的。只见她从脸颊开始渐渐染上红晕，本来像陶器般惨白的肌肤现在整个红到让人担心的地步。

    「可、可……？你说……我吗？可可可可～」

    她整个人的言行举止都变得有些奇怪。

    「妮儿，你、你没事吧！？」

    「我没细。」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啊……」

    妮儿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只剩脸颊附近有些淡淡的潮红。

    「放心……我没事。」

    而且也不再口齿不清了。一也这才察觉到自己刚才突然夸赞妮儿可爱，虽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总算稍微松了口气。

    一也调整好心情后，转头望着龙。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移动到背后，隔着一段距离望着自己。

    「龙，你拿来的这些东西里面有毛毯吗？」

    龙默默地将头转向身后，义转了回来。它的嘴里叼着一块巨大的茶色布巾。就这么缓缓地移动着沉重的身体走向一也。

    「你准备得还真齐全。可是为什么要走到那么远的地方……总之，既然有毛毯，那就先假寐一下吧，等明天……嗯？」

    一也因为感受到一股轻微的拉扯而转身，只见妮儿低着头拉着自己T恤的衣角。那应该不是错觉，总觉得她脸上的红晕似乎又扩大了。

    「妮儿，你想去洗手间吗！？」

    妮儿摇了摇头。她的头愈来愈低，一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怎么了吗！？」

    一也温柔地用手拍了拍她的头。

    这个动作似乎带给妮儿勇气，她抬起头仰望着一也。

    虽然心脏瞬间乱了节奏，不过一也仍然维持着温和的表情。因为他觉得——许多契机都会导致对方不敢说出心里想说的话。

    「…………那个……再一次……」

    妮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顾忌，就像在要求别人给自己糖果似地。一也回想起以前在祖父母的道场，那些在练习时间外与他相处的小孩子。

    「嗯？」

    「再一次就好了……刚刚的……不行吗？」

    妮儿脸上的红晕扩散开来。她的目光转而望着地板。

    一也猜不透她指的是什么，于是反问：

    「刚刚的？」

    「那个……你说……可可可爱……」

    虽然完全听不见她的语尾在说些什么，不过一也察觉到妮儿想要的不是糖果，而是一句话。虽然察觉到了，但他却没有立即展开行动。他敢说自己现在一定面红耳赤，而且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妮儿听到自己说的话似乎感到非常开心。为了证明刚刚不是说谎也不是在说客套话，他得再说一次才行。

    「唔……唔～……妮、妮儿。」

    「……是的……」

    妮儿的左手抓着自己身上那件变成洋装的衬衫，右手握着一也T恤的衣角。

    「衣服、很适合你……呃，你看起来、相当、可爱。」

    「……谢谢……你…………」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低着头，涨红着脸。彼此因为一件被拉住的T恤而紧紧相系。

    「……是朕的错。朕已经在反省了。所以赶快睡了好吗？」

    经过了一段时间后，龙移动到他们身旁，厌烦地这么嘟囔着。

    两人连忙准备毯子后，龙包裹着他们，他们融为一道影子迅速地进入了梦乡。

    早晨，仍然带着睡意的妮儿微微打着呵欠。

    两名人类和一头龙正在河畔交谈。

    「那么，该怎么办？」

    「妮儿受伤了。如果要逃走的话，我想带她去一趟地球。这么一来就不用担心追兵了。」

    龙点点头。

    「嗯，地球的医疗技术也比这里先进。这样比较好。」

    「不过，不能太过悠哉。关于那个日子——」

    「换算成地球时间的话，大概还有九天。就算等到下周末，离彼等找到担任活祭品的代替者之前也还有时间。所以不成问题。朕也不急，没有关系。」

    龙似乎知道一也想要问什么，即刻回复他。

    「太好了，谢谢。这件事很重要，我也考虑过如果来不及的话就要向学校请假，但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思绪，所以刚刚好。那么，妮儿，不好意思要你配合，可以麻烦你过去我那里吗？」

    妮儿愣愣地听着一也与龙的对话，她微微歪着头。

    「去一也先生……的住处吗？」

    「对，该说是去我住的星球、还是我住的国家呢……」

    「带我去……？」

    「嗯，如果妮儿愿意的话。」

    「…………」

    妮儿不知为何陷入沉默。一也无法从她的表情读出情绪。

    「妮儿，汝有什么在意的事，可以放心地告诉吾等。」

    龙的话听起来有些高姿态，不过它对妮儿说话的声音很柔和。

    「我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思索，但是始终找不到答案。为什么要……呢？」

    「怎么了吗？」

    龙代替一也提出了疑问，因此一也只是沉默地望着妮儿。

    「为什么你们……愿意救我呢？我没有办法回报你们。两位无法获得任何报酬喔。」

    紧握住衣角的双手微微颤抖。少女从来不曾接受过周围的好意，她一定很害怕吧。一也和龙察觉到了这件事。

    「所以……」

    一也自己也能理解，昨晚他在慌乱之中以祖父母会勃然大怒来当理由，听起来很没有说服力。

    在一也察觉到帮助妮儿没有任何好处之前，妮儿就希望一也知道她毫无价值。如果早点放手，她可能就不会受到太深的伤害。现在还不迟。

    她是在拒绝我们，希望我们抛下她。

    ——简直就像我在书里读到的被主人抛弃的猫狗。

    一也想起某个喜爱动物的人士所撰写的散文。

    轻怱交到自己手上的性命是何等尊贵的愚蠢人类，在猫狗长大之后抛弃了它们，这些猫狗经历痛苦的流浪，再次被收养后，于某个时候会严重地伤害新的主人——那就是它们感受到强烈的幸福时。被温暖的手温柔地抚摸时，它们会下意识地害怕这种宛如向阳处一般的幸福。认为自己说不定又会被抛弃，或许哪一天又要过着忍受饥寒交迫、日晒雨淋的日子。幸福可能又会幻灭。它们愈感到幸福，就愈害怕这样的幸福会突然消失。它们恐惧会再度遭到背叛。既然又要遭遇不幸、又要幻灭，还不如现在就破坏掉一切，这样就不会被深深伤害了。

    胆怯的它们会以利齿咬住抚摸自己的温暖手掌。

    幻灭吧。幻灭吧。与其再次忍受那样的痛楚，不如现在就将一切全部毁掉。

    抵抗着悲伤的利齿……代表着这些意念。

    曾经历过幸福，也曾经历过失去。

    如此说来，有许多感受，妮儿都不是第一次经历，她曾经提到是一也让她「回想起这些感觉」。

    「以前有人让你感受过这种温暖吗？」

    一也以平静的语气这么询问。

    「…………」

    妮儿紧闭着双唇。龙静静地望着一也，它的眼神像是在说「全部交给汝处理」。

    「妮儿，这件事说不定很重要。不要紧，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抛下你不管的。你可以告诉我吗？」

    一也缓缓地对她说着。

    他听到有点像是哽咽的声音。

    「……我……曾经有个妈妈。」

    「妈妈？」

    她不是刚出生就被抛弃，然后被修博尔收养吗？那里没有人能够成为她的母亲。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父母曾经抚养过她吗？

    「修博尔先……修博尔隐瞒了什么吗……妮儿，你还记得多少与妈妈有关的事情？」

    「……我只记得一点点，不过小时候她曾紧紧抱住我、轻抚过我，我还记得那是非常温暖的感觉。我称那个人为妈妈。好像还有另一名男性……但是我不太记得了。」

    妮儿一点一滴地说出口，紧张的嘴角也跟着稍微松弛下来。一也知道那是十分幸福的回忆。但紧接着，她的嘴唇再次僵住了。

    「有一天，我们走过一条长长的道路之后，妈妈突然就不见了。有一些陌生人出现在我面前，他们告诉我……『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了』、『那不是你的母亲，只是负责照顾活祭品的人』……」

    修博尔大概请了奶妈来照顾年幼的妮儿吧。长长的道路……？一也边听妮儿诉说边思索着。

    「在那之后，修博尔大人便收养了我，我一直待在他那里……我是卡贝托的孩子。」

    妮儿的眼眸像冰霜一样寒冷。她以吐出的话语逐渐冻住了自己。

    「我是被诅咒的恶魔之子。不仅没办法报恩，也会让一也先生和龙先生陷入不幸。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卡贝托吃掉，让不幸降临到它们的身上——」

    「够了。」

    一也抱住妮儿。

    如果你想咬我的话就咬吧。想要抓伤我，就尽量抓吧。即使如此，我还是不会抛弃你——为了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决心，一也只是抱住了她。

    妮儿的拒绝，只是证明了这段时间真的很珍贵。这只是代表了昨晚那段时间，还有一也和龙的存在让她多么开心的反作用力罢了。一也想着——若是害怕失去的话，她可以尽量伤害他。但即便如此……

    「我会陪在你的身边。」

    「为什么……」

    妮儿再次掉下眼泪。这行清泪和逃离基曼德时的泪水相同。总有一天，这份暖意会让她不再恐惧失去吧。

    「如果你需要理由的话，因为我们是朋友。帮助朋友是不需要理由的。」

    虽然还有更好的说法，不过一也一时想不起来。

    「真没用。」

    听到龙这声嘟哝，一也咳了一声。

    「而且，我不相信修博尔说的话。说不定有方法能解除你担任活祭品的身分。」

    一也松开手，将掌心放在妮儿的头上。

    「不要紧，相信我，相信我们。」

    「嗯，就交给吾等处理。」

    龙也如此呼应一也。

    「谢谢……你们。」

    妮儿轻声说道，眼角再次浮现泪珠。

    「那么，朕送汝等去地球，坐上来吧。」

    两人坐上龙的背，前往一也初次降落在这颗星球的地方。

    根据龙的说法，有些场所适合打开『星纹球』。龙本来想要继续对一也说明原因，不过也坚定地拒绝了。

    他们在数十分钟后抵达岩山，龙打开了『星纹球』。    

    当妮儿再度瞪大双眼时，一也拜托了龙一件事。

    「龙，你可以帮我调查卡贝托的情报吗？」

    「嗯，就算汝不说，朕也打算这么做。毕竟那与朕的知识似乎有些出入。」

    「出入？」

    「朕的知识没有任何左证，所以就不明说了。朕会绕着这颗星球搜集情报。周末再会吧。」

    一也抬头望着龙，点点头。

    「好，周末见。」

    视野突然亮了起来。一也抬头仰望帝王树，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地球。

    身旁的妮儿因为炫目的光线而眨着眼睛。

    「妮儿，到了喔。」

    「这里就是一也先生居住的地方吗？」

    妮儿不停地东张西望。

    「不，这里是学校，是我上学的地方。」

    「学校……？」

    妮儿诧异地这么发音。不可思议的是一也知道她说的是日文。妮儿所居住的基曼德大概没有学校，或是她不知道有学校这个存在吧。

    「到家之后，我再慢慢解释给你听。总之先到我家去吧。你可以走吗？」

    「是的，我已经可以走路了。伤口现在也不会痛了。」

    妮儿碰了碰白色的布。与她之前的模样相较，目前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好的。」

    两人并肩往校舍的方向走去。

    虽然北侧的校园有学生在进行社团活动，但校门位于分隔南北校舍的东方。这让他们得以在没有人注意到的状况下走出校门。

    看到广大的校舍，妮儿静静地吓了一跳。或许是因为已经被龙的存在吓习惯了，她的眼睛依然呈现被两条半行线包夹着的样子，并没有瞪得老大，不过一也知道她很讶异。

    可是文明的差距果然很醒目，妮儿看到车子、红绿灯、播放着各种音乐的店家时，还是出现惊讶的反应。

    妮儿的表情开始出现变化，她仰望着一也似乎想询问什么，在一也答应会再向她解释之后，两人踏上了归途。

    顺带一提，由于阳光反射，从远处看来妮儿的头发很像是金色，一也本来以为她那头白桃色的秀发会很醒目，不过周围的人只把她当作外国人看待罢了。

    妮儿虽然不停地左右张望，依然乖乖地跟着一也。

    进入车站后，妮儿看到电车出现忍不住微微地颤抖，等走进车内时，电车行进的速度又让她吓一跳地紧盯着车窗不放。

    一也看到妮儿的模样虽然笑着守护她，但也下意识地发现，周围的视线全集中到了妮儿身上。和在基曼德感受到的负面情绪不同，那些视线充满了一股奇妙的热意。

    柔软的淡桃色秀发、具有透明感的肌肤、可爱与漂亮兼具的脸蛋、因为不习惯搭电车，所以看起来有些危险的站姿。这些无不吸引了人们……主要是男性的目光。

    ——她确实很可爱……吧。

    一也觉得以异性的眼光客观地看待妮儿时，确实会有这种感觉。

    主观来看的话……一也觉得有些不悦，这大概是他至今为止未曾体会过的感觉。

    当一也这么思考的时候，妮儿在摇晃的电车中失去平衡。

    「你没事吧？」

    一也轻轻地扶住妮儿的肩膀。

    「是的。」

    妮儿仰望着一也，她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一脸开心的表情。

    一也的心跳有些紊乱，同时感觉周围的视线移到了自己身上。那些视线和注视妮儿时不同，添加了相当负面的情绪，不过能让那些人停止注视妮儿，还是让他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他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妮儿本来就很文静。由于她一路上都没有做出奇怪的言行举止，因此在抵达广濑家之前并没有闹出什么大问题。

    「这里就是一也先生的家吗……是栋很大的宅邸呢。」

    「这个嘛……因为跟道场相连所以相当宽敞。房子里面倒是很普通喔，快进来吧，鞋子脱在那里就行了。」

    「好的。」

    妮儿照着一也的话做，踏上了玄关。

    「那么，我先带你在家里参观一遍吧。」

    一也带妮儿参观了起居室、厨房、厕所、浴室、房间、道场等等，最后来到了一间空房间，那是祖父母以前的寝室。

    「这里跟刚刚看到的道场一样，现在几乎没有在使用。你在这段时间可以随意使用这里。」

    「好的。请问一下……挂在房里的画像上面画的是谁呢？」

    妮儿拾起头，望向一也祖父母与双亲的照片。

    「那是我的祖父母和双亲喔。不过他们已经过世了。」

    一也说完后，有点担心自己是否太粗线条了。毕竟妮儿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妮儿并没有理会这样的一也，只见她迅速席地而坐，闭着眼睛轻轻低下头。

    「妮儿，怎么了吗？」

    妮儿睁开眼睛望着一也，她看起来像是在温柔地微笑。

    「我在祈祷……还有道谢。」

    「道谢？」

    「是的，我在谢谢他们让我遇见你。如果没有他们，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她的话让一也露出了笑容。这么说来，那位巨大的搭档也曾经这么道谢。

    「妮儿，谢谢你。」

    「我才应该要向你道谢呢。」

    两人都轻声笑了起来。

    度过了平和的时光后，时间来到中午时分。为了向妮儿介绍这个城市同时带她吃午餐，之后还要顺便采买晚餐，一也带着妮儿出门。

    他边走边叮咛妮儿要注意车子和电车，并且解释了红绿灯的运作方式。两人往一也常去的商店街走去。

    结果不分男女，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们纷纷回头注视着妮儿。

    「那个女生超可爱的耶？」「好像洋娃娃一样。」「身材真好，是模特儿吗？」「好想跟她搭讪……啧，旁边有男人啊？」「是外国人啊，好想被她拥抱看看～」

    一也听到后方不断传来这样的声音。

    整体来说，大多数都是男性的声音。

    一也的心中莫名涌出一股不悦的情绪，如果有妹妹的话，做哥哥的心情大概就像这样吧，他想起了与自己稍微有交集的青叶兄妹。

    「……你的伤也还没好，可以的话——」

    一也说着听起来有点像借口的理由，朝妮儿伸出左手。

    「咦？」

    妮儿瞪大了双眼，轮流望着一也的脸和左手。

    「啊，没关系，不需要的话就算了。」

    一也看到妮儿露出错愕的表情后有些慌张，想要把手缩回去。紧接着，妮儿的双手似乎也很焦急地追逐着一也的手。

    在三只手即将互相碰触到的那一瞬间，一也感受到了某股动静而迅速转过了头。只见那里出现了另一只手正打算碰触一山的肩膀，此时正虚悬在空中。

    「好夸张的反应……抱歉，我好像打扰到你了。」

    那恰巧是．也刚刚想到的脸孔，是青叶兄妹当中的哥哥。妹妹随即也轻巧地从后方跳了出来。

    「对、对不起。呃，我跟哥哥去你家拜访，不过你好像正要跟一个长得很可爱的人一起出门，那个，因为我们抓不到跟你说话的时机，所以不知不觉地就跟过来了，那个，我们带了点心过来——」

    她又开始了抓不到重点的说明，但是哥哥快速地打断了她的话。

    「因为枫说她想要谢谢你。如果你还没用餐的话，要不要一起吃午餐？我来请客。当然也请这位小姐……一、一起——」

    哥哥转向妮儿看到她的正面时，开始结结巴巴了起来，妹妹在旁边不断地点头。

    「……我应该跟你们说过了，那个人不是我，话说回来，不要跟我说话比较——」

    「那是指在学校的时候吧？」

    「…………」

    「我们也想亲自向搭救我们的人道谢，不过我们不知道对方是谁。既然如此，我们想说那就跟与他相似的人道谢好了。」

    「这是什么怪理由啊……算了，如果能让你们满意的话，那就这样吧。」

    青叶哥哥推着眼镜这么说，一也以傻眼的声音回答。

    「太好了！那我们赶快走吧！我知道一家汉堡店的东西很好吃喔！」

    枫开心地蹦蹦跳跳，青叶哥哥则是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广濑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了耶？是受到你女朋友的影响吗？」

    「不，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听到女朋友这个词汇，一也害羞地转过头去，妮儿依旧面无表情地轻轻歪着头。

    ——如果我真的有所改变，确实是因为妮儿和龙的关系吧。

    一也对着说不定稍微改变了自己的少女开口说道：

    「妮儿，这两位是我学校的同学与他的妹妹。」

    「同学？」

    妮儿以不标准的日文这么回答。既然她都没听过学校了，当然也是第一次听到同学这个词汇吧。一也这么理解的同时，枫发出了惊呼声。

    「广濑学长好厉害喔！人家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国的语言，不过学长说得好流利喔！真好～人家也想跟她说话～」

    由于自己能够流畅地和妮儿说话，所以一也现在才发现青叶兄妹完全不懂妮儿使用的语言。

    「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国的语言……你真的很不可思议耶。」

    青叶哥哥也钦佩地这么说，一也对妮儿解释：

    「妮儿，抱歉。我忘了你不会说这个国家的语言。所谓同学，指的就是在我们之前看到的那所学校里一起学习的人。然后，因为之前发生了许多事情，对方说要请我们吃饭当作答谢。可以的话，妮儿也一起来。」

    妮儿眨着眼睛。

    「我也一起吗？」

    「嗯，那边的女孩子叫做青叶同学，她好像很想和你当好朋友。」

    「跟我吗？」

    妮儿再度眨了眨眼睛。

    「嗯，如果妮儿愿意的话。」

    妮儿的目光移到了枫的身上。枫虽然连忙说着「哇哇真的好漂亮好可爱身材真好！」，还是不忘笑着点点头。

    「如果她愿意认识我这种人的话……」

    妮儿用紧张的声音这么回答。话虽如此，但一也看见她的眼中微微透露出开心的光芒……

    ——这两人的谢礼已经远超过我帮他们的忙。

    一也望着妮儿脸上的表情，打从心底感谢青叶兄妹。

    「那我们走吧。枫刚刚也说了，我们经常去一家汉堡店。因为我们家也离这里很近嘛……枫？你怎么一直盯着广濑看。要走啰？」

    「咦？哇哇，不、不是啦！嗯、嗯，走吧走吧！」

    青叶哥哥和莫名慌张的枫负责在前头领路，带着一也与妮儿走在商店街里。

    一行人一边互相做自我介绍一边前进没多久，便来到了一家与商店街隔了一条街的小巧汉堡店。

    店里四处贴满了手制的标牌，上面介绍着菜单与使用的蔬菜，妮儿有如进入美术馆似地目光紧盯着不放。

    「很可爱对吧！是这里的老板娘写的，因为超级可爱，人家马上就喜欢上这里了。」

    枫活泼地对妮儿这么说。一也再翻译给妮儿听。

    「是的，五花八门的颜色很漂亮。」

    「总之，大家先坐下来点餐吧。你们是第一次来，要不要点招牌的汉堡套餐？」

    妮儿专注地盯着标牌。一也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帮她买彩色铅笔时，青叶哥哥催促他们坐下。

    「好，我就点那个吧。妮儿呢？」

    「我也点那个就可以了。这样真的好吗……」

    有些顾忌的妮儿也点好了餐，青叶兄妹坐下来之后问了她许多问题。

    妮儿是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而来到日本。一也家和妮儿家是世交，对方的父母在工作时，就会请一也照顾妮儿。一也小时候曾经住在妮儿居住的小国家，所以会说该国的语言。妮儿只是暂时待在日本，下周末就要回国了……一也如此编撰。还好对方听不懂这个语言。一也编着故事的同时，对妮儿解释说希望能假装成这么回事。

    兄妹的疑问告一段落时，汉堡套餐也正好端上桌来了。

    「「开动了。」」

    兄妹俩马上大快朵颐，一也则是告诉妮儿该怎么吃汉堡。

    「她第一次吃吗！？真是历史性的瞬间耶！如何如何？」

    「枫，不要催她啦。」

    枫的双眸闪耀着灿烂的光辉，青叶哥哥虽然这么提醒她，但他自己似乎也很好奇妮儿的反应。

    妮儿听了一也的说明后，打开汉堡的包装纸，轻咬了一小口。接着，呈现并行线的双眸微微弯曲。

    「……好吃。」

    妮儿像是要确认似地又咬了一口。她将口中的食物咀嚼吞下后，端详着汉堡。

    「非常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一也将她说的话直接翻译出来。从妮儿的反应可以知道她并不是在说客套话。

    「太好了！是吧是吧很好吃对吧！」

    「能合她的胃口真是太好了。」

    枫满心欢喜地高举双手，青叶哥哥则是松了口气。

    「真的好好吃……我完全不知道有这种店。下次还想再来。」

    听到一也这么感叹，兄妹俩开心地笑着说道：

    「一定要再来！」

    「嗯，下次妮儿小姐来的时候，你可以再带她过来。」

    一也望着妮儿。她虽然拼命地吃着汉堡，可是食用的速度依然很慢。

    「没问题，我绝对会再带她过来的。」

    一也不知道自己是用哪种语言说的，但是他觉得只要这么向自己发誓就够了。

    走出汉堡店，一也接过对方为了感谢他搭救而准备的谢礼——枫自己亲手烤的饼干之后，就和青叶兄妹道别，前往商店街中熟识的菜贩和肉铺购买晚餐的材料。

    两名迈入高龄的店长、花店的老板娘，以及点心铺的老板纷纷开起一也的玩笑：「你的女朋友是外国人呀？最近的年轻人还真是国际化哪！」「哎呀～真是可爱，小一就拜托你多关照啦。」「喂喂，你不是要娶我当新娘的吗？」

    祖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就与这条商店街的人关系非常亲近，因此大家既不会客套也不会对一也有所偏见。学校的流言蜚语应该没有传到这里，就算传到了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妮儿只能透过一也与商店街的人交谈。

    不过，一也深知商店街的人不会因为语言不通就胆怯，所以没有什么问题。

    大家异口同声地说着「还要再来玩喔！」，目送他们离去，一也和妮儿踏上了归途。

    「那些人都好温柔。」

    妮儿以平静的口吻这么说，一也望着她被夕阳照着的侧脸。

    「嗯，就是啊。」

    他只能这么回复。

    回到家之后，一也让妮儿先去洗澡。

    「得教你怎么淋浴才行。」

    「淋浴？那是什么？」

    「呃，就是洗澡啦。」

    「我想沐浴……可以吗？」

    在这颗星球还没有进入文明阶段时，泡热水澡也曾经是件奢侈的事。妮儿大概是为此感到惊讶吧。

    「嗯，这样身心会很舒畅。啊，不如我帮你放热水吧。」

    一也平常都是以淋浴了事，既然有妮儿这个客人，他决定准备一下热水。

    他带着妮儿前往浴室，边对她解说如何使用洗发精、润丝巾、肥皂、淋浴设施与擦拭身体的毛巾，边清洗浴缸、放了热水。他告诉妮儿怎么使用更衣室，以及脱下来的衣服要放进洗衣机时，妮儿当场就要脱下衣服，一也连忙阻止她。

    热水一下子就放好了，妮儿走进更衣室。一也听到浴室门喀拉喀拉关上的声音，为了以防万一，他隔了一阵子才跟着进去。

    「妮儿，在热水里泡太久的话头会晕眩，要小心喔。还有，我这边会发出嘎答嘎答的声音，你不用在意喔。」

    「好的。」

    一也听到一阵闷闷的声音夹杂着淋浴的水声传来后按下了洗衣机的按钮。这是滚筒式的洗衣机，所以很安静，只是他觉得妮儿如果听到未知的声响说不定会害怕，才事先知会了她一声。

    在一也还年幼时，有天他自己一个人洗澡，祖母设定好时间的洗衣机突然启动。他被震动的洗衣机和声音吓到不敢出去，晕倒在浴室里。当时他被祖母嘲笑，祖父则是安慰他。

    一也因为回想起这件事而露出了苦笑，浴室里传来了一声询问。

    「一也先生不进来吗？」

    一也下意识地望着浴室，透过毛玻璃，隐约浮现出妮儿在清洁身体的纤细身影。他发现自己又快想起那天所看见的躯体，连忙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晚一点再洗。顺便告诉你，男生和女生是不会一起洗澡的喔。」

    「这样啊……」

    「我把换洗衣物放在这里，你洗完澡之后就穿上吧。」

    听到妮儿语带遗憾，一也感到些许罪恶感，但又不可能进去和她一起洗澡，因此他在放好让妮儿穿的大尺寸T恤后便走出了更衣室。龙递给他一件像一块布一样四处打着结的内衣，他也将这件衣服放在里面。

    他反手关上了门，听见热水溢出的哗啦声响，以及放松的「呼哇……」声音后，轻声地笑了。

    有人陪伴的生活也不赖。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了解龙的心情。

    「谢谢你让我泡澡。」

    妮儿穿着一件T恤，明明是使用同样的洗发精和肥皂，她身上却传来一股一也没有闻过的甘甜香气。

    湿润的白桃色发丝散发出亮丽的光泽，红通通的双颊让可爱的脸蛋露出了少女的水嫩感，她以略为恍惚的眼神仰望着，一也不禁心跳加剧。她身上的T恤摇曳时，不时浮现出身体的曲线，让一也无法直视。

    「呃，之前跟你提过的冰箱里面有麦茶，你边喝茶边等我吧。那、那我也去洗澡了。」

    一也有些语无伦次，他走向浴室，迅速将身体洗干净后，泡入了热水里。

    ——有妹妹的感觉……就像这样吗？

    一也对于这股未知的感情感到疑问，他将身体沉入浴缸之中。接着，他才想到妮儿刚才也泡在同样的水里，于是很快地泡好了澡，不过还是感到有些头晕。

    他换上睡衣走到起居室，妮儿已经帮他倒好了麦茶。妮儿将杯子放在桌子上时，一头吹干的头发流泻而下，在她的脸上形成了光影。

    「妮儿的头发真的很漂亮呢。」

    「咦……？」

    妮儿露出意外的表情涨红了脸，一也这才发现他又下小心说出了心里的话。看来自己真的不太对劲。

    看到妮儿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抓住头发，一也移开了视线。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情，他开始准备晚餐。

    妮儿尽管不会煮饭还是在一旁帮忙，她准备盘子，擦拭桌子。等晚餐的咖哩完成时两人都已经镇定下来，相安无事地吃完了晚餐。

    他们肩并肩刷完牙后，各自就寝。

    虽然是不同的房间，但是想到要与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睡在同一个屋檐下，便让一也感到很焦虑，不过他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疲惫，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星期一的早晨。

    「只要多注意车子和电车，不管你想要出门散步或悠闲地待在家里都可以喔。出门时一定要带着这张纸，如果迷路了就把它递给附近的……女生。上面有我的联络方式。啊，柜子里有面包，中午饿了的话就随意吃吧。冰箱里的饮料与食物都可以吃。我傍晚就会回来了。」

    虽然有些担心，不过一也不认为妮儿会乱来。让妮儿随心所欲地度过应该不会有问题，于是他让妮儿留在家里，自己去上学。

    学校生活一如往常，一也依旧备受孤立。

    青叶兄妹在学校里并不会来找他交谈，一天就这么平淡地度过了。一也既不会觉得不愉快，也不会想要逃离这样的生活。但是……

    ——好想赶快回家。

    这是一也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

    他甚至觉得上课时间像是平时的好几倍。

    一也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担心妮儿。放学后，他抱着装有教科书的书包跑回家。

    他比平常还要早抵达家门，一进玄关……

    「一也先生，欢迎回家。」

    妮儿以生涩的日语迎接他，一大堆的蔬菜、花朵、零食摆在她的身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也傻眼地询问妮儿，她战战兢兢地开口解释。

    原来妮儿去了昨天那条商店街，这堆东西部是商店街的人给她的。她会用日文迎接一也，也是那些人教的。

    「……我说错了吗？」

    即使语言不通，商店街的人依然能让妮儿做出这样的举动，一也不禁对他们的本事感到战栗，不过听到妮儿悲伤地这么询问，一也说出了真心话。

    「不，你没说错。我很开心。我回来了，妮儿。」

    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迎接一也，所以他觉得有些难为情，但同时也感到很温暖。

    「太好了……欢迎回来，一也先生。」

    妮儿大概是打从心底感到安心吧，只见她一脸开心地望着一也。

    就这样，一点也不孤独的五天一转眼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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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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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途吉凶莫测。」

    「吉……凶……？什么意思？」

    「喔，这是我们国家的谚语。」

    「谚语！？」

    「……该说是谚语还是规戒呢……总之就是包含了这种寓意的话吧。」

    「汝的说明还真是含糊不清。」

    头上传来了讶异的声音。

    「咳咳，我之后再把细节告诉你。」

    一也决定用咳嗽蒙混过去。

    「好的。」

    听到对方开心地这么回应，一也觉得自己得更加用功念书才行。

    「这就是卡贝托居住的村庄啊？」

    「嗯，这里是卡贝托族居住的村庄，没有名字。」

    那里位于深山中，是开垦悬崖边坡道处的森林所搭盖的村庄。

    一也、妮儿以及龙，这二人一龙埋伏在村庄与森林的边界。

    「龙，我再跟你做最后确认好吗？那是卡贝托族的村庄。紧邻着的山是卡希欧多山。还有，鸟人是巴拉多。没错吧？」

    「嗯，正是如此。就只是多了巴拉多这个名字而已。」

    「修博尔究竟在盘算什么……」

    「那个人确实隐瞒了什么吶。」

    再次来到了周末，星期六。

    一也与来到地球的龙在帝王树会面。

    「龙，你调查到与卡贝托有关的事情了吗？」

    「嗯。有一个生物确实符合修博尔所描述的卡贝托……不过它的名字与朕的知识有所出入，那个人所描述的怪物应该叫做巴拉多。彼等确实是那颗星球上最强的生物。」

    「…………」

    「看来汝虽然还不清楚全貌，但已经有预感了。」

    一也点点头。

    「朕的脑中没有与卡贝托这个名字相关的知识，在寻访了位于基曼德附近的村落后，发现确实有一个民族叫做这个名字。不过，这个民族并非如修博尔所述是鸟与人的合体。在战斗方面，彼等确实比基曼德人优秀，可是彼等拥有人类的外貌。」

    「卡贝托是人类……」

    妮儿似乎很惊讶，她的上下眼睑再次出现了弧度。

    「还有，修博尔曾经提过卡希欧多山，卡贝托一族就住在这个山区附近的村落。由于时间不足，朕对于卡贝托的知识仅止于此，朕不知道对方具有什么特质。」

    一也整理着吸收到脑中的名词。

    「修博尔大人的说明……」

    「嗯，正如妮儿所述。修博尔初次说明的内容中，和现实相左的就是卡贝托这个部族的存在。听修博尔的说明，真正的卡贝托族并不存在，但事实上却是相反。」

    「原来如此。修博尔描述的卡贝托其实叫做巴拉多……卡贝托是一个种族的名称，他们并非凶恶的怪物，而是人类。那么，卡贝托族……」

    「一也，汝察觉到了什么吗？」

    「与其说察觉到了什么，倒不如说一直以来让我挂心的疑问终于有机会解开了。」

    「什么意思？」

    和德伯尔战斗、听完修博尔的说明后，有一个矛盾点让一也很在意。直到真正的卡贝托族登场后，他终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论。

    「卡贝托这个种族可以与人沟通，应该说，他们也许和修博尔一族进行了某种交易。」

    「朕曾经稍微听过他们说话，确实能够理解卡贝托所说的话。至于交易……汝为何会这么认为？」

    「德伯尔说我是『卡贝托来的混账』。照修博尔的说明，卡贝托根本无法沟通，但德伯尔却跟我说话。这点让我很介意。而且，德柏尔当时还说了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换句话说，德伯尔误以为我是卡贝托族的人，所以才会想用自己的名字来威胁或是吓唬我。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他就不会出现这种举动。德伯尔想利用自己的名字来取得优势，从这点来看，情势对卡贝托方面应该相当不利。」

    「嗯，也就是说，只要吾等煽动卡贝托，说不定就能够拉拢对方。」

    「是啊。修博尔为什么要欺骗我？基曼德的民众知道真正的卡贝托族和巴拉多的存在吗？只要解开这些谜团，说不定就能够出现起死回生的机会。如果修博尔提到的日期没有错，距离巴拉多袭击村子已经没有时间了。既然活祭品真的存在，这件事应该不是子虚乌有吧。」

    「唔。朕也不太清楚巴拉多的生态。不过以力量而言，和修博尔所说的怪物或许相差无几。普通的人类应该会觉得它们很吓人吧。」

    「嗯，没有时间了，我得赶快过去看看。妮儿，你和龙待在这里。」

    一也往卡贝托居住的村落迈开步伐。

    「我也要去。」

    妮儿仰望着一也，眼神中透露出决心。

    「不行。你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两个人可逃不了。」

    「可是……」

    「不要紧。龙会听到整个过程，如果出了什么状况它会救我，对吧？」

    一也仰望着他的搭档。

    「当然。不过汝可别做得太过火，或许有些声音就连朕的耳朵也听不到。」

    龙撇过头这么说。一也在逃离基曼德的时候曾经怀疑过龙的听力，看来它似乎一直记恨到现在。

    「我会小心的。」

    一也露出苦笑，他重新调整好心情后走向村庄。

    粗糙的木制栅栏围住村庄，有十几间做工简单的房子，其间排列着田地。除此以外便毫无特征，是个贫乏的小村落。

    一也看到有守卫，于是开口询问：

    「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你这家伙想要干嘛！」

    守卫抬高了音量。听到他充满戒备的声音，男人们全都从附近的房子里冲了出来，不到一会儿一也就被包围了。

    如同龙所描述的，每个人都像战士一样身强体健，外貌看起来明显比基曼德人来得强悍。他们的手中分别握着斧头或剑等武器，气氛十分险恶，只要稍有差池对方马上就会袭向他。

    一也冷静地拿出修博尔给他的金币秀给守卫看。

    「我是修博尔大人派来的使者。我有话要告诉你们的首领。」

    听到『修博尔大人派来的使者』这句话，周围的男人们大致放下了戒心。金币似乎更让他们信服，守卫确认金币之后点点头，于是男人们便放下武器各自走回家中。

    守卫带领一也来到一户宽敞的人家，一名叫做欧鲁德的村长已经在等待着他。

    守卫在欧鲁德的耳边说些话后走出门外。

    「非常抱歉，我说了谎。」

    一也立刻向对方道歉，说明自己只是旅人，而不是修博尔派来的使者。

    「不过我到这里来，是因为掌握到一个对卡贝托族有利的情报……对你们而言说不定相当重要。」

    欧鲁德没有什么反应，即使听到一也的自白也不见他有一丝的动摇。

    说到村长，一也脑中浮现的印象都是如风中残烛的老人，或是像修博尔那般大腹便便的人。坐在眼前的男人年龄虽然有一也的一倍以上，但外貌却与他想象中的南辕北辙，是个肌肉发达的壮硕男人。参杂着白发的灰色短发茂密地竖起，尚未衰微的眼神持续注视着一也。一道深深的伤痕纵贯其右眼，这说明对方是一名身经百战的勇士。

    「究竟是什么有利的情报，让你不惜说谎也要闯进来？」

    他抱在胸前的手臂大概是一也手臂的三倍大。光是那双手臂应该就能有效地吓退对手吧。

    「是的，这个消息与跟你们进行交易的修博尔先生，以及基曼德这个城市有关系。」

    或许是一也毫不畏惧的态度让欧鲁德认同了他的胆量，只见对方微微探出身子，催促一也继续说下去。

    「我是一名旅人。我说的话可能有失礼节，还请多多包涵。」

    一也轻轻行了个礼，开始说明。

    「你们知道巴拉多吗？那是半人半鸟的怪物。基曼德人称呼这种怪物为卡贝托。」

    「我知道巴拉多，不过我不知道他们会用我方的名字称呼它。」

    这个部族难道一点都不重视自己的名字吗？对方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一也虽然感到意外，可是他认为修博尔确实对卡贝托族有所隐瞒，因此又继续说了下去。

    「你们是真正的卡贝托，但在基曼德这座城市你们并不存在。我猜若是将卡贝托的存在公诸于世，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有所不利。」

    「哼，然后呢……你将这件事告诉我们是因为有利可图吗？」

    对方依然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这是一种交涉手法吗？一也很在意，不过他也没有其他情报，因此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从修博尔那里夺走了一名少女，现在由我保护。修博尔声称她是巴拉多的孩子，但我认为那名少女应该是卡贝托族与基曼德人所生的孩子，并非巴拉多所生。」

    欧鲁德瞪大了双眼，这是他第一次做出象样的反应。

    一也甚至还没有将这个想法告诉妮儿。

    之前修博尔告诉他时，他无法相信半人半鸟的生物会生出像妮儿这样的少女。

    一也当初接受了修博尔的说词，不过在得知其他种族的存在之后起了疑心。等看到卡贝托族的人时，更是近乎确信了这个想法。

    卡贝托人的发色大约介于浅灰色到深灰色之间，其中有些人的发色相当淡，淡到几乎呈现白色。那似乎与日本人的白发不一样，跟年龄无关。

    假设发色近乎白色的卡贝托人和茶发的基曼德人结合，白色和茶色混合在一起，应该有可能会生出像妮儿这样白桃发色的孩子。

    「我不知道这个情报会为你们带来多少利益，可是我想用这则情报和你们交换条件，请你们守护妮儿，不要让她被修博尔或巴拉多伤害。她应该是卡贝托族，也就是你们的孩子。」

    表情恢复平静的欧鲁德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基曼德人每次都会准备活祭品来躲避巴拉多的侵袭。这次他们选了妮儿来当活祭品。他们认为妮儿是巴拉多的孩子，巴拉多吃了她之后应该会引发剧毒。如果她不是巴拉多的子嗣，而是基曼德和卡贝托的混血儿，那便是第一位非基曼德人的活祭品，说不定真的会引发剧毒。修博尔或许就是知道这件事才会对她下手，可是……」

    一也回瞪着欧鲁德锐利的目光。虽然可能会惹怒对方，不过他还是出言挑衅。

    「明知道自己的幼小族人即将被吃掉，你们依然只着重与修博尔之间的交易吗？妮儿的家人应该住在这个村子里吧？自己的小孩都快被吃掉了，他们却只能束手无策，卡贝托是如此不堪一击的种族吗？」

    「…………」

    欧鲁德并没有发怒，他静静地闭上眼睛。

    一也不发一语。该说的都说了。这是场拙劣的交涉，因为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如果他和龙一起聆听城镇中的话语，说不定能搜集到正确的情报，不过时间不多了。一也只是个未曾进行过真正谈判的高中生，他已经尽心尽力了。

    如果对方无法出力，这次一也决定请龙帮忙赶走巴拉多，不让活祭品牺牲。接下来他打算提议要镇民和村民协力作战。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欧鲁德缓缓地开口说道。他刚刚应该在思索与修博尔的交易、村子的现状，以及妮儿的事情吧。只见他一脸了然于心的表情。

    「你说你叫广濑一也吧。你提到的内容对于我们非常有利，感谢。」

    「那么——！」

    一也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他的屁股离开了椅子。就在此时，欧鲁德插了一句话进来。

    「不过你这家伙误会了。」

    「……咦？」

    这句话出乎一也的预料，他维持着起身到一半的姿势僵住了。

    「关于你一开始告诉我们的情报，不管基曼德人称呼我们为什么，其实都无所谓。」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哼，既然你提供我这个有利的情报，我就把我和修博尔的交易内容告诉你好了。虽然我告诉你这个消息，不过你不要再接近基曼德，也不要再接近这里了。」

    一也无法答应对方的要求，但是他现在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一也以眼神回复之后，欧鲁德盯着他开口说道：

    「我在交易中答应了修博尔两件事。就是将每到发情期便会下山的巴拉多击退，守护基曼德这个城市。以及不让任何人接近这座山。」

    「将巴拉多击退？有办法办得到吗？」

    他们能够对付拥有惊人蛮力又凶恶的巴拉多？就是因为没办法，才需要活祭品不是吗？一也的观念整个被推翻了，他感到很困惑。

    「那些家伙确实是强劲的对手，可是我们比基曼德的人还要强悍。只要想着必须获胜，就会有办法解决。」

    欧鲁德身上的肌肉和脸上的伤痕让他说的话特别具有说服力。

    「如此一来，你们卡贝托族能从中获得什么——」

    一也马上联想到了答案，他吃了一惊。

    卡贝托如果能击退巴拉多的话，将会有一个多余出来的存在。

    「活祭品……」

    「没错，就是你刚刚提到的活祭品。那将会成为我方的妻子，并许配给当年最强悍的战士。」

    「为什么要刻意做这种事……」

    「我们这一族很难生出女儿。这是数十年前的事了，好一段时间，我们族里只有男孩诞生。某天突然有一位旅行中的预言家拜访我们村庄，他带来了神谕，告诉当时的村长们这一族即将毁灭。」

    在文明尚未开发的国家与地区，咒术和祷告往往具有惊人的效果。就算一也提出反驳也没有用。村长说这里鲜少有女孩出生，换句话说，妮儿有可能不是卡贝托的子嗣，这让一也有些失望，但他仍默默地继续听下去。

    「我们是战士。以前许多村民以当佣兵维生，杀了不少人。虽然我们以此为荣，不过预言者说——被我们蹂躏的人对我们的憎恨，将会化为诅咒降临到我们身上。这个诅咒的力量强大得惊人。随着时间的流逝，能生产的女性愈来愈少。就在我们知道诅咒的存在，面临种族存绩的危机时，修博尔出现了。」

    「当时他提出的两个条件……」

    「没错，只要我们战斗就能获得女人。战斗是我们的宿命，一点也不费劲。」

    「守护这座山的理由是？」

    「嗯，那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这一带的山区似乎藏有许多矿物资源。对方除了必须防卫巴拉多，还想要独占那些矿物。我们只要有铁来制造农具和最低限度的武器就可以了，对于其他金属没有兴趣。」

    卡贝托族与修博尔进行交易，是为了获得女人来延续香火。至于修博尔则是以矿山带来的利益，和保护城市不受巴拉多侵袭当作交换条件。修博尔对基曼德的民众隐瞒这件事，是因为获取利益的内疚？或因为这是个人道的人口交易呢？

    这确实不是一件值得褒扬的事情。不过以结果而言……

    妮儿不会死。

    这样一也就可以理解了。

    这个情报会对卡贝托族有帮助，是因为他们只要把妮儿藏起来，佯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话，除了妮儿以外，还可以再得到一个活祭品。

    ——就某方面来说，也算是解决了问题？

    基曼德确实会损失掉担任活祭品的女人，但是并不会真的有人死去。

    即使如此，一也心中的乌云仍然没有散去，是因为妮儿要被迫嫁给别的男人吗？还是他对于进行这种交易的修博尔感到气愤呢？

    当一也为此感到纠结之际，明明可以获得更多活祭品的欧鲁德，却莫名露出了义愤填膺的表情。

    「怎么了吗？」

    「不久之前，修博尔才对我说这次不用击退巴拉多。」

    「不用击退……？」

    「我们原本也是一头雾水。听到你的情报后，我终于可以理解了。所以才会将交易内容告诉你，当作谢礼。」

    「对不起。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

    欧鲁德重重地靠着椅背，再次抱着双臂。

    「你说你保护的那个女孩叫妮儿对吧。」

    「是的。」

    「那个女孩的头发带着血红色吗？」

    听到对方这种形容方式，一也顿时感到一阵怒意，但由于无法判断对于这个种族来说，这样的说法是否带有负面的意思，因此他改用其他的言词来形容。

    「我们国家称它为白桃色。淡淡的血红……她的发尾部分确实带着些许红色。」

    「我不清楚什么是白桃。嗯，那确实是我们的孩子没错。果然是这么回事……」

    妮儿的存在似乎让欧鲁德感到愤怒与焦虑，一也无法理解。总觉得一路这么听下来，妮儿并非卡贝托族的子嗣。

    「你们生不出女孩……应该说，你们不是很期待能有女孩诞生吗？」

    「预言者曾说过，如果有女孩出生，她的头发会沾满诅咒而近乎血红色。这个禁忌之子长大成人生出下一代之后，将会成为我们一族灭亡的原因。预言成真了。预言者告诉我们这个诅咒，而我们从基曼德那得到女人后，小孩诞生时，生出的女儿全都有一头我们从未见过的恐怖血红色头发。」

    欧鲁德愈说愈激动。

    一也轻声嘟哝着——龙，不要让妮儿听到这个人说的话——他甚至在心里祈祷着妮儿什么都没听到。

    「……那些孩子呢？」

    欧鲁德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养育到两岁之后，我们会举行仪式，然后将她们丢进艾德拉斯河。因为预言者说那条河很神圣，可以除去诅咒……虽然悲痛，不过这么做是为了我们一族。」

    「仪式？」

    「是啊，清除诅咒的仪式。升一晚狼烟，将诅咒清洗至天际，告知上天我们要将孩子奉还。若是刚出生的孩子，诅咒尚未发展，完全无法进行仪式。因此我们才会将她们养育至两岁之后再举行仪式。」

    一也认为不可能有这种事。不过这个地方的文明太落后了，一也无法对他们说明。他只是沉默地望着欧鲁德。

    「妮儿这个女孩的父亲应该是伊托拉斯吧，他在与巴拉多的战役中丧命。伊托拉斯和从基曼德嫁过来的太太莉诺确实育有一个孩子。在我们的村落，直到五岁才能取名字，所以我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名字。」

    连同双亲的名字，妮儿的出身几乎确定了。虽然同时得知她的父亲过世了，不过妮儿果然不是巴拉多的孩子。

    这是件好事，但是看到欧鲁德面露憎恶神色，一也只感到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们说那孩子是个男孩，我们当时也没有起疑。如今回想起来，他们将那孩子的头发剃掉了。伊托拉斯死后，莉诺说想要回基曼德一趟。失去丈夫确实是件伤心的事情。我们跟莉诺约定好，等她回来后就要她改嫁，即使修博尔禁止我们让她回家，我们还是派了护卫保护她，让她带着孩子回去家乡。护卫们确实送莉诺抵达基曼德后才回到村里，不过莉诺始终都没有回来。原来那两个人一直背叛着我们……！」

    欧鲁德紧握连接着壮硕双臂的拳头，宛如巨石般的拳头因为屈辱而微微颤抖。

    「这里只有一个小孩到基曼德去……而且我们这一族的女孩生来就有一头血红色的头发……就是那个叫做妮儿的女孩！那对夫妇因为疼爱孩子而隐瞒她的性别，伊托拉斯和莉诺没有举行清除诅咒的仪式，他们背叛了我们！」

    欧鲁德槌着拳头，他使尽全力挤出这番话之后松开手，再度盯着一也。

    「不过，多亏了你的情报，让我们可以不用走向灭亡。」

    一也知道对方要提出什么要求。

    「把那个女孩交给我们。」

    「……为什么？」

    「趁现在还有办法挽回。预言者说只要在能够怀胎之前杀掉她们，我们就能避免灭亡。」

    「请等一下！至今为止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啊！」

    「我们已经证明她是遭到诅咒的禁忌之子！」

    「为什么！？就因为她是女孩子吗！」

    欧鲁德虽然很激动，不过他并没有以那副受到眷顾的体格使用暴力。他大口吐着气，试图冷静下来。如果没有那则预言种族会灭亡的神谕，一也说不定能和这名理性的男子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只要想想就知道了。巴拉多不曾吃过卡贝托与基曼德的孩子，可是修博尔这次却选择这个女孩当活祭品。他之所以要我们不用出手，是因为他无意将女孩交给我们，真的打算让巴拉多吃掉她。修博尔大概是想要利用受到诅咒的禁忌之子的肉，让巴拉多灭亡吧。这么一来，我们就只能守卫矿山了。等到矿山枯竭的那一天，我们就没有方法从基曼德那里得到女人了。那代表我们的历史将就此终结。」

    的确，巴拉多这个威胁消失后，交易的条件就会减少。矿山总有一天会枯竭吧。就算他们用武力掠取女人，女人还是会慢慢减少。反过来说，如果他们随意掠取女人，那些被抓来的女人也一定会逃之天天。

    「你理解了吗？虽然是间接的，不过那个女孩的存在，仍会以这样的方式将我们导向灭亡的道路。这就证明她确实是禁忌之子。」

    媒体和书上都曾提过，无法以道理和科学与迷信的人沟通。一也现在实际体会到了。对方将毫无关联的事情强硬地套进那些话和教诲之中，扭曲事实。而且欧鲁德不认识一也，一也说的话他根本不可能听得进去吧。

    「我再说一次，把禁忌之子交给我们。」

    妮儿究竟多么不被眷顾呢？一也闭着眼，他的眼底浮现了妮儿最近开始逐渐展露笑颜的那张脸。

    「只要交出禁忌之子，我就不会杀了你。我已经给你提供情报的谢礼了，虽然修博尔要我杀了所有知道这个交易的人，但只要将禁忌之子交给我，我就让你活着回去当作答谢。你就随心所欲地去其他地方旅行吧，不要再踏入这里一步。」

    一也想着妮儿的同时睁开双眼。他在心中下定了一个决心。

    「如果我拒绝呢？」

    「为了诱出禁忌之子，我们不惜吊起你的尸体。战士们已经包围了这个房子。虽然你是我们的恩人，不过这件事与我们一族的存亡息息相关，我不会手下留情。你逃不了的。」

    「……这样啊。」

    一也放弃似地喃喃自语着。

    欧鲁德似乎认为一也已经死心了，他放松肩膀，露出了微笑。

    「我拒绝。」

    一也清楚地这么表示。

    在欧鲁德的表情从讶异转为愤怒之际，一也这么吶喊着：

    「龙！」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撼动了整座建筑物。

    外面传来了令人无法分辨是哀嚎还是怒吼的声音。

    「怎么搞的！发生——」

    欧鲁德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建筑物的屋顶便飞走了。下一秒，巨大的龙头急速降落探进了屋内。

    「抓住朕吧。」

    龙的侧头部靠向一也，一也抱着龙的角，等确认他抓好自己之后龙便扬起了头。

    一也和龙的头穿出建筑物的同时，龙开始翱翔。

    龙的身体轻巧地飘在空中，一拍翅膀，他们随即快速远离地面。同一时间，一也刚刚还待着的建筑物也因为惊人的风压而四分五裂。包围着建筑物的卡贝托男人们和欧鲁德，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一也他们。

    卡贝托族的村庄很快就失去踪影，一也连忙攀爬过龙的脖子。

    龙像一条游过天空的大蛇，少女就蜷缩在龙尾巴的根部。

    满是绝望的双眸盯着自己的膝盖，不，她的眼睛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事物上，只是直直地凝视着黑暗。

    一也的祈祷并没有奏效，妮儿全都听见了。

    妮儿并不是巴拉多的孩子。不过，事到如今那都不重要了。母亲的种族将妮儿当成活祭品，父亲不仅死了，他的族人还将自己视为禁忌之子，想要取她性命。

    本来已经逐渐敞开心房，小小的胸口怀着些许希望的她，现在究竟感受到多大的痛楚呢？

    「抱歉……朕无法阻止妮儿。」

    龙小声地这么说。它的声音听起来由衷地感到后悔，听那语气仿佛正在压抑着怒意。这位温柔的伙伴似乎和一也怀抱着相同的心情。

    「龙没有错……更何况妮儿又没有做错任何事。」

    一也轻轻抱着妮儿的肩膀。她的肌肤失去了温度，十分冰冷。妮儿毫无反应，真的像个雪白的人工制品。不论说什么，她应该都听不进去吧。

    「妮儿，对不起。我什么都……这么做只是伤害到你而已。」

    一也开口道歉。妮儿却依旧毫无反应。

    话虽如此，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妮儿被吃掉吗？他不可能这么做。那么应该暂时让其他人牺牲吗？结果到头来还是没有任何改变。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

    一也下定决心做好心理准备，他看着默不作声仿佛变成一具人偶的妮儿。

    「龙，这个世界有文字吗？你知道怎么写吗？」

    一也越过搭档的背这么询问。

    「有文字，朕也会写。一也，汝打算怎么做？」

    「有些事情我仍然不清楚也无法理解，不过已经没有时间了。如果这是个如此不受眷顾的故事，我也只能这么做了。」

    「……汝想要做什么？」

    「我要尽全力来处理这件事。」

    妮儿就算遍体鳞伤，仍然为了一也而奔跑。

    一也让她那副娇小的身体增添了更多伤痕。

    但自己却无法救赎这个温柔又温暖的女孩。

    ——既然这是个如此差劲的故事——

    「就让他烂个彻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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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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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修博尔：

    我已经调查出你与卡贝托进行交易，并将女性交给他们的事实了。

    守护这座城的确很重要。

    可是你却让那些女性假冒活祭品，想要独占矿山，城里的人如果知道这件事会怎么说呢？

    你恐怕会失去地位吧。

    如果不希望发生这样的状况，明天中午过后到地图上标注的地方来。

    那是巴拉多出现的地方。

    顺便带女人过来，愈多愈好。

    男人和士兵就不必了。

    广濑一也』

    『致欧鲁德和卡贝托一族：

    我决定让巴拉多吃掉担任活祭品的少女使其毁灭。

    修博尔用钱收买了我。  

    只要巴拉多灭亡，他果然就不需要卡贝托一族了。

    不过如果你愿意消灭修博尔，将矿山交给我的话，我可以给你活祭品。

    既然你们对铁以外的金属没有兴趣，这么做应该没问题吧。

    明天中午过后请来地图上标注的地方。

    那里是你们每次和巴拉多战斗的战场。

    除了小孩和照顾小孩的人以外，全村的人都要过来。

    包括那些为数不多，修博尔交给你们的女人。

    如果不听从这个条件，我就不再跟你们沟通。

    你们之前看过的巨大生物也会在场。

    你们应该很清楚凭自己的力量打不过它吧。

    广濑一也』

    拜访卡贝托村庄的隔天早晨。

    「朕回来了。」

    龙的巨体缓缓降落。

    「谢谢你，接下来就等到今天中午吧。」

    「汝看起来像在耍花招一样……汝有什么计划？」

    「我并没有想到什么对策。那些信也只是随便写写的罢了。」

    一也注视着倚靠在岩石上的妮儿。她的眼神依然毫无光彩。从昨天开始，她连一滴水都没有喝。

    「为了妮儿，我只能尽力而为。助我一臂之力吧，龙。」

    一也以认真的表情面对着龙。

    「当然。汝可以尽量使唤朕。」

    「……不好意思，情报要等之后才能帮你搜集了。」

    「不，就某方面来说，那应该也马上就能结束。从汝信件的内容来看，朕应该会出现在民众的面前吧？看到民众们的反应，就能一口气得知了。虽然从卡贝托族看到朕的反应中，朕大概已经知道答案了。」

    听龙的语气似乎真的不在意。

    「……谢谢你。」

    「嗯。」

    与龙结束交谈后，一也走向妮儿温柔地抱着她。

    「妮儿，走吧。」

    这个展露出绝望的白色人偶低垂着头，动也不动。

    两个太阳相连的时刻，正午时分。

    一也和龙站在视野良好的红茶色荒野。这是个荒凉的地区，放眼望去尽是凹凸不平的石头。

    依据龙在基曼德的城镇和卡贝托族的村庄里搜集到的情报，他们找出了卡贝托和巴拉多战斗的区域。两封信上都标注了同样的集合地点。

    妮儿依然被一也拥在怀中。

    「还要再过一会儿哪。」

    「嗯，我在信上写的集合时间，与你告诉我的巴拉多活动时间几乎相符。」

    龙将脸靠向一也，似乎想要确认什么。

    「包括帮朕搜集情报在内，朕都委托汝去处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朕要和汝确认。卡贝托一族与修博尔双方聚首没多久之后，巴拉多就会出现。到时朕会将他们击退。朕以汝的怪物搭档这个身分使出压倒性的力量，而汝则是以此为背景，要修博尔坦白自己所有的策略——只要这么做就行了对吧。」

    龙一派轻松地叙述着，一也反问道：

    「我是打算这么做，但巴拉多不是异常强悍吗？如此轻易就能将它们打败吗？」

    「除了这么做以外，还有其他办法吗？真是的，虽然一也拜托朕，让吾等成为辅车唇齿的关系是件好事。但这个计划太过随性，又有个如此粗神经的伙伴，真是伤脑筋啊。」

    一个罕见的词句吸引了一也的注意。

    「什么是辅车唇齿啊？」

    「就便指互相帮助的互补关系啊。」

    「龙真的很喜欢成语呢。」

    「因为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许多含意，十分便利。朕实在无法理解，汝为什么不使用如此有效率的词句。」

    一也以狐疑的眼神望着龙。龙看到他的表情之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汝既然不知道那些成语，自然无法使用。朕纵然使用成语，也还需要对汝说明其涵义，反而一点效率也没有。」

    「真开心，我们的感情终于达到心灵相通的地步了。」

    一也以完全不带感情的声音如此回应。下一秒……

    「对方来了。」

    龙面不改色地这么说道。

    「你听得到啊？」

    「嗯，是修博尔和女人们……卡贝托一族似乎也来了。」

    一也环顾四周，但是他现在还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大致上符合吾等的预测。修博尔虽然只带了女人们和少数的护卫过来，不过他在后方安排了众多士兵。再过几分钟，双方就会抵达这里了。」

    「没问题吗？」

    「无需在意对方的数量。只要朕愿意，便能让这些人全数从地表上消失。」

    龙听起来并不像在夸大其辞，一也望了龙一眼。只见它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真的是无所不能哪……咦，这么说来，一忙起来就忘了。我之前交给你的那本书，还在你那里吗？万一战斗时让书受损就糟了，我忘了告诉你要先把它藏起来。」

    「还在朕这里。」

    「可是，我刚才在你的背上并没有看到它。」

    「在朕的肚子里。」

    听到这句话，一也焦急地望着龙的脸。龙仍维持同样的表情，于是他转而望着龙的肚子。

    「放心吧。汝的书既不会融化也不会受潮，朕的肚子里有几个内脏能够控制它们的消化液。」

    一也叹了口气。

    「算了，那的确是最安全的方法……看来你真的无所不能呢。」

    一也砰砰砰地，敲了敲龙巨大的腹部，那里就像个小房子一样。龙转动头部，左顾右盼。

    「已经能够看到他们了。一也，汝多加小心。」

    一也看到了卡贝托一族的身影。只见欧鲁德领头在前，男人们走在他的身后。一也看不到后方，不过龙看得到，既然它没说什么，就代表对方有带女人过来吧。

    欧鲁德一行人的目光被龙给吸引了，不过等注意到一也抱着妮儿站在龙的脚边时，立刻愤恨地瞪着一也，踏着重重的步伐走来。不愧是以当佣兵维生的人，十分大胆。

    修博尔与基曼德的女人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龙，当龙动起来时，有一半的人吓得跌坐在地，另外一半则是僵直不动。他们之前大概把龙当成一块岩石了吧。而且与欧鲁德一行人相同，在确认到一也的身影时，护卫便将修博尔包围住，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同时催促着后方的女人缓缓地跟在后面。

    一也和龙站在荒野中的小山丘上，直到双方走近之前，修博尔一行人和卡贝托方面都没有注意到彼此的存在。因为龙巨大的身体就像隔板一样将双方隔开了。

    他们与一也和龙保持着些微的距离，仿佛包夹着他们似地互相对峙。

    欧鲁德和卡贝托的族人们，以及除了修博尔以外的基曼德女性，心中的疑惑却逐渐扩大。

    修博尔冷汗直冒，轮流瞪着一也和欧鲁德。

    「集结而来的各位！」

    一也提高音量。

    「今天之所以把各位叫来这里，是为了将隐藏至今的真相公诸于世！这个巨大的生物叫做龙，它并不会危害各位！请各位放心！」

    一也确认大家都注视着自己之后降低声量，并且将身体转向基曼德那方。

    「那么，首先是基曼德的诸位，你们知道现在面对自己的人是谁吗？他们就是持有凶恶恐怖的力量，让各位惧怕不已的卡贝托。」

    基曼德的女性露出了不安的表情，有人甚至惊叫出声。至于修博尔则是咬牙切齿。

    「可是！跟你们知道的不一样，他们并不是半人半鸟吧？据说他们偶尔会生出与人类相仿的孩子，不过这样的数量未免也太多了吧？卡贝托和你们一样是人类。不过，修博尔却为了获取私利而利用了他们！」

    听到一也说的话，那些女性面面相觑，继而凝视着卡贝托那些人。仿佛想要确认对方和自己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修博尔全身颤抖。从其阴险混浊的眼神中可以得知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出于憎恨。

    就在此时，有道声音从对面传来。

    「我已经说过我们知道对方是在利用我们。你把我们叫来这里，到底是打算向我们要求什么！现在这个时期，那些家伙说不定就要过来这里了！我们可没有闲功夫听你讲废话！」

    按耐不住的欧鲁德发出了怒吼。

    一也重新转向卡贝托人。

    「我说过我要揭发真相吧。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切证据，不过你们被骗了。」

    「什么？」

    欧鲁德皱起眉头。

    「首先，那名拜访卡贝托村庄的预言者——」

    「够了，我受够了！卡贝托族！杀了这个小鬼和怪物！这么一来，我会把这里所有的女人都给你们！」

    修博尔突然提高音量，仿佛想要盖过一也的话。他的话慢慢在卡贝托一族中扩散开来。基曼德的女人们则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已经露出马脚了。」

    「嗯，如此一来肯定不会有错。」

    一也回复的瞬间，龙突然将脸转向另一个方向。

    「来啰！」

    龙的声音听来十分严肃。

    卡贝托族没有袭向一也。他们观察着领导者欧鲁德的模样，试图仰赖他的判断来采取行动。欧鲁德似乎也需要时间思考，因此尚未有任何动作。

    这时候，远方出现了零星的身影。

    是巴拉多。

    上半身是鸟，下半身是人，就算从远处望去，它们的身影看起来也相当庞大，至少比一也还要大上一倍。有的低空飞行，有的在地面行走，总共大约有十几只。虽然数量不多，不过它们的身型聚集在一起，看起来像是巨大的固体朝这里蠢动而来。

    「基曼德的各位！这才是你们一直以来称之为卡贝托的东西！它们真正的名字是巴拉多！被修博尔利用的卡贝托为了守护基曼德这个城镇，与它们战斗至今！」

    随着巴拉多的轮廓逐渐清晰，基曼德的女性们全都因为恐惧而僵住不动，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是从小便耳闻，比任何东西都还要恐怖凶残的恶魔。这是她们第一次看到对方的身影，自然会感到害怕。

    「嗯，朕先出发了。」

    龙站起身，打算前去赶走巴拉多。

    下一秒，一也这么大吼着：

    「妮儿！？」

    宛如人偶般的妮儿一溜烟钻出一也的怀中，她一跳到地面上之后便冲了出去。

    跑向那群朝着这里而来的巴拉多。

    「妮儿，汝要做什么！汝打算被吃掉吗！」

    听到龙的话，欧鲁德一行人迅速做出反应。

    「不能让那个女孩被吃掉！这关系到我们一族的存亡！就算杀了她也要阻止她！」

    卡贝托的人一接到命令，动作十分迅速，立刻就要冲出去。

    「龙，阻止卡贝托。」

    「唔，这些家伙不要来扰乱！」  

    听到一也莫名冷静的发言，龙卷起尾巴击向卡贝托人的眼前。地面凹陷，发出了有如巨木倒下的轰然巨响。那群卡贝托人的脚像是被缝在地面般动弹不得。

    「你这家伙！果然打算让那个人被吃掉吗！」

    一也无视瞪大双眼的欧鲁德。龙刚才那一击让战士们惊慌失措，看来欧鲁德似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再次指挥他们。修博尔目前还搞不清楚状况，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也直盯着妮儿看。她的身影已经变得相当渺小。

    「朕若用走的无法追上妮儿，用飞的过去也需要花上一段准备时间。看来别无他法了。朕要从这里将巴拉多击飞。」

    「不能杀它们，我们是局外人。」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场合！不必多久的时间，敌方便会愈来愈接近，到时连妮儿都会进入朕的攻击范围！妮儿会死啊！」

    「不行。你帮我监视卡贝托的人。」

    「汝在说什么！就算妮儿没被卡贝托杀死，也会被巴拉多吃掉！难道这就是汝想出来的策略吗！？朕——！」

    龙为了进行攻击而张开了大口。不过又突然停下动作，喃喃嘟哝着：

    「……妮儿？」

    「怎么了？」

    「妮儿要我们别过去。」

    龙感到十分困惑。

    妮儿的脚程很快。

    她已经跑到了让人追不上的距离。

    「来不及了。」

    龙放弃似地这么低语。

    只见妮儿不知何时回头望着他们的方向。她张开了嘴。

    「龙，妮儿到底在说什么？你帮我听听看。」

    一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龙则是瞪大了眼睛。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着某种难以置信的东西。一也不喜欢被那样的眼神注视，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妮儿已经跑进吾等无计可施的距离了……妮儿确实说想和一也说话。即使妮儿不愿意，吾等还是应该出手相救……朕看错汝了。」

    龙的头垂了下来，仿佛在表示它对一也失去了信赖。

    「………」

    一也什么话也没有说，他接近龙的角。

    『……谢谢你给我漂亮的衣服。很开心能跟龙先生成为朋友。啊，一也先生……这些日子以来谢谢你了。』

    妮儿或许是看到一也接近龙的角，她开始对一也说话。

    那声音听起来很开朗，完全感受不到她即将凄惨地死去。

    『我在一也先生的故乡过得非常开心。请帮我向一起吃过饭的那两个人，还有商店街的人问好。不好意思，无法报答你了。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我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如果我被吃掉，巴拉多说不定就会灭亡。虽然父亲的族人可能会生气……可是我不希望他们像父亲一样就此丧命。所以就算他们会恨我，我还是会努力赴死。』

    一也只是听她说着。

    『若没有可以让我生活的地方，既然最终都要死的话，我希望能留下自己曾经活过的证据。真的很抱歉，呃……然后，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不过，如果最后要对某个人说些什么的话，我想对一也先生说……』

    妮儿的声音开始混杂着呜咽。

    『……你真的很温暖、很温柔……你成为我的朋友……让我感受到了许多未曾体验过的情绪，只有一也先生可以为我带来那些感受……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呢……但是，如果下次能出生在一个容许我存在的世界——』

    一也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汝无法忍耐了吗？」

    一也紧盯着妮儿，动也不动。

    「龙，我对你说了谎。」

    听到一也突如其来的自白，龙一脸讶异。

    「我跟你说过，我会使用祖父母教我的合气道。」

    「汝想说——」

    「其实我不会合气道。只是读过那方面的书罢了。」

    龙或许是知道一也不需要自己的答复，它默默不语。

    一也继续凝视着远方的妮儿。那群巴拉多已经离妮儿很近，它们巨大的身躯应该马上就会撕裂妮儿娇小的身体吧。

    「当你说我的动作既强势又奇妙时，我很慌张。」

    一只巴拉多从团体中飞了出来。

    它以摄人的速度冲刺着，抵达妮儿的眼前。

    接着，挥起带着利爪的手臂。

    妮儿转过头，仰望着对方的身影。

    利爪挥舞到最高点时，闪耀着太阳的光辉。

    一也张开嘴巴。

    「第六级限解锁，关键词『最差劲的故事』。」

    巴拉多挥起和羽毛融为一体的手臂，瞳孔闪烁着光芒，它的外表就像是将老鹰的头直接放在巨人的身上。

    妮儿站在巴拉多巨大身体所形成的影子之中，她静静地闭上双眼。

    就在此时，随着一阵像是东西破裂的声响，妮儿的背后吹拂过一阵飓风。

    「呱嘎啊啊啊啊啊！？」

    巴拉多的吶喊声像是在发狂怒吼。

    声音和冲击并不是从妮儿下定决心的方向传来，她不禁睁开眼睛。

    出现在眼前的是……

    巴拉多将有如棍棒般的手臂一挥而下，却被一也以单手挡下了。

    「你说希望能出生在一个容许你存在的世界，在那之后的话我就没有再听了。这个世界就能容许你存在。只要我们之后实现这个愿望就可以了。」

    「一也、先生？」

    「我要赶走巴拉多，你先退开。」

    一也用单手压制住巴拉多的手臂，再以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对方的腹部。

    「不自觉就使用到第六级了……看来我得手下留情才行。」

    一也这么嘀咕着，轻轻压住对方的腹部。

    巴拉多庞大的身躯飞出去数十公尺远。

    「……真难拿捏。它看起来很强壮，应该没事吧。但是，速度如果不再慢一点会很危险。」

    一也的身影突然消失。一阵爆炸般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

    一也出现在那群巴拉多的正中央。

    「就算是在不同的星球，只要超越音速还是会发出声响啊……」

    听到这句话，原本看不到一也身影的巴拉多一齐回过头来。

    「不好意思，我只会阻碍你们这一次。」

    一也边这么说，边以拳头轻轻敲击地面。

    那个动作之快，使肉眼无法追上他的速度。看起来就像定格一样。

    拳头以异常的速度抵达地表后发出了巨大的冲击声，同时出现了一个半径二十公尺左右的巨大坑洞。

    巴拉多被暴风给击飞。它们巨大的身躯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随后便撞击地面。它们想尽办法起身，往震源方向望去。

    一也在砂尘之中走向它们，那群巴拉多以屁股摩擦着地面，不住向后退。

    即使如此，仍有部分的巴拉多冲向一也，企图袭击他。

    「第六极限上锁，第四极限解锁。」

    一也调低极限的等级。

    「呱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朝一也袭来的巴拉多这么怒吼，一也跟着放声吶喊，像是在呼应对方。

    一也挥开巴拉多击向自己的手臂，将其揍飞，再抓起它们的手臂抛了出去。

    那些巴拉多就像被龙卷风弹开似地飞了出去，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刚刚往后退的同伴附近。

    就这样，全数被打倒的巴拉多众成一团。一也双腿大开，直挺挺地站在它们面前。

    「你们如果敢再出手，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尽管对方应该听不懂，一也仍然这么说。他仿佛要趁胜追击一般，朝那群巴拉多跨出一大步。

    只是一个步伐地面就裂开凹陷，发出震动声响。

    巴拉多似乎被那个冲击吓了一跳。它们赶紧起身，朝自己居住的山区方向落荒而逃。

    巴拉多的精神构造应该如同它们的外表，比较接近野兽，也因此不会愚蠢到挑战自己无法战胜的对手。

    一也没有追上前，只是目送着它们的背影离去。

    「……第四极限上锁。」

    当他这么说之后，体内除了血液之外还流着其他东西的感觉也消失了。为了以防万一，他踢了地面上的小石头一脚，小石头只是滚落到旁边而已。

    一也小跑步地跑回妮儿的身旁。

    「妮儿，你没受伤吧？」

    妮儿呆呆地望着一也，不发一语。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股力量，很可怕对吧……」

    妮儿只是低着头，没有回答他。

    「对不起，之前没有告诉你。你先跟我过来吧。」

    一也迈出步伐后，妮儿便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就算感到害怕，但她似乎没有厌恶自己，这让一也松了口气。他暂时压抑住自己胸口的疼痛感。

    「这是怎么回事？」

    一也才刚抵达先前那座小山坡，龙马上就这么询问。与龙相较，周围的人与一也保持着一段更远的距离。

    一也看到之后，不禁露出了苦笑。

    「龙，你知道力量膨胀吗？」

    「唔？」

    「小说和漫画里面经常出现这样的现象。不堪一击的主角遭遇强敌，经过一番努力后打倒了对方。变强的主角接下来会遇见更强大的敌人。主角就这么逐渐变强，和同伴们一起茁壮。随着剧情进展，与读者分享他们的成长，以及努力打败强敌的爽快感。」

    「嗯。」

    「不过，有个角色却在故事一开始就具有压倒性的强大力量……如果他不需要努力，就能够打倒所有的敌人呢？故事的内容若是如此千篇一律也很无聊吧。不，如果连需要打倒的敌人都没有……故事就失败了。没有人会想要阅读这么无趣的故事。」

    一也想起自己读过的那些小说。如果主角超级强大却没有目标，既没有作战的理由也没有敌人的话，根本不会有人想阅读吧。

    「就是因为这样的故事成了现实，所以这股力量才会叫做『最差劲的故事』……大概是从五岁的时候开始吧，我逐渐变强。本来以为只到第二等级，没想到只要开口解锁就能启动第三和第四等级。第五和第六等级虽然需要说出关键词，但并没有时间限制，也不限使用次数，更不会对身体造成负荷，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不论是哪一个等级，纵使攻击力有所变化，防御能力依然无懈可击也完全不会受伤。很犯规吧？」

    龙走近一也，贴近他的脸。

    「唔，汝看起来什么都没变。」

    「是啊，因为我刚刚上锁了。不过如果有人攻击我，让我陷入危险之中，就会自动启动这个能力。所以突袭也对我无效……龙，你不会害怕吗？」

    龙一脸正经地回答：

    「原来如此，汝在基曼德那股不自然的力量就是这么回事啊。朕可以试试吗？」

    「唔，可以是可……」

    龙挥舞了一下尾巴。

    卡贝托族和基曼德人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破碎音。附近的大石头粉碎一地，一道人影慢吞吞地现身了。

    「等我说完之后再动手啦。」

    一也身上毫发无伤。

    「这是汝对朕隐瞒的惩罚。」

    龙噗咻一声地吐出鼻息，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吗？」

    「嗯，硬要说的话，是朕赚到了吧。」

    「赚到？」

    「朕原本以为认识了一位可以交谈的朋友，没想到竟然还是一位可以吵架互殴的朋友。真是一石二鸟啊。」

    一也呆呆地仰望着龙，他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眼眶甚至有些泛泪。

    「这样啊……谢谢你，龙。」

    「嗯，不用在意。不过，朕大概清楚了。汝应该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毕吧？」

    龙注视着人群众集的方向，一也跟着望去。那些民众因为事态过于惊人，以至于忘了逃跑。现在接收到一人一龙的视线，全都僵住不动。

    即使是欧鲁德那样强势的战士都往后退了一步。

    只有一个人发出了开朗的声音。

    「哎呀哎呀哎呀真是太精采了。你的力量真是了不起。没想到你拥有这般神力，连如此巨大的怪物都顺从你！」

    是修博尔。他用力摩擦着双手，仿佛连指纹都要磨掉一样，挂着一副别有居心的笑容走向一也。

    「请你务必要再来拜访寒舍！不！如果你能移居我们城镇，担任我们的守护者的话，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不论是女人或金钱——」

    「龙。」

    一也只落下这句话，龙便露出一口利齿袭向修博尔。不过它并没有将修博尔撕碎，而是张着大口，上颚和下颚贴着地面，用上下排的牙齿包夹住修博尔。

    「噫、噫、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修博尔被尖牙利齿这么一包夹，顿时瘫软在地。

    「修博尔先生，请你先安静一会儿。」

    一也以冷冰冰的声音这么告诉对方。

    「我无论、无论什么都给你，请快点叫这只怪物住手。」

    「不准你称龙为怪物。只要你再说一次，我就要它闭上嘴巴了。给我安静。」

    「不用汝说，朕也会闭上嘴巴。」

    听到一人一龙的对话，修博尔按着嘴巴，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一也再次面向基曼德的人们。所有女性同时缩着肩膀。虽然没有修博尔那么夸张，不过也有人浑身颤抖。多亏了陪在一也身旁的伙伴，让他不至于感到心痛。

    「基曼德的诸位，抱歉让大家身处于危险之中。但是你们刚才都听见了吧？修博尔这个男人……他说要把在场的女人都交给对方。让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他会这么说。欧鲁德先生，这件事情与卡贝托也息息相关，还请稍待片刻。」

    欧鲁德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他抱着胸点点头。他现在稍微对一也表露出了敬意。既然是战士，他们大概很尊敬强者吧。

    一也将目前知道的事情对基曼德的女性全盘托出。像是这世上存在着基曼德人不知道的种族、蔓延在该村落中的种族灭亡诅咒、修博尔和卡贝托进行的交易不只是为了守护城市，也是为了中饱私囊，所以才会将女性以活祭品这个名义献给对方、之所以将巴拉多的名字改成卡贝托，就是担心卡贝托一族会和基曼德人接触，这么一来，基曼德人只要听到名字就会拒绝对方、以及妮儿的身世等等。

    「住在卡贝托村庄的那些女性就是证据。欧鲁德先生，可以麻烦你将她们带到前面来吗？」

    欧鲁德动了动下巴，使唤其他男人照着一也说的话去做。卡贝托的女性走向前方开口作证。她们说修博尔是在自己成为活祭品被献出的前夕才告知真相，要她们成为其他种族的妻子。并威胁如果她们回到基曼德将会被处刑。

    有些基曼德女性和那些被当作活祭品的卡贝托女性是朋友，她们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面，忍不住抱着对方痛哭，这样的画面比任何话语都要来得真实。

    「谢谢你，欧鲁德先生。修博尔先生，不对，修博尔。我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是、是的，什么事情？」

    不知道何时会刺穿自己的利齿包围着修博尔，他发出了尖锐的声音。不过，一也丝毫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如果事情的发展如同一也所想的，那么这个男人的罪孽简直是不可言状。

    「关于那位预言者。」

    「什么！？」

    欧鲁德提高了音量。卡贝托一族开始窃窃私语。

    「你、你指的是什么事情？」

    「这头龙能够分辨虚实。龙，如果他再装傻，不必废话，直接闭上嘴巴。」

    「嗯，如果察觉对方在说谎，朕会这么一试。」

    修博尔满头大汗地看着一也，接着望向欧鲁德。

    「预、预言者……是我们派去的。」

    「你说什么！！」

    以欧鲁德为首，卡贝托一族瞬间杀气腾腾。

    修博尔似乎放弃狡辩，他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

    上一代，也就是修博尔的父亲，某天发现了一座孕育着广大矿脉的山峦。那数量就算挖掘一辈子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当他的父亲在思考着要如何独占矿山那一带时，注意到了住在附近的卡贝托族。他彻底地调查村子，发现这一族本来就很难生出女孩，现在更是十年都没有女孩诞生。于是他便找了个人伪装成预言者，创造出一个无中生有的诅咒。

    「就算十年都没有女孩出生是巧合，那个发色又是怎么回事！？而且还如预言者所说的，带着我们不曾见过的红色！」

    欧鲁德这么大吼。

    「那是父亲在调查卡贝托族的时候偶然得知的。当基曼德人和卡贝托族结合之后，若是生出女孩，发色就会变成那样的颜色……所以他才会利用这一点吧。」

    由于一也警告一旦说谎就会被龙吃掉，因此修博尔才平淡地陈游了这个让人不齿的事实。

    「那么我们进行仪式，放进河里的那些孩子……」

    欧鲁德不禁屏息。

    「她们没有死喔。我们在河川的下流把她们捞起来了。」

    修博尔的脸上现在带着半分笑意，看起来就像令人憎恶的鬼魂。

    「举办仪式时升起的狼烟，反而成了通知你们的暗号啊。」

    听到一也这么说，修博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毕竟她们的头发是那种颜色嘛，杀掉实在太可惜了。有的国家还保留着奴隶制度，那可以卖到相当好的价钱。比起让她们白白送死，这样算是好多了吧？」

    几名女性哭了起来。有些人互相拥抱，还有人昏了过去。

    抛弃爱女是多么痛苦的事。尽管知道她们还活着，但是却被卖去当奴隶。这样的伤痛与愤怒是无法计算的。

    「你、你这个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欧鲁德抄起手边的长枪，冲了出去。

    「请等一下。」

    一也抓住他的手臂，以另一只手握住了长枪尖端。欧鲁德想要挣脱，不过一也赶在他那么做之前捏碎被握住的尖端。欧鲁德看出一也的意图，停了下来。

    「我之后会把修博尔交给你们处置。让我听到最后吧。」

    「……这可是你说的。」

    欧鲁德的视线从长枪的尖端移到一也身上，他咬牙切齿简短地这么确认。

    「是的。」

    听到一也的回复，欧鲁德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回去。

    「修博尔，你还有任何隐瞒吗？」

    修博尔似乎快要精神错乱了，他笑呵呵地继续说了下去。

    「这个嘛～巴拉多虽然会吃人，但是并不会为了产子而特别盯上人类。只要不侵入它们的势力范围，它们就不会攻击人类。如果避开它们的势力范围，它们其实很乖巧。」

    「它们以前袭击过基曼德，让当地的人口减少……」

    「我们曾经捕获了几只巴拉多，欺凌它们、好几天都不喂食让它们饿肚子，等它们发怒抓狂之后再放到城里。如此一来，也会让伪造的文献增添几分真实性吧？光是为了抓住它们就让不少人丧命。镇上有太多为钱所苦的人了，所以我们不愁找不到人。当时我还年轻，无论如何都得想办法制造出将活祭品交给卡贝托的机制，这个工作最让我们费煞苦心。」

    卡贝托人的双眼因为无法压抑的憎恨而充满血丝。基曼德人则是以不带有一丝感情的眼神望着修博尔。

    就在此时，一个男人被扔了进来，是修博尔的儿子德伯尔。

    德伯尔似乎就混在后方的士兵之中，士兵们听到这件事之后将他五花大绑，只见他被绳子绑得全身动弹不得。

    欧鲁德以满是杀意的眼神望着德伯尔，开口询问修博尔：

    「你是怎么让巴拉多和我们战斗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里是巴拉多的领地啊。只要有一点动静，对方就会前来赶走入侵者。还有，卡贝托族的人过度繁殖也很让人困扰。一旦少了矿物，你们的存在只会碍事罢了。所以得让你们的数量减少，等到矿物枯竭的那一天，镇上的士兵就能够将你们赶尽杀绝了。」

    修博尔自知难逃一死，因此恶劣地想要激怒我方，愉悦地看着我方愤怒的样子。

    「我无法忍耐了。广濑一也，把修博尔交给我们。」

    「好的。不过请让我再问他两个问题，马上就好。」

    「那你就赶快问。」

    「好的。修博尔，德伯尔知道这件事情吗？」

    德伯尔依然倒在地上，他抖了一下，仿佛在摩擦地面地摇着头。

    「不知道。他只知道卡贝托是人类，以及我们用某种方式利用了他们。他不知道那则虚伪预言的存在，也不知道我们将卡贝托的小孩卖去当奴隶。不过，我打算再过一阵子就将这些事情传承给他。」

    修博尔事不关己地这么说道。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庞，是一也至今为止看过最丑陋的东西。

    一也转身面向欧鲁德。

    「欧鲁德先生，德伯尔几乎没有在这件事情中犯下任何罪行，请你放了他。关于欺骗人民的事情，我之后会请基曼德的民众制裁他们。他家现在已经四分五裂了。对于他来说，活下去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是惩罚了。」

    「开什么玩笑！你的意思是不知者无罪吗！？就算要我去抄家灭族——」

    「如果不知者也有罪的话！」

    一也打断了欧鲁德的话。他对卡贝托人也感到相当愤怒，甚至想把这个世界所有折磨妮儿的东西全都破坏殆尽。

    「你们卡贝托一族甚至不打算去查明真相，你们的罪孽又有多重！？」

    「你说什么！？」

    一也以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破坏一切般的目光怒视着欧鲁德，让他瞪大了眼睛。

    「如果你们没有那么愚蠢，对别人说的话照单全收；如果你们不要那么深信诅咒，而是展开调查；如果你们了解矿山的价值，知道前来接近你们的家伙别有居心，如此残酷的事情就不可能发生了！」

    「唔……」

    欧鲁德无话可说。

    「我不会说受骗的人有错。这件事情的元凶确实是修博尔的父亲和修博尔。不过我认为没有想过要去追查的人，没有资格惩罚不知道的人。」

    一道坚硬物品碎裂的声音响起，是从欧鲁德的嘴巴传来的。他看起来虽然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但他应该是在气自己与族人吧。他的表情交织着后悔与反省。

    「对于你这番话……我们也只能接受了。」

    「谢谢你。」

    虽然德伯尔也干了不少坏事，不过诚如一也所说，活下去这件事本身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最残酷的惩罚了。他说不定要吃好一阵子的牢饭。

    可是，老实说如果他当初真的对妮儿做了什么事，一也不知道自己会采取什么举动……他决定将这件事藏在心底。

    「那么再问一个问题，你就把修博尔交给我们。」

    「我会的。修博尔，妮儿的妈妈后来怎么样了？」

    修博尔似乎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他单手握拳敲了一下膝盖，仿佛觉得一也这个问题问得真好。

    「这个嘛，处刑太麻烦了，我不会这么做。如果将她跟妮儿一起卖掉，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吧。但是她却病死了，哎呀，真是可惜。不过，她帮我带来一个已经养大的奴隶，难得遇到这个好机会，我本来想等她长大再让她跟许多人交配呜啊啊啊啊！」

    一也一拳挥向修博尔的脸，他整个人飞了出去。

    「够了。」

    一也这么嘟哝着。

    「欧鲁德先生，谢谢你，你可以把他带走了。」

    修博尔发出痛苦的呻吟，龙叼起他的衣领将他扔了出去，他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在卡贝托人的面前。

    一也转向基曼德的女性们，

    「各位，谢谢你们来到这里。请大家将这件事仔细地告诉城里的人。拜托你们了。」

    一也深深行了个礼。在所有人都彷徨失措之际，一名女性开口说道：

    「知道了，我一定会这么做。」

    这句话仿佛是某个信号，每个人都望着身旁的人互相点头。

    「谢谢各位，不好意思让大家经历了这么恐怖的事情。」

    在那之后，那些女性便一个接着一个踏上回城的归途。

    不知不觉中，卡贝托人全部立正站好。

    欧鲁德站在他们中央，大喊着：

    「他解除了禁忌的诅咒，使我族了解到自己的愚蠢。让我们向这位恩人表达敬意！我们会将此事铭记在心，绝不忘怀！」

    「「「是！」」」

    男人们全张开手，以手掌击向自己的胸膛。整齐划一的动作让他们宛如一个巨大的太鼓，发出了沉重的声响。接着，昕有人手握成拳举至胸口。

    「广濑一也，我要向你淆谢。我们不会再重蹈覆辙。」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一也听到奴隶的事情后，很好奇卡贝托人会采取什么行动。

    欧鲁德握紧拳头。

    「我会逼修博尔吐出奴隶的去向。我得救出那些女人才行。只要利用矿山，总有办法可以解决吧。若是谈不成，我们是战士，会赌上自己的性命出征赎罪。」

    「你打算战斗是吗……」

    「如果逼不得已的话。」

    一也深刻感受到自己播下的种子，说不定会引发一场新的战争。这么一来，他便无法推卸责任。相信自己的伙伴一定也愿意出力协助吧。

    「知道了。不过我也要出一份力，还请你稍等一下。」

    「我会听你的指示行动。可是，此时被当作奴隶卖掉的同伴们正在受苦，我无法等太久。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没有想那么多。不过，我会尽快通知你的。」

    「知道了，那就后会有期。」

    欧鲁德说完转过身。

    「好的，下次见。」

    基曼德的民众和卡贝托人已经没事了吧。等他们各自回到城里或村里，情绪沉淀下来之后，一定能建立起一种新的关系。

    接着，欧鲁德突然再次回过头来，他出声叫住背对着自己的一也。

    「喂，广濑一也。」

    「那个……」

    一也看了欧鲁德一眼后，转向另一名对自己说话的人。那是当一也拜托基曼德的人将一连串发生的事情转告大家时，第一位回答的女性。

    「让她先说吧。」

    欧鲁德冷淡地表示，那名女性对着欧鲁德轻轻点了点头，望着一个人杵在原地的妮儿开口说话。欧鲁德也注视着妮儿。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孩子？」

    「啊，我也打算问同样的问题。令人憎恶的修博尔的阴谋被揭发了，我们现在没有理由不接纳那个女孩。虽然无法向她赔罪，不过，既然她的父母曾经住在我们村里，我希望能够收养她。当然，我们会让她过着充裕的生活。」

    「我叫做娜欧伊，那个孩子的母亲莉诺是我的朋友。莉诺虽然无依无靠过着贫困的生活，却非常温柔可爱……但是我无法阻止莉诺成为活祭品。而且我们不仅交出了女孩的母亲，甚至还对那个孩子做出如此残忍的行为。不好意思，我毫不知情。所以，我希望至少能够让那个孩子获得幸福。希望你能够把她交给我。」

    听到欧鲁德和那名女性说的话，一也向他们表达谢意。

    「谢谢你们，这件事我想交由妮儿自己做决定。妮儿，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自从击退巴拉多之后，一也跟妮儿说话，她就一直都是低着头，不过妮儿还是走了过来。

    一也平静地对她说道：

    「妮儿，谢谢你。你听到刚刚那些话了吗？」

    妮儿微微点头。

    「我想让你自己来决定你的去处。不要紧，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情了。只要决定你想在哪里生活就可以了。」

    妮儿再次点点头。从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嗯，哪里比较好呢？欧鲁德先生、娜欧伊小姐，就算妮儿半途改变心意也没问题吧？」

    「当然。不过，我会让她愿意一直待在这个城镇。」

    「嗯，可以。只要知道我们战士之村的厉害之处，她一定不会改口想去其他地方。」

    欧鲁德和娜欧伊都是一副充满自信的模样。两人似乎都坚信妮儿不会再次受到迫害与伤害。

    「就是这样，妮儿，就算只有现在想去、或只是稍微想去的地方也行，你可以告诉我们吗？」

    一也温柔地将手放在妮儿的头上。她并没有抗拒。

    妮儿缓缓举起右手，弯起了食指，妮儿所指的方向、她的答复是——

    一也T恤的衣角。

    正确来说，她的食指并没有指向欧鲁德、娜欧伊或一也，而是以食指和一旁的大拇指夹住一也的T恤。

    「……咦？」

    一也不禁发出了讶异声。他果然无法看穿妮儿的表情。

    「她已经找到能让自己获得幸福的地方了呢。如果改变心意，还是可以来城里喔。」

    娜欧伊露出安稳的笑容。

    「在我们的村里，确实也是由最强的战士迎娶女孩为妻。我无话可说，但是我们随时都欢迎你。」

    欧鲁德促狭一笑。

    接着，两人与一也道别之后便各自踏上了归途。

    「咦？」

    一也仍然跟不上事情的发展。不过听到欧鲁德和娜欧伊说的话，他感到脸庞有些涨红。

    「似乎决定好了。」

    龙原本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事情的发展，现在已经将脖子伸了过来。

    「是一也说让妮儿自己决定就好的。汝现在该不会想要反悔吧？」

    「不，可是，虽然我家有空房间，妮儿之前住的房间也……不对，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妮儿，你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吗？」

    听到一也这么问，妮儿首次抬起头。

    湿润的眼睛红通通的，之前流下眼泪时沾染了沙尘，让她的脸上有些脏一污，即使如此……

    ——真是美丽。

    一也打从心底这么认为。

    「一也先生就是一也先生。你守护了我，让我回想起许多感受，你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暖的人。不论你的力量有多么强大，这点都不会有所改变。而且，有一种我不曾感受过的情绪，让我不想离开你……所以我想要……待在一也先生的身边……」

    随着妮儿脸上的红晕愈来愈深，她所说的话恰好成了反比，愈来愈断断续续。她的眼睛并没有看着一也，而是注视着地面。

    「不过……你很害怕吧，我那股力量应该是吓到你了……」

    自从一也使用『最差劲的故事』之后，妮儿便沉默不语。一也看到她的反应，认为她应该很畏惧自己才对。

    「并非如此。」

    龙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并非如此？」

    「嗯，那是她在害羞。」

    「害羞？」

    一也一头雾水，只能重复龙说过的话。

    「一也没有将妮儿说的话全部听完吧？」

    的确，一也当时没有听完妮儿所说的话。但是，龙应该全部都听得清清楚楚。

    「妮儿在临死之际，为了不留下遗憾，决定将自己的心意全部说出来。当那个救了自己的对象出现在眼前时，妮儿便会忍不住回想起之前说出口的话。就算妮儿无法直视汝也不足为奇。」

    「她说了什……喔！？」

    妮儿在慌乱之际拉住自己手中握住的T恤，一也随即跌倒在地上。

    「那不是朕该说出口的事。」

    龙扬起了嘴角。

    「……知道了。妮儿，我不问就是了。」

    妮儿红透的耳朵从白桃色的发丝中露了出来，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谢谢你愿意接纳我。」

    一也握住了妮儿依然抓着他T恤的小手。她的手指换成握住一也的手掌。

    「我们约定过呢。」

    在相信诅咒的卡贝托，抚养一个女孩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伊托拉斯和莉诺为了抚养妮儿，可以说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伊托拉斯战死之后，莉诺认为自己无法隐瞒妮儿的事，才会选择回到基曼德。就算知道自己回去之后有可能会遭到杀害，她依然选择了让妮儿能够活下去的可能性。

    少女的双亲拼了命地想要守护她。

    一也对她已经离开人世的父母，以及眼前的少女这么发誓。

    「我一定会守护你。我会待在你的身旁……还有，我希望你能陪在我的身边。」

    他温柔地拥住妮儿的肩膀。

    妮儿将脸埋进一也的身上。

    「是的……永远。」

    「真可谓否极泰来啊。」

    龙以满足的语气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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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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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串的骚动结束后，一也来到岩山，这是他第一次抵达这颗星球时所踏上的土地。

    「嗯，真是充实的两天。」

    「是啊，能够帮上妮儿的忙真是太好了。啊，应该称她为涅蜜莉亚才对。」

    少女站在一也的身旁，露出微笑。

    当一也和妮儿为了前往地球，在荒野中坐上龙的背时，娜欧伊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声称有事情要告诉妮儿。

    在妮儿的母亲莉诺即将成为活祭品，被带走的隔天。

    坐上马车的莉诺发现娜欧伊，朝她轻轻招了招手。莉诺眼泛泪光地张开双手，娜欧伊也流着泪越过栅栏抱住了对方。

    那时候，莉诺除了和娜欧伊道别以外，还悄悄对她说「不要忘记喔」，接着将一张小纸片放入娜欧伊的衣服中。

    士兵们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等莉诺被送走之后，娜欧伊随即打开纸片。

    上面写着几个小孩出生时可以取的名字。

    里头还写了一句『知道一切的，你的母亲笔』。

    若是男孩就取名为莱欧多，那是神话故事中的战士名讳，他兼具了勇气和力量。

    若是女孩就取名为涅蜜莉亚，那是童话故事中的主角名。

    她自出生便无依无靠，虽然过着悲惨的生活，个性却十分温柔，是个惹人怜爱的少女。某一天，她将一杯汤分给了流浪汉。那位流浪汉其实是邻国的王子，王子因为她的温柔而落泪，后来娶少女为王妃，是一个陈腔滥调的故事。

    我生下的女孩，就算将来会走上苦难的道路也不要忘了温柔，最后一定要获得幸福——这个名字包含了这样的愿望。

    即使知道诅咒的事，莉诺在女儿出生后依然没有举行仪式，她决定要好好地爱护养育这个孩子。

    「我本来想拿来当作我小孩的名字，可惜的是我没有孩子。不过真是太好了……我能够将莉诺的想法托付给你们。」

    娜欧伊传达了亡友的愿望，她看到妮儿展露笑颜后才转身离去。

    妮儿安静地掉着眼泪，一也则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要叫妮儿也可以喔。毕竟我现在还不习惯新的名字。而且，虽然我非常喜欢母亲取的名字，但是听说你曾经唤过我许多次的……妮儿这个名字……我也非常……」

    「龙？」

    一也望着龙，言外之意就是在问龙是什么时候跟妮儿说的。

    「朕是为了要让妮儿安心，不过当时朕确实不该这么做。」

    「那个晚上啊……」

    一也用手捂住脸。

    他们逃离基曼德这个城镇，在湖畔度过的那一夜。龙应该是等一也睡着之后告诉妮儿的吧。听到一也如此为自己着想，妮儿很开心，但同时也对这样的幸福感到胆怯，隔天便对一也坦白自己的存在是多么没有价值。

    「真是的。」

    一也搔着头，藉此掩饰自己的难为情。

    「说到名字，我想起来了。我曾经说过要帮你取名字，还记得吗？」

    「嗯。汝要继续这么称呼朕也无妨，不过汝有想到什么吗？」

    「有，看你喜不喜欢。」

    龙低下头，让自己的视线与一也的目光一样高。

    「汝说说看。」

    一也吸了口气。他看似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好好地说出了口。

    「维尔达。」

    「维尔达……嗯，听起来很不错。为什么取这个名字呢？」

    「龙让我和妮儿、这颗星球和国家……以及龙自己紧紧相系，让我不再孤零零一个人。而且每个人都需要使用语言。我觉得一开始是语言让我和龙相识的，所以我想将龙取名为语言，在查了许多国家的发音之后，我认为德文的发音最好听。」

    一也别过头，搔着脸颊。他并不擅长宣布事情，在这场骚动之中，当他在对民众进行演说时，内心其实相当紧张。

    龙缓缓闭上眼睛说道：

    「……嗯，朕很喜欢。从现在开始，朕的名字就叫维尔达。」

    「真是个好名字。维尔达先生，请多多指教。」

    妮儿露出开朗的笑容，以充满朝气的声音呼唤龙的名字。

    「嗯，涅蜜莉亚……还是该称汝为妮儿比较好呢？」

    「都可以。」

    「嗯。那么，朕就称汝为涅蜜莉亚吧。」

    龙将鼻尖凑近妮儿的耳边。

    「涅蜜莉亚啊。以后只让一也称汝为妮儿比较好。人类一旦发展为特别的关系，就会用特别的名称来称呼对方。」

    龙——也就是维尔达，对着妮儿——也就是涅蜜莉亚这么窃窃私语。不过，在他们身旁的一也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甚至还听到妮儿小声地反问「是、是这样、吗？」。就连妮儿瞄了一也一眼后脸上泛出红晕，充满决心地说出口的那句「我会这么做」，也被他听见了。

    「真是的……龙，不对，维尔达，该走啰。涅姆也是。」

    一人和一龙将头转向他。

    「那个、一也先生……你、你可以永远称我、为妮儿……咦，涅姆？」

    妮儿在重复了一次一也刚才已全部听到的内容之后，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嗯，涅姆。」

    「咦？」

    「听说妮儿是活祭品的意思，所以我以后就简称涅蜜莉亚为涅姆。」

    「涅姆……？」

    「有一种树叫做*合欢，开的花根部是白色，前端是桃色，跟涅姆的发色很像，十分漂亮。我觉得刚好可以当作涅蜜莉亚的昵称，你觉得呢？」  （译注:合欢的日文发音与涅姆相似。）

    「花……漂亮……」

    涅蜜莉亚将头发拉近自己，垂下头。她就这么握住自己的发尾，脸颊更红了。

    「现在这是更特别的称呼吶。」

    龙的鼻尖不断下滑，附在涅蜜莉亚的耳边这么嘟哝。听到那个暗示的涅蜜莉亚赶紧回答：

    「好的！请你一定要这么称呼我！」

    一也本来对自己装模作样的发言感到有些丢脸，不过他从没看过涅姆这么有干劲的模样，一时忘了羞耻，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嗯。云中下起雨来，之后就待地面稳固了。」

    维尔达说出让人一头雾水的话之后，开心地笑了。

    涅姆看到一也和龙都笑了，尽管有些讶异，但也跟着笑了。

    她的笑容伴随着柔和的笑声，一也顿时看得入迷，连忙移开视线，结果与维尔达的目光对上，对方瞇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也揍了龙的鼻尖一拳。

    「太阳开始下山了。为了不影响明天，朕早点送汝等回去吧。」

    维尔达张开口后，小小的黑球『星纹球』立刻现踪。下一秒，小黑球便一口气膨胀为一个巨大的球体。

    面对这个什么都办得到的巨大生物，涅姆似乎已习惯了，她这次没做出任何特别的反应。

    「才傍晚啊……因为太过忙乱，总觉得时间应该过了爽久才对。还有，维尔达，下个星期有人拜托我一件事，时间上没问题吗？」

    「汝向欧鲁德提及的奴隶一事吗？嗯，就记忆所及，朕这阵子较为繁忙，让身子活动之后才发现朕的身体还算硬朗，应该不成问题。而且朕对此事也该负责。」

    维尔达以认真的眼神注视着一也如此说道。它是一头重义气的龙。

    「谢谢，你可以帮我调查哪些国家现在还有奴隶制度吗？」

    「轻而易举。」

    维尔达依旧无所不能，一也对它露出微笑。

    「那就周末见啰。」

    「嗯。一也、涅蜜莉亚，后会有期。」

    「好的，再见。」

    涅姆欠了欠身。

    「这是日本人的鞠躬作揖啊……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这是商店街的人教我的。他们说因为我是新娘子。」

    涅姆是以日语说出「新娘子」一词，她似乎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一也不明白那些语言不通的人究竟是怎么教会她的，一回想起商店街那群人，他不禁露出了苦笑。

    「呵呵呵，真是前景看好呢。」

    维尔达的笑声送着他们离去，一也和涅姆一同踏上前往地球的归途。

    到了地球之后，一也才想到忘了要维尔达让涅姆学会日文。

    ……可是想到维尔达的个性，一也便觉得它一定是故意没有提起这件事。

    抵达一也家之后，疲惫的两人随便吃吃并沐浴，很快就回房间就寝了。

    隔天，一也去学校上课。涅姆在不知不觉间养成往商店街跑的习惯，五天就这么过去了。

    「欢迎回来。要先洗澡？还是先用餐？或是先享用我呢？」

    妮儿迎接一也时这么说。她似乎不知道那句话的涵义，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毫不害羞，不过一也被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仰望着，还是忍不住有些小鹿乱撞。

    下次一定要叫维尔达让涅姆学会日文，还要记得去叮咛一下商店街的那些人——一也在心里这么想着。除了这两件事情以外，他这几天只想着一件事。

    解放奴隶。

    那些出生在卡贝托的村庄，因修博尔恶劣的计划，自幼就被卖到其他国家当奴隶的女性。

    自从修博尔的计划被公诸于世之后，长年蔓延在基曼德这个城镇与卡贝托村庄之间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不过很难回溯到过去来清算这件事。

    究竟要如何从容许奴隶买卖的国家中将她们救出来呢？地球也曾经出现这个问题，消耗了庞大的时间也制造了无数的牺牲，因为人们拼命地努力，虽然称不上尽善尽美，不过到头来总算是解决了。可以说是相当棘于的问题。

    要改善这个问题，光是扎下根基就需要花上一段时间，这让一也相当烦恼。

    自己如果没有出现在那个匹界，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纷争了。所以他想要避免卡贝托人发生武力冲突。

    「话虽如此，如果跟上次一样的话也不太……」

    靠维尔达和一也出马，说不定可以压制住整个国家。但是，他们之后没有办法持续紧迫盯人，对方总有一天会故态复萌。他需要某个能将这种文化斩草除根的东西。

    ——该怎么做才好呢？

    一也在帝王树吃过午餐，他的日记现在还在维尔达那里，所以他改拿一本文库本盖住脸，躺在树枝上。

    已经是星期五了。明天要再次前往该地，不过他还没有想出解决的办法。

    一也从帝王树一跃而下，他为了调查解放奴隶的历史而前往校舍里真正的图书室。他已经寻找了许多次，依然没有找到符合需求的书籍。

    涅姆看到一也的样子似乎很担心。一也当然和涅姆谈过，也讨论过解决方法，但就是找不到好方案。

    涅姆为了鼓舞一也而炖了萝卜（菜贩的老板娘用身体语言和画图为她做说明），那真的很美味……正当他让大脑休息，步出『迷途之森』时，遇见了青叶。是青叶家的哥哥。

    「啊，广濑，我们在找你。」

    枫也站在他的身旁。

    「……在学校的时候——」

    「没有人会过来这里。」

    青叶哥哥若无其事地说道，望着站在身旁的枫。

    「枫，快点。」

    青叶哥哥催促后，枫便战战兢兢地走到一也的面前伸直双手，将一个装在束口袋里的东西递给他。

    「呃，可以的话请你尝尝看！」

    一也从束口袋的缝隙看到枫红通通的耳朵。

    「这是……？」

    「是便当。广濑学长中午似乎都拿面包当午餐……就算只有这次也好，请你吃吃看！」

    枫不断将装着便当的束口袋推向一也。里面飘出了香气。

    「她这阵子似乎都在研究食谱和菜肴。因为她要求我不能告诉你，所以我一直没有找你说话。如果跟你说话，我一定会说溜嘴。」

    青叶哥哥如此说道，枫涨红了脸。

    「哥哥！人家就叫你别说了——」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你就收下吧，如果不想吃的话就倒掉。」

    青叶哥哥没理会枫，淡淡地这么说。

    不论如何，一也接过了便当。

    「倒掉太浪费了，我就收下啰。青叶同学，谢谢你。」

    「不，不用道谢，是我们逼你收下的。」

    「为什么是哥哥回答呢？真是的……不过你真的不用介意喔，广濑学长。」

    ——她的表情真的是千变万化。与涅姆刚认识一也的时候完全相反。

    看到枫，一也便忍不住想起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的同居人。纵然相处的时间还不长，但是存相处之后她开始展露笑颜，一也觉得这样很好。

    「……广濑最近给人的感觉变得比较沉稳了。」

    「是吗？」

    「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听到青叶哥哥询问，一也已经心里有数。

    维尔达、涅姆，还有撒拉姆的人们——自己八成是受到他们的影响吧。当然，就算说出这一连串的事情，他们也一定不会相信。

    「是啊，发生了许多事。」

    一也不打算说谎，他这么蒙混过去。

    「这样啊，有发生好事就好了。」

    青叶哥哥的性格和那头巨大生物相同，不会随意探询他人的隐私。

    「啊，对了。明天或后天，我和枫可以去你家拜访吗？枫构想出了许多食谱，为了消化做出来的成品，我们可以送点心到你家吗？」

    站在青叶哥哥身旁的枫猛点头。

    「再收你们的礼物，我会觉得不好意思……而且明后天我都有事。」

    必须找出方法，解放那颗星球中的国家的奴隶……如果他真的这么说，对方应该会觉得他精神出了问题吧。

    「完全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做的点心，只靠我们家人是吃不完的，可以的话，呃～你就当作是帮我们忙吧！只要五分钟就好，请让我们送到你家去吧！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

    枫拼命想要说服一也。

    「就像枫说的一样，只靠我和爸妈根本没有办法全部吃完，你就当作是帮我们消化一点，可以吗？」

    听到青叶哥哥这么拜托，一也实在找不到理由回绝。

    「……如果是星期天晚上应该可以，不过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在家，所以——」

    「如果你不在，我们会再过来的！」

    枫再次充满干劲地回答。一也不禁笑了出来。

    「谢谢你。但是，你也可以直接放在门口……」

    枫半张着嘴看着一也，脸颊微微泛红。

    「怎么了吗？」

    听到一也这么问，枫连忙在自己脸前交叉挥舞着双手。

    「没、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身旁的青叶哥哥一脸错愕地说道：

    「我第一次看到广濑的笑容。」

    「是这样吗？我也是会笑的喔。」

    一也这么说的同时，想起那些让自己展露笑容的原因。

    「我去一趟图书室。谢谢你们的便当，我星期天会把便当盒洗干净还给你们。」

    一也正准备抱着便当走回校舍时，突然想到可以询问两人的意见。毕竟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嘛——总觉得维尔达一定会这么说。虽然这不是四字成语，但如果那头龙说出这句话，一定也很适合。

    「可以问你们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什么事情呢？」

    两人都歪着头，完全没有起疑心。

    「问你们一件奇怪的事情……关于那些存在着奴隶制度的国家，有什么办法可以从中解放奴隶呢？」

    青叶哥哥皱着一张脸。

    「跟历史有关的问题吗？有这个作业吗？奴隶啊……主要是来自于战争的俘虏、身分差距、债务等等，据说古代埃及法老的周围也有奴隶，一九四八年因为世界人权宣言而禁止奴隶制度。林肯的解放奴隶宣言所解放的黑人奴隶很有名，不过日本以前似乎也有奴隶。」

    「这样啊～哥哥好清楚喔～」

    枫目瞪口呆地赞叹着。

    「是啊。关于你说的这个奴隶，假设想要让未开化之地停止这种制度，该怎么做才好？」

    「很难吧。需要靠有权力的人站出来，在他周围也要有和他具备相同想法的人们……得花费时间和心力让这样的观念扩散出去，才可以达到目标。如果是未开化之地，可以采取用近代兵器强制进行武力镇压这个方法。」

    这也是一也之前所做出的结论。但是这么一来就没有意义了。

    「如果不使用武力，不对，就算用武力镇压过一次，之后还有办法以和平且持续的方法维持下去吗？」

    青叶哥哥紧皱着眉头，几乎连眼镜都要一起被挤向脸中间了。他一脸苦恼地沉吟着：

    「嗯～那倒是有点……」

    「人家脑袋不好，所以不太清楚。不过除了神以外，应该没有人办得到吧。」

    哈哈哈——枫困扰地笑了，她的话让一也瞪大双眼。

    「神？……神，这样啊……谢谢！应该有办法解决了。」

    一也不假思索地握住枫的手。

    「呜咦咦咦咦咦咦！？不会不会不会不会！」

    枫满脸通红惊慌失措，一也没有察觉到她的模样，冲了出去。

    「偶然露出的笑脸、没有特别含义的身体接触……这人是个天生的小白脸吧。」

    青叶哥哥感到不寒而栗地喃喃自语，不过没有人在听他说话。

    *

    然后，到了地球时间的星期六。

    涅姆出生的故乡——撒拉姆星球。

    巴尔萨贝尔王国·王都喀古撒尔——卡贝托的孩子们据说被卖到了这里。

    现在是深夜，再过二、三个小时，太阳就要升起了吧。在这个国家的上空——

    一个闪耀着金光的巨大怪物现身了。

    这个怪物在空中挥舞着翅膀，翅膀宽广到仿佛能够包覆住王宫，怪物弯曲着宛如大树般的长脖子张开大口，自称为神的使者。

    『朕的名字是龙，欧兹依努神派朕来此负责审判。朕要告知巴尔萨贝尔王国——这个国家之中，有人被称为奴隶吧……现在立刻解放彼等。然后，不论有任何理由都禁止贩卖人口。每个人皆平等，皆是神的仆役。竟然用肮脏的金钱来驾驭地位相同的灵魂，真是愚蠢至极。更别说灵魂还想要拥有其他灵魂，岂有此理。神非常愤怒。』

    宛如钟声般厚实的声音响彻全国，王族、贵族、富商等权力者听到后都吓得缩起身体，但是听到对方要他们轻易放弃财产，这些人似乎不愿听从，责备怪物是恶魔的化身，一起对它展开攻势。

    不过，这位叫做龙的怪物是神的使者。就算人们对它射出大量的弓箭，或用投石器向它投掷岩石，它依然无动于衷，毫发无伤。

    『愚蠢的人类啊。汝等就体验看看神的愤怒吧。』

    怪物如此放话，张开大口吐出了一条黑色火焰。

    黑色火焰无声地摧毁了王宫的最顶层，连同耸立在王宫后方的山顶都被削去。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轰隆作响的地鸣。

    看到怪物确实使出了神力，权力者们仓皇失措地同意解放奴隶并禁止贩卖人口。

    『现在马上让奴隶们回故乡。可别忘了神一直注视着你们。』

    留下这句话之后，神的使者——龙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顺带一提，龙在离去时喃喃嘟哝着『一也这家伙真是的』，现在被当成新的祷告文，记载于圣典之中。

    「维尔达，辛苦了。你的演技很完美。」

    一也和涅姆站在离王都喀古撒尔有一段距离的山谷之间。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遥远的高空降落到了地面。

    维尔达擦过地表，拍了一下翅膀后，两脚沉重地落地。只有认识它的人——也就是一也和涅姆，才看得出来它满脸不悦。

    「真是的，竟然让朕担纲如此丢脸的角色。一也自己来演不就好了。」

    「因为我看起来根本不像神的使者啊。既没有办法发出那种声音，外表也没有说服力。不过，还好这个国家有宗教信仰，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为了逃离维尔达含恨的视线，一也转向涅姆，只见她的眼睛久违地圆睁。

    「涅姆？你没事吧？」

    「是，是的。维尔先生的力量真是强大呢……山脉都消失了。」

    「威力确实很强大……维尔先生？」

    她似乎在指维尔达。对涅姆来说，这头龙或许很特别，所以涅姆才会改变对它的称呼。

    「嗯～汝会怕吗？涅蜜莉亚？」

    听到维尔达的询问，涅姆摇了摇头。她直直盯着眼前的巨大生物。

    「维尔先生就是维尔先生，你是一头非常温柔的龙。完全不可怕。」

    涅姆说的话并非违心之论，尽管讶异，不过她毫不畏惧地接近维尔达，温柔地将手放在它巨大的身体上。

    「嗯，朕很感谢汝。」

    一也望着露出笑容的一人一龙，他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那么，我们和欧鲁德先生报告之后就回去吧。再过几天，那些奴隶应该也会回去了。」

    从巴尔萨贝尔王国到卡贝托的村庄，坐船需要花上三天的时间，距离相当遥远，也有不小的时差。

    一也一行人在星期六早晨前往卡贝托的村庄，告知作战计划是由龙假扮神的使者来说服该国，由于巴尔萨贝尔王国在那个时间点仍是深夜，因此他们马上执行计划。

    然后，等巴尔萨贝尔王国答应解放奴隶，他们回到卡贝托村庄时，时间已经来到傍晚。

    一也告诉欧鲁德计划成功后，整个村子开始热烈庆祝，现在正在举办宴会。

    尽管没有确切的证据，欧鲁德等人却相信计划成功了，大概是因之前看到一也展露异常强大的力量，以及维尔德的外表所带来的说服力吧。总之，卡贝托的村庄此时可说是热闹非凡。

    「广濑一也！怎么样，你有在喝酒吗！？」

    已经喝醉的欧鲁德单手拿着一个木制的啤酒杯走向一也，他的身上充满酒臭味。

    「在我们的国家，我这个年龄还不能喝酒。不过料理很美味，我很开心。」

    「这样啊！那就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欧鲁德完全没在听一也说话，他灌了一大口酒，再次消失在人群之中。村民们跳舞歌唱，每个人都露出了笑容。一也望着这幅景象，这时有几名女性走向他，娜欧伊也在其中，看来这场宴会似乎也邀请了基曼德人来参加。

    「广濑先生，谢谢你。我们跟卡贝托人的关系感觉更好了。」

    娜欧伊似乎帮一也拿了饮料过来，只见她手中捧了一个玻璃杯。她听说一也不喝酒，因此杯子里装的是带有水果香的茶。一也接过了杯子。

    紧接着，其他几名女性也过来跟一也说话。她们大概喝醉了，跟一也靠得很近。

    「你还那么年轻，力量却很强呢。」

    「我问你唷，可以碰碰看你的身体吗？你看起来明明不是很壮呀～」

    「你长得很俊美嘛。怎么样，今晚要不要跟人家共度一夜……」

    「英雄先生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那些女性抚摸着一也的侧腹和大腿，不断将胸部挤向他展开攻势。一也苦笑着闪身躲避，推说要去吹吹风而离开了宴会场。

    「真凉快……」

    夜晚的风冷却了人群带来的热意。这里的世界似乎刚好和地球上的季节相同，干爽的风吹起来很舒服。

    他闭上眼，一会儿之后感觉到有人带着顾虑拉着他衬衫的衣角。

    「涅姆，怎么了吗？」

    他朝衬衫被拉扯的方向望去，涅姆虽然面向他，眼神却往右方飘去……她的嘴唇不知为何微微嘟起……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闹别扭的小孩子。

    「……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吗？」

    「没事。」

    虽然不清楚，但她的声音听起来也在闹别扭。涅姆松开了手，表情逐渐恢复平常的样子。

    「一也先生，真的很谢谢你。卡贝托——也就是父亲村子里的人，能和母亲城里的人聚在一起谈笑，我觉得很幸福。」

    涅姆露出微笑。

    「不客气。我很开心涅姆能够感到幸福。维尔达一定也有相同的感觉。」

    「朕感觉精神上疲惫不堪，要先睡了。」——一也的伙伴这么说完后，往山里走去。但一也认为它应该也在听着这段对话。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了『嘎』一声宛如地鸣般的声音。

    「看吧。」

    一也如此说道，涅姆说了一句「真的呢」后轻轻地笑了。悦耳的笑声让一也听了很愉陕。

    「维尔先生，谢谢你救了大家。还有让我遇见一也先——非常谢——你。」

    涅姆似乎也在向维尔达道谢，不过一也只听见一点只字词组。

    山中又传来『嘎』的声音。一也觉得龙似乎在调侃自己，不过他决定当作是自己想太多。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四周传来笑声与音乐声，人们在歌颂着喜悦。

    一也和维尔达也共享着他们的心情。

    ——直到隔天早上，有人告知某个城镇被巨大怪物毁灭的消息传来为止。

    *

    法马艾尔公国·首都达赛尔，在接到隔壁的城镇被怪物毁灭的通知后，紧急调度军力。

    在首都达赛尔出没的有害怪兽，以巴拉多为首，比其他都市要来得多，因此分配了较多预算给军方。这个国家拥有许多强大的兵器，还设计出一种叫大炮的新武器，能射击出铁块。

    在精实的骑士之中，他们又遴选出一批精锐军，这个兵团被称为白骑士团。他们的实力相当坚强，周围各国称他们为「大陆最强之剑」。

    因为怪物毁灭了隔壁的都市，国民多少有些惊慌失措，不过看到战士们排成一列的壮观英姿，民众感到安心之余，也各自恢复日常生活。

    此时，顾守眺望台的士兵传来报告，消息随即在国内传开。

    「东北方发现怪物的身影，数量相当多！」

    听到报告，法马艾尔公国立刻命令白骑士团将其完全驱除。

    知道国家的英雄要上战场，源源不绝的民众放下工作前去观战。

    他们计划在离城墙不远处开战，进行不要花招的正面冲突。国家就是如此信赖白骑士团的力量。

    白骑士团缓缓穿过城门，背后传来庄严的号角声和民众热烈的声援。

    怪物们已经相当接近，那是他们未曾见过的种类。

    怪物的身体覆盖着充满光泽的黑色甲壳，它们用细细的几十只脚直冲而来，看起来就像是巨大的昆虫一样。怪物们集结成一团，外观宛如一个巨大的生物。

    在众多民众的关注下，精实的白骑士举起长枪，将枪尖对着怪物向前冲。

    白与黑的冲突，胜负在瞬间就决定了。

    简直像用棍棒敲破鸡蛋似地，白色碎片被弹向四面八方。

    怪物们仅是直直向前冲而已。即使如此，它们却弹飞了武器，破坏了盔甲，人难以置信地被抛了出去。

    民众本来怀抱着游览的心态前来，现在却陷入半狂乱的状态，国王连忙集结整个骑士团，命令他们防卫城下都市。

    怪物们将白骑士团击飞后抵达城墙，它们一起张开背上的甲壳，震动透明的翅膀依序飞翔，轻易地便飞进了城下都市。

    紧接着，它们有如将自己身体当作子弹般地射入眼前的建筑物中。怪物入侵建筑物的内部之后，从下腹部伸出两只宛如巨大镰刀的脚挥舞着，将周围的物体逐一破坏掉。

    城里四处窜出火舌，冒起了黑烟。

    在建筑物崩毁、哀号与怒吼声之中，一位母亲与年幼的兄妹正在拼命奔跑。

    虽然不知道该跑向何处，但他们决定逃得愈远愈好。

    母亲拉着少年的手，少年思考着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自己刚刚还在城墙上，和大人们一起眺望着出征的白骑士团。

    他将来也想成为兵团中的一员，和那些身穿雪白盔甲，帅气又强悍的战士们一样。

    他们被黑色的块状物撞上后，有如垃圾般地散开。

    男孩看到那幅情景，简直无法置信。

    他整个人呆愣住，母亲不知何时将他抱了起来。

    现在的他死命地奔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年幼的妹妹努力忍住泪水，抓着母亲的另一只手。

    他只是一味地交互挥动着双脚，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身旁的建筑物突然崩毁，黑色怪物冲了出来。

    怪物越过少年与家人的面前侵入隔壁的墙壁后，无数的脚发出吵杂的声音，改变身体的方向袭向这一家人。

    母亲紧紧抱住了孩子。

    孩子们因为太过害怕以至于无法移开目光，紧盯着朝自己袭来的黑色块状物。

    数十只脚叽叽作响，朝着他们而来。

    ——就在此时，好像有东西从天而降。

    「第三极限解锁。」

    从天而降的是人，在对方喃喃自语的瞬间——

    黑色虫子发出巨大声响，仿佛撞上了什么东西，躯体大幅凹陷后猛力一跌，撞上了城墙。

    少年的眼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衣，比白骑士团还要瘦弱许多的外国人。

    「真是仗势欺人啊。」

    「仗势欺人？」

    「就是达赛尔现在的状况。有个不知名的东西在城中飞舞，反复破坏周边的物体。」

    一也坐在维尔达的背上，他定睛一看，远方有一块状似城镇的地方，可以看到几道黑烟袅袅升起。

    「距离还那么远，你竟然就知道状况了？看样子很危险，还好没有带涅姆过来。维尔达，在城里作乱的应该不是巴拉多吧？」

    「那个怪物是人类的两倍大，外观像是浑圆的昆虫……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够知道详情了。先等着吧。」

    「好，巨大的……昆虫啊？」

    「嗯。之前传来的情报说跟朕差不多大小，那是误报。不知是幸或不幸，确实跟朕是不同的生物。」

    星期日早晨，一位外出当佣兵的男人通知卡贝托的村庄，有个叫赊诺尔的城市惨遭毁灭。

    有人在那里目击到一个黑色的巨大怪物。该名佣兵虽然在附近，不过并没有实际目击到那个怪物，但是据他耳闻的消息，怪物的大小与龙不相上下。

    根据维尔达调查，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生物的体型能与龙并驾齐驱，所以他们决定前往那座城市确认。

    就在他们前往赊诺尔的途中，维尔达发现有一座城市正遭到怪物的袭击，于是他们改变预定目标赶往被袭击的城市。

    「那不是龙啊？可是我们也不能视而不见，去帮助他们吧。」

    「嗯，因为现在已经十分接近，所以朕很确定，不过朕曾经见过这个生物。」

    「你见过？在哪里？」

    「一也，汝在基曼德曾经使用过一次能力吧。」

    维尔达没有回答一也的疑问，反而这么向他确认。

    「咦？啊，对啊。我在抱着涅姆逃跑时使用过一次。」

    「当时汝有感觉到不对劲吗？」

    「……有，我突然全身无力。之前使用能力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状况。只有那次在途中就没有力气了。」

    他当时全身无力，抱着涅姆差点就要跌倒在地。虽然维尔达适时出手相救，但当时他的能力确实消失了。之前除了自己主动解除以外，还不曾发生突然中断的状况。

    维尔达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果然如此……看来目前在城里大闹，有如昆虫般的怪物就是原因吧。」

    「怎么回事？」

    「朕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彼等，正确来说是听到。一也使用能力之后，大约有三只虫突然出现在基曼德周围。彼等包围城镇后又分散开来，开始对一也发射某种东西。」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嗯，因为那是和音波相仿，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它们集中朝一也发射后，正在发挥人类极限力量的汝就失去平衡了。朕当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虫后来跑哪去了？」

    「彼等稍微警戒了一会儿，等朕救出汝和涅蜜莉亚后，虫就一起离开基曼德了。因为涅蜜莉亚当时有伤在身，朕只好放任彼等离去。」

    一也回想起被维尔达救出时的状况。维尔达那时候的样子确实与平时不同，以摄人的表情瞪着某处，似乎在戒备着什么。

    「让我的力量失效……那些虫跟我有什么关联吗？」

    「朕虽然想要确认，不过可能无法与对方沟通。」

    维尔达盯着达赛尔这个城镇如此说道。

    「因为对方是虫子嘛。」

    「应该说对方没有意志。那是人工制造的东西。」

    「人工制造？像是机器吗？」

    「嗯。虽然难以分辨，不过确实不假。」

    一也观察基曼德和卡贝托的村庄之后发现，撒拉姆这颗星球的文明应该和地球的中世纪时期相仿。这样的地方竟然存在着连地球都制作不出来的无人兵器。

    「那样的技术是——」

    「嗯。这个世界还没有这种技术。换句话说，可以认定是从其他星球过来的。跟吾等一样。」

    「真的跟我有关吗……既然是机器，我就不用客气了。总之先救镇上的人吧。」

    「嗯，不过一也的能力可能对彼等不管用……由朕出马吧。」

    「不，这样说不定会让镇上的人看到你，你先别现身比较好。让我先试看看能力是否有用。」

    「唔……可是……」

    「我不会逞强。如果我的力量对它们不管用的话，我会马上逃走，交给你去处理。等打倒虫子后，我们马上过去卡贝托的村庄和基曼德看看。那里说不定也有虫子。」

    「……朕理解了。」

    在交谈之际，他们已经抵达达赛尔的上空。一也从维尔达的背上一跃而下。

    「一也，不要太逞强喔！」

    维尔达这么说完后在空中盘旋，迅速消失无踪。

    一也降落在建筑物屋顶上的瞬间，看见了随着巨响穿过建筑物的黑色怪物。怪物冲向一个广场后，先是撞上墙壁再转换方向。

    「简直就是尺寸怪异的潮虫嘛。」

    一也发现怪物袭向僵住的母子三人后，在脑中将能力调整至第二阶段同时，从屋顶跳下。

    他踹了地面一脚，迅速卡进怪物与母子之间。

    『叽咻叽咻叽咻叽咻。』

    怪物对于插进来的一也毫不在意，丝毫没有减弱速度地撞向他。

    「第三极限解锁。」

    ——虽然看起来像生物，不过既然是机器人，我就不客气了！

    一也没有像对付巴拉多时那样手下留情，朝怪物挥出重拳。

    就像是拿着一把大槌子敲向沉重的金属，发出了轰然巨响。

    怪物无法对一也的举动做出任何反击，一也的拳头反复击向它的身体中心，它的身体不断反弹，被打入了墙壁之中。

    过了一会儿，嵌入墙里的怪物缓缓地背朝地落下，发出了叽咻叽咻的金属摩擦声倒在地上蠢动。

    它的脚停住，红色的眼睛不断闪烁着，完全静止了下来。

    「用第三阶段使劲攻击才到这种程度啊……看来是用很坚硬的材料制作而成的。」

    怪物的身体虽然有一块地方凹陷下去，外型依然像一只黑色的潮虫。

    「看来没办法跟它们沟通。」

    不知是察觉到同伴陷入危险，或是用某种讯号联络，怪物们聚集在一也身旁，彼此依偎，数量大约有二十只。它们只发出叽咻叽咻的声音，并没有使用语言交谈。

    「原来如此，如果聚集在一起大小就跟龙差不多。所以才会出现那个传闻吗？」

    一也握紧拳头，怪物们一起打开黑色甲壳，看起来就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虫子。翅膀有如蟋蟀般微微颤动。

    「怎么搞的——！？」

    一也的身体渐渐无力。

    ——这个感觉是……！

    和他在基曼德抱着涅姆逃跑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只是他现在没有抱着涅姆，所以没有跌倒，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回复到了普通的状态。

    「既然如此——第五极限解锁，关键词『最差劲的故事』。」

    一也提高能力等级。

    ——如果这也被对方封住，就只能逃走了。

    一也体内的力量迅速涌出。怪物们依然微微拍动着翅膀，但是这次他并未感受到无力感。

    「好。」

    一也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最前方的怪物突然崩落在地。

    一也以右臂戳向怪物的身体，它的甲壳不仅凹陷，还轻易地被刺穿了。怪物微微震动的翅膀突然静止，眼睛的光芒消失，就像是没电了一样。

    「不会爆炸啊。太好了，看来这座城市不会再遭到破坏，可以让一切落幕了。」

    一也这么低语后，怪物一同收起翅膀，像是弹开般地分散开来。一也以为对方要逃走，没想到它们竟形成一个圆圈将一也包围住。

    「维尔达，只要提升力量等级，它们就无法封住我的力量。比起这件事，我很担心大家，你先回去卡贝托的村子和基曼德看看！」

    一也没理会怪物们，对着天空这么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伙伴答复的声音响彻整座城镇。怪物们对此似乎毫不在意。

    「拜托你啰，等一下来接我吧！」

    在一也说完之前，有只怪物便朝他直扑而来，他用单手弹开了对方。怪物的身体迸出火花与电流后粉身碎骨。

    「我不会手下留情喔。」

    他逐一踹飞那些飞扑过来的怪物。刚刚一面倒地蹂躏着城镇的怪物们，完全无法与一也匹敌。

    「喔喔喔喔！」

    一也这么吶喊着，对敌方展开攻势，他贯穿、击碎、破坏、切断敌方的身体，怪物的数量急遽减少。尘沙在席卷的狂风中飞舞，战场被烟幕所遮蔽着。

    就在此时，居民和骑士们聚集了过来。

    「究竟发生什么事？」「怪物们聚集在一起啦！」「似乎有人在和它们战斗。」「刚刚发出了好大的声音……」「退开！这里交给我们吧！」「可恶，完全看不见哪。」

    骑士要居民们退后，接着便包围住沙尘飞舞的区域。

    「要小心！沙尘渐渐散开啰！所有骑士，准备开战！」

    骑士们将长枪与剑的尖端指向前方，摆出了开战架式。

    随着烟雾缓缓消散，视野渐渐清晰了。

    紧绷着神经的众人看见眼前景象不禁目瞪口呆。

    一阵沉默过后，有人冷不防地低语：

    「这、这究竟是……」

    广场的尘埃完全散去，现场只剩下堆积如山的怪物残骸，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第五极限上锁……」

    一也在广场后方的小巷子中封印能力。

    「接下来就等维尔达来接我了。希望那里平安无事。」

    结果，大家目击到的怪物并不是龙。那个像是黑色潮虫的怪物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能够封住自己的能力呢……虽然还有这样的疑问，不过等之后再跟维尔达一起寻找答案就可以了。

    在维尔达前来接应之前，一也决定四处巡视有没有被瓦砾压住、或是无法动弹的伤员。他迈开步伐。

    接着，他马上发现一名男子抱头蹲在地上。虽然担心语言无法沟通，但他还是开口询问：

    「请问你没事吗？」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要过来了……！」

    男子的年纪比一也稍长，他浑身颤抖，反复说着呓语。一也和他似乎能够沟通。

    「如果你指的是像虫子的怪物，士兵们已经将它们全部打倒了喔。不用担心，放心吧。」

    听到一也的话，男子首次做出了回应，脸色苍白的他转过头来。

    「不、不是的。我是从赊诺尔逃过来的，不只是那个。不只是那个啊！」

    被怪物毁灭的城市赊诺尔。他似乎是从那里来避难的。

    「不只是那个？」

    「对。怪物袭击之后，我迅速地往城外逃……等逃出城后我回头一看，那个大得惊人的怪物在空中飞……一道红光让城镇……瞬间烧了起来——」

    突然，一道红色闪光击向达赛尔的中心。

    随着轰然巨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火柱。

    「什……」

    一也望向闪光出现的方向，只见上空有巨大物体在翱翔着。

    「黑色的……龙！」

    巨大的身影停在空中，它的身上裹着一层盔甲，就像是用刚刚一也打倒的潮虫的甲壳贴制而成一样。盔甲将龙的脸遮住了，所以一也看不出来它的头型。体格和姿态都比维尔达小了一圈，不过以人的角度来看已经十分巨大了。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龙这么咆哮，开始一直线地朝达赛尔滑翔。

    「噫呀呀呀！它来了！完蛋了啊啊！」

    男子一边叫着一边逃进小巷里，但一也现在没有时间搭理他了。

    「那到底是什么……第五极限解锁，关键词『最差劲的故事』！」

    一也再次使用能力，快速冲向黑龙降落的地方。

    「为什么有火……！」

    建筑物不出多久就烧成了焦炭，火势逐渐蔓延开来。

    黑龙在烈焰中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一也移动到它的正前方。

    「你是谁！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一也这么吶喊，黑龙朝他望去。龙的脸被黑色甲壳覆盖住，因此一也无法看到它的眼睛，不过依旧感受到了视线。

    『——！！叽啊啊啊啊啊啊！』

    黑龙意识到一也的那一瞬间，猛烈咆哮。

    头上戴的甲壳链接处在嘴巴的位置张开来，吐出了红色闪光。

    它的攻击笔直袭向一也。

    「唔。」

    虽然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可是一也已经准备接受对方的攻势。

    自己的能力能够防御各种攻击。黑龙发射的红色闪光具有绝伦的威力，但一也并不觉得危险。

    不过，在闪光击中身体之前的那一瞬间，一也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身体发出警告，要一也避开。

    ——可是后方的城镇……

    一也交叉双臂，摆出防御的姿势。

    「唔——！」

    即使他的能力会让所有攻击失效，身体依然因为剧烈的冲击而隐隐作痛。

    他并没有感受到灼热。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股被殴打般的怪异感觉。

    那道攻势怱强怱弱，试图击溃一也。

    一也微微后退，原本交叉的双臂改成只用左臂抵挡。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他的右手像是在拉开弓箭一般地拉至后方，接着扭腰挥出拳头。  

    和打倒那些虫子般的怪兽时相比，一也注入更大的力量，使出全力一击。

    闪光和拳头相冲突时引发了大爆炸，周围建筑物的玻璃窗碎了一地。

    一也制服的左袖裂开来，手臂渗出些微血迹。

    不只能力失去作用还受了伤，这是至今为止不曾发生过的情况。

    不过一也并没有惊慌失措，他在爆炸的余韵中紧紧盯着黑龙。

    ——对方怀有敌意……它跟虫不一样，拥有自己的意志。

    视野逐渐清晰，一也喃喃嘀咕着：

    「……这下糟了。」

    黑龙的嘴边出现了一颗巨大的光球。仿佛是以刚刚的红色闪光酝酿出来的一样，释放出红黑色的光芒，里面似乎产生了对流。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龙放出了体积比一也大上好几倍的光球。

    一也体内所响起的警报，和之前的完全无法相比。

    「第六极限解锁！」

    他正在使用第五级以上的能力，需要说出关键词才能使用。不过调高或调低能力时，不必再度说出关键词。一也在使出这个他快要忘记的特性时，提高了能力等级。

    ——如果击中那颗球引发爆炸，整座城可能都会消失！

    「喔喔喔喔啊啊！！」

    一也伸出双手接住那颗朝自己逼近的光球。

    他感受到一股冲击贯穿自己的身体。痛楚窜过全身，仿佛在侵蚀他的能力。

    只要有丝毫松懈就会被弹飞，他使尽全力踏稳脚步将光球推回去。皮肤像是龟裂似地裂开出血。

    「唔！」

    光球的威力开始减退，一也缓缓地将球推回去。

    ——就这样让它飞出城外……！？

    一也望向黑龙，全身不寒而栗。

    黑龙眼看着又要吐出一颗光球。

    一也觉得自己应该能够躲过。但是这么一来，整座城一定会被破坏殆尽。

    ——该怎么办才好……！

    在他犹豫不决之际，黑龙再度释放出一颗光球，体积比他现在接住的那颗还要小。

    一也正准备赌一把，要出手将光球揍飞的时候，一道咆哮声响起。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即出现了一道黑色闪光。

    从天空降下似曾相识的黑色闪光吞没两颗光球后射入地面，响起了撼动整座城的地鸣，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接着闪光便消失了。

    「一也，汝还好吗！？」

    巨大身体停止翱翔直落而下。有如大树般的两只脚微微弯曲落地，地面虽然开始摇晃，不过带来的冲击并没有一也想象中的那般天摇地动。

    「维尔达，你救了我一命。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刚刚那场爆炸。就算隔了一段距离，朕也不可能漏听。」

    「既然看到了，你应该也察觉到了吧，那家伙说不定和维尔达是同种族。你有——」

    「现在先不管这个。」

    维尔达打断一也的话，瞪着黑龙。

    「就算与朕同种族、或是知道朕的身分，朕也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朕的朋友！对方最好有所觉悟！」

    维尔达这么说的同时，放出了黑色闪光。黑龙像是在呼应似地放出了红色闪光。

    红与黑猛然一撞。

    「维尔达，我已经没事了。你还是向黑龙探听一些情报比较好。」

    「无论如何，若不先将这些家伙赶出城外会有更多人受害。」

    维尔达边放出闪光边这么说。尽管眼中满是怒火，但它说出口的话却十分冷静。

    「说得也是。好，我来帮忙……老实说我也很想要反击。」

    「嗯，让彼看看吾等的力量。」

    听到伙伴的鼓舞，一也冲了出去，他停在放出闪光而动弹不得的黑龙面前。

    「就是这附近吧。虽然我们两个一起对付你一个不太好，不过你也算是把这座城当作人质，所以我们彼此彼此。」

    一也望着黑龙巨大的身躯，在离对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重重挥出拳头。

    超高速的拳头让空气急速散开，成为一股与黑龙大小相同的暴风。

    黑龙就像被一颗巨大的铁球揍飞般穿过城墙，飞向森林。

    「坐上来吧。」

    一也击飞黑龙的下一秒，维尔达也正要起飞，它的脸通过一也的身旁，一也以单手抓住接着出现的翅膀，跳到龙的背上。

    「……维尔达，有你在，故事似乎会变得更差劲呢。」

    「这倒是。」

    一也松懈下来后这么开玩笑，维尔达也和他一搭一唱。

    一人一龙降落到黑龙坠落的地方。

    黑龙身上包覆的甲壳盔甲破损不堪，露出了底下的皮肤。它的皮肤不像维尔达那般泛红，而是呈现淡淡的茶色。

    黑龙虽似乎因受到了伤害而使行动略显沉重，但仍是动了起来。

    「好像真的跟你是同种族耶……还有，那是星纹球吗？」

    「恐怕是。」

    黑龙在一颗灰色半透明的球体之中。

    「我们得问出一点情报才行……你究竟是谁！是这头龙——维尔达的朋友吗！？」

    『カ#k所wフォァkjァsdˊfˊ意フィジmヴもpd。』

    黑龙虽然开口说话，但好像不是在回复一也的问题。

    「强袭型？」

    维尔达似乎听得懂对方说的话。

    「它在说什么？」

    一也仰望着维尔达。只见了解无数种语言的龙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彼恐怕是机械式地重复游说着朕有意谋反。虽然这么做可能是白费力气……汝知道朕是何人吗？」

    维尔达这么询问，不过黑龙依然发出了相同的声音。

    「维尔达，还是先阻止——」

    「欲擒故纵。若我们穷追不舍，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行为。要是它肯撤退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我不知道什么是欲擒故纵，可是如果维尔达希望这么做的话……」

    一也这么低语着，下一秒包覆着黑龙的灰色球体便一口气收缩，黑龙也跟着不见踪影。

    「……果然是星纹球啊。这样真的好吗？」

    「唔？」

    「明明是知道你的身世的大好机会。」

    黑龙的外型与维尔达十分相似。

    而且听它说的话，感觉它应该认识维尔达。龙的出身，确实与那头黑龙有什么关联吧。

    「嗯，眼前最重要的是保护这座城里的人。若是刺激彼，搞不好还会增加受害者。」

    「这么说也是啦……」

    一也无法释怀。对于黑龙，或许他们还能再采取一些行动。

    「总之，吾等先回去找涅蜜莉亚吧。有话路上再说。」

    「好，就这么办吧。」

    一也回复维尔达之后，维尔达一口气就飞到上空。

    一人一龙穿过云朵，往前推进。

    「关于刚刚那件事，朕获得了一定程度的确切证据。」

    「确切证据？」

    「嗯。汝破坏的虫子和龙的外壳部分是相同的物质。龙的外壳材质和人工制作的虫相符，也就是说，它们这次会袭击达赛尔并非顺从生物本能，而是某人出于某种意图而布下的局。」

    一也回想起那只像虫一般的怪物。当一也使用第三极限的能力时，若是殴打一般的金属盔甲，威力应该能让盔甲四分五裂。可是当时却只让怪物身体的一部分凹陷下去而已。它的硬度相当强大。

    「然后，从撞击时掉落的皮肤来推测，黑龙与朕的身体组织极为相似。」

    「…………」

    一也默默地继续听着维尔达说下去。

    「最后是那黑色生物所说的话。他说『强袭型意图谋反。不可使用突击型与组队方式对应』。朕去过十五颗行星，对方使用的并非其中任何一种语言，但是朕却能够理解。」

    「强袭型？」

    「恐怕是在说朕吧。朕之前就思考过了，那黑色生物若是与朕同种族，朕有极大的可能性是以兵器的身分被制造出来，或是被当作兵器的生物。」

    「如此说来，强袭型……这样啊，当文明在发展的时候，最尖端的发明往往是兵器。」

    一也想起了以前维尔达对自己说过的话。

    「嗯，以生物的角度来看，朕的能力有些太强大了。」

    能够穿越各星球的能力、可以瞬间消灭山脉的闪光、具有异常防御能力的皮肤……这对生物来说确实太不自然了。然后这是——

    「同样说法似乎也能套用在我身上。」

    「嗯，这么说也是。」

    维尔达望向一也。

    「关于一也的能力，虽然不够笃定，不过朕似乎能够解释。」

    一也瞪大眼睛仰望着维尔达。

    「什么意思？」

    「以前朕用尾巴击向汝时，还有汝受到黑色生物的攻击时，朕皆耳闻并目睹了，汝的身体内外在遇到冲突时所发生的状况。」

    一也盯着自己的手掌。那是一只平淡无奇的人类手掌。

    「汝具有两种能力，首先是清除由内外传来的力量和热能的能力。这是在距离汝身体表面约数厘米处所产生的次元摇动。」

    「次元摇动？」

    维尔达点了点头。

    「嗯，当汝受到某种攻击时，距汝的身体表面约数厘米之间，次元会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摇晃。汝现在所身处的次元，与稍微偏离的次元重重相叠，不断摇曳，让攻击无法传达到汝的身体。虽然仅有薄薄一层，不过那是其他的次元，所以形成了一个无法穿破的墙壁，让汝可以防御所有的攻势。」

    一也蹙起眉头。听到有好几层的薄壁守护着自己的身体，他莫名地能够理解。

    「另一个能力就是，汝的身体之中含有某种物质，这个物质能够填满与次元隔离的身体内侧。以汝发动能力为契机，这个物质会一口气分泌于汝的脑中，当次元摇动时，这个物质就会渗透汝处于次元内的整个身体，汝的身体细胞将暂时与这个物质产生作用，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感觉像是接近液状吧。」

    「身体变成液状……我真厉害，竟然还能够维持现在的形状。」

    「为了消解内侧传来的冲击，所以次元的摇晃发挥了作用。以水球做比喻，汝应该就比较好理解了吧。只要缺少其中一项能力，便无法发挥作用。」

    「为了让快速移动，充满整个身体的水不要泼出来——就像是把水灌入气球里再使用的感觉吗？」

    「汝听懂了，太好了。」

    维尔达噗咻一声，满足地吐出鼻息。简直就像终于让一位功课不好的学生理解上课内容的老师。

    「可是，黑龙却能攻击我。」

    维尔达的表情一变，转为严肃。

    「嗯，那就是问题所在。」

    「你不知道原因吗？」

    「就朕听到的状况……当黑龙的闪光打向汝的同时，带有能够『中和摇曳的重叠次元』之作用。由于次元经常在晃动，所以无法完全中和。因为闪光也一直在共振，希望能够停止次元的震动，所以能够对你产生某种程度的伤害。」

    老实说，一也无法理解。

    「虽然我不太清楚，总之就是防护壁被中和到了一定的程度吧。」

    维尔达没有点头，而是转过头来盯着一也。

    「那能有效针对一也的能力发挥功效……朕觉得那简直是为此所制作出来的。」

    「那头黑龙是我的敌人……换句话说，我果然也是其他星球过来的啊。」

    一也并没有刻意寻找自己的身世，没想到却出现了线索。他曾经希望能够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因此这次得以发现相关之处，让一也有些开心。

    不过，维尔达却一脸苦恼。

    「恼人的是，刚刚黑龙所发射出来的闪光，朕也可以发射出一样的东西。」

    「这样啊……所以我和你有可能是敌对关系。可是——」

    一也并不在意。就算两人的国家互相敌对，他们个人并不需要跟着针锋相对。

    「嗯。」

    他身旁的巨大伙伴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

    「是啊，涅姆曾经说过——我就是我，维尔达就是维尔达。」

    一也回想起拥有一头淡白桃色的发丝，既温柔又温暖的少女。她现在一定忧心忡忡地等待着这一人一龙吧。

    「而且朕已经发过誓了。」

    维尔达语气中的不安似乎已经消失了。

    「发过誓？」

    只见维尔达金黄色的双眸散发出澄澈的光芒，熠熠生辉。

    「唿，就算汝是朕的仇敌，朕也不会加害于汝。」

    一也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巨大生物的那一天。

    他依稀记得，龙当初确实对第一个和它沟通的人类这么发誓。

    「啊，这么说起来……原来如此，如果套用维尔达会讲的话……」

    「嗯？」

    一也尽量用低沉的声音说。

    「就是贯彻初衷啰。」

    就这样，一个人和一头龙，两种不同的生物一起放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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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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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你打开『星纹球』的学校上学。我周末一定会过去一趟。如果有什么事……就算没事也无所谓，你可以过来找我。」

    「嗯，就这么办。」

    「维尔达有什么打算？」

    「朕会暂时留在这颗星球，说不定黑色的虫还会出现。」

    「这样啊。黑龙说不定也会出现，不要逞强喔。」

    「嗯，到时朕会要一也借朕一臂之力。」

    巨大的嘴角微微扬起。

    「喔，当然没问题。」

    一也的嘴角也跟着上扬。

    「那我回去啰。涅姆，走吧。」

    「好的。」

    涅姆握住一也伸出的手。

    顺带一提，一也这次终于要维尔达让涅姆学会日文了。

    涅姆完全没有出现头晕的状况，维尔达喃喃自语着：「果然是容量的差异啊……」，让一也对自己的脑容量感到不安。

    两人迈向『星纹球』。

    就在此时，维尔达从身后叫住他们。

    「汝忘了一样东西。」

    维尔达灵巧地用嘴叼着一本厚厚的红色书衣的书本，那是一也祖父母的日记。

    「啊，这么说起来，谢谢你一直帮我保管。」

    一也回过头，收下了日记。

    「另外还有一件事，朕忘了谢礼。」

    「啊，对了，你提过这件事。可是我们互相——」

    「汝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吗？」

    维尔达打断一也，唐突地询问道。一也维持着接过日记的姿势，瞪大双眼。

    「嗯，汝跟朕一样，都想知道自己的出身和来历吗？」

    「……我确实很想知道，不过……」

    一也确实很想知道。他曾经到处惹事生非，以为说不定可以遇见和自己拥有相同力量的人。结果，这个『说不定』让大家谣传自己很危险。因此如果可以的话，他确实很想知道。

    不过，其渴望的程度倒还不至于像维尔达那样。

    「维尔达去过的那十五颗星球上没有像我一样的人，也没有相似的兵器吧？」

    「嗯，就朕所知，没有人类拥有像汝一般的力量。也没有人知道这样的技术。」

    维尔达若是知道，应该一开始就会告诉自己了。一也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没关系，总有一天能知道就好了。不过，还是以你的事情为最优先考虑。」

    维尔达望着一也，似乎在思索什么。

    「……汝想知道自己是否孤独吗？」

    「咦？」

    一也感到胸口一痛。

    「汝的祖父母之所以不教汝合气道的原因。」

    听到维尔达说的话，一也的心底隐隐作痛，他不禁伸手按住胸口。

    「……为什么？」

    维尔达瞥了一也手中的日记一眼。

    「嗯。一也，汝回家之后就把这本日记摔到地上吧。这样汝应该就会知道了。」

    「摔到地上？」

    砠母曾经笑着提到这本日记的另一种使用方法。

    「维尔达为什么要这么——」

    「汝已经知道了涅蜜莉亚的母亲所采取的行动了吧。期望所爱之人能够幸福者，将会放眼未来。接下来就是秘密了。」

    一也仍然一头雾水，但是他察觉到维尔达的意志十分坚定，绝对不会告诉自己，因此他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我了解了。不对，我不是很了解，不过我会试试看。」

    「嗯，那么汝回去吧。」

    「好。」

    一也再次握住涅姆的手，走向『星纹球』。这次维尔达默默不语地目送他离去。

    当他走进黑色球体时，听见了维尔达的声音。

    「有着无与伦比勇气和温柔的朕的朋友们，能够遇见汝等，朕由衷感谢上苍。」

    「如果没有维尔先生，我一定没有办法体验到这样的幸福……谢谢你！」

    虽然黑暗中看不到表情，不过他知道涅姆的眼眶泛泪。

    一也跟着吶喊：

    「维尔达！我本来不知道这个力量有什么意义，但我现在终于理解了。能够遇见你、帮助涅姆，我真的觉得很开心。谢谢！周末再见吧。」

    「嗯，再见吧。再会。」

    此时的地球正要进入傍晚时分。

    「那么，既然涅姆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衣服应该不够穿吧。虽然才刚回来没多久，我们去买衣服吧。」

    「已经够穿了……」

    涅姆客气地这么说，不过如果要长时间住在这里，她的衣服真的太少了。

    一也带着一脸不好意思的涅姆去百货公司。

    涅姆一开始只是望着衣服说：「看起来这么高级的衣服……」不过店员马上就走过来向她推荐样式，涅姆面无表情地望着五彩缤纷、设计多样化的衣服，认真地去试穿了。

    一也望着涅姆，心想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时，店员对他说：「男朋友觉得哪一件比较好呢？」想要征询一也的意见。一也并不清楚女孩子流行什么，但还是说出自己觉得哪一件衣服比较适合，涅姆双颊通红，拘谨地说着：「那就这件好了……」。

    就这样，他们买了几件衣服，当一也要帮涅姆买齐睡衣等物品时，她有些犹豫。直到一也用『在这个国家穿睡衣是理所当然的事、睡衣并不贵』等理由来说服，她才买了一套睡衣。

    顺带一提，买内衣的时候，一也将店员找来，声称涅姆是从一个具有独特文化的国家来的留学生，现今在日本寄宿，因为不太清楚内衣这种文化，希望店员能够教教她。一也随口编了这个理由，让店员来协助涅姆。

    涅姆在更衣室试穿内衣时要求一也过去，让他有些紧张。直到店员对涅姆说明：『穿着内衣的模样只能给重要的人看，这样出现在他人面前是很丢脸的喔。』她才勉强答应。一也由衷感谢这位成熟的女店员。

    不过当他听到『一也先生是很重要的人，这样也不能让他看吗？』这句话时，还是忍不住整张脸发烫，简直都要爆炸了。

    店员看着一也，面露稳重的笑容说道：『要等你再长大一点之后才可以喔。』回答得相当巧妙。

    与笑着关照两人的店员告别后，一也抱着大量的袋子走出店外，涅姆则是珍惜地抱着装有内衣的纸袋。

    两人到家后，在煮晚餐之前，一也准备先放洗澡的热水，涅姆说自己会洗浴缸，因此一也就交给她处理了。他告诉涅姆洗完便可以直接洗澡，涅姆一脸开心地拿着刚买的睡衣走向浴室。

    「那么，现在开始来煮晚餐吧。」

    嘴里虽然这么说，他却在思索着要不要叫外送的寿司，顺便帮涅姆办个欢迎会。他记得祖父母喜欢的外送寿司店的广告传单，还好好地收在柜子里。

    ——嗯。等涅姆洗好澡，给她看过传单之后，再决定要点什么吧。

    打定主意后，一也突然闲了下来。他决定去道场冥想，最近太忙了，所以常常偷懒。

    就在此时，他突然想起维尔达说过的话。

    「想知道的事情啊……」

    一也拿起放在玄关鞋柜上，有着红色布制书衣的日记，走向道场。

    道场十分静谧，一也站在道场的正中央。

    他以双手抱住那本日记，为了寻找解答，他从头到尾反复阅读了好几递。

    不过里面却没有提到任何答案。

    一也高高举起日记，再迅速地将它往地板上一丢。

    「这样……心情有畅快一点吗？」

    结果他还是不知道龙想要表达什么。

    实际执行了祖父母的玩笑话之后，他不觉得有任何改变。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抬起日记时，布制的书衣轻轻地脱落了。

    ——渗了，我太用力了！

    一也连忙捡起书衣。

    书衣原本是轻轻黏在日记上的。一也想要将书衣装回去，目光落在日记的封面，只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是什么？」

    正面和反面，甚至连书背上都罗列着满满的文字。

    一也想要知道的事情。

    他害怕知道的事情。

    那是一也没有学过合气道的理由。

    双亲是自己害死的吗？

    因为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他们明明很疼爱自己。

    唯独这件事情让他怕到问不出口。

    那个答案竟然就近在咫尺。

    『给一也：

    当你阅读到这行文字，就代表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我一直都很想说说看这句台词呢。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你会阅读到这里，就代表你很烦恼，甚至烦恼到要把日记摔在地上吧。

    为了这一天，我和丰讨论之后，写下了这些话。

    是丰提议的。

    我想你应该记得吧，当我们在写这段文字的时候，丰正在与病魔战斗。

    是一也十三岁那年的春天喔。

    丰想到我们总有一天会离开人世，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机关。

    聪明的人思考的事情真的很有趣呢。

    做这种不符合我们年龄的事情，让我很兴奋。

    好了，先不提这些无谓的事情了。我现在要进入正题了。

    这是我和丰绞尽脑汁思考出来的，你可要给我好好看下去喔。

    一也，你和我与丰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与你的父母——亮一和由里子也没有血缘关系。

    你是他们从某个地方捡回来的养子。

    你很聪明伶俐。

    你说，定已经听说这件事情、或者可能已经微微地察觉到了。

    毕竟你拥有如此惊人的力量，就算有人说你是外星人，我也会相信。

    嗯？你以为我们没发现吗？

    哈哈哈！不要小看外公外婆喔。

    因为我们一直都在注视着你啊。

    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们之所以不教你合气道，每天让你冥想，并不是因为你与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也不是由于你的父母为了保护你而丧生，让我们无法原谅你。

    当然也不是出于畏惧你的力量。

    事实正好相反。因为你的力量太过惊人，反而让我和丰很担心。

    你听好啰。

    拥有的力量愈强大，愈需要一颗坚强宽容的心。

    你的精神尚未成熟，若是搞错力量的使用方法，反而会让你吃尽苦头。

    所以在我们仅存的些许时间之中，我们要尽可能地锻炼你的心灵。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把所有技术都教给你了。既然你的力量如此强大，除了自己以外，你还可以轻易地守护其他人。

    不过，还好我们有这么教导你，虽然你现在还是个孩子，不过已经成为一个诚实的男人，我能自信满满地送你步入这个世界。

    我再说一次，我们期许你能拥有一颗与你的力量一样坚强的心，这是我们唯一的盼望。

    不好意思，没有当着你的面告诉你。

    如果让你发现我们已察觉到你的力量，总觉得你会就此离开我们。

    就像白鹤报恩那个故事一样。你可能会觉得很愚蠢，但是我们真的非常害怕。

    那么，最后就说些我想说的话吧。

    为了保护你而逝世的亮一和由里子，你可以不必把他们当作你的双亲。

    你几乎没有见过他们，这是当然的。

    你只要把他们当作你的救命恩人就可以了。

    他们两人都是能够为了孩子舍弃自己性命的父母，我对此感到很骄傲。

    如果你觉得他们是因为收养你才会死，那你就太小看他们了。

    一也，你是我的孙子。

    你是丰的孙子。

    你说这和我提到你的父母时所说的事情不一样？我才不管呢。

    我们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非常幸福，这与血缘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为我们带来了如此幸福的时光，我们称你为孙子有什么不对吗？不用去管别人说什么。

    你听好了，只有这一点不可以忘记。

    如果这无法回答你的问题，那很抱歉。

    不过你应该可以感受到，我和丰可是相当喜欢你的吧？

    只要将这一点当成支撑你的力量，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你要打起精神喔。我们会在另一个世界盯着你的！

    那就这样啦！

    我们爱你喔。

    丰  敏江』

    「一也先生？」

    涅姆站在道场的入口。

    「太好了。你在这——」

    涅姆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然后，她温柔地抱住一也的头。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

    涅姆紧紧抱住一也，从她身上传来了香甜的气味。

    「不过，我知道那是相当温暖的泪水。因为和之前的我一样。」

    涅姆温柔的声音缓缓渗入一也的心中。

    「太好了……一也先生。」

    涅姆的身体包覆着一也，非常温暖。

    直到门钤响起，总有一天会分别成为这两人挚友的少年和少女抵达之前，温暖的时刻会持续下去。

    今天在某颗星球上，名字叫做『语言』（维尔达）的龙在天空飞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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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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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见面，我是星见圭。

    这个作品获得了第三回讲谈社轻小说文库新人赏的优秀赏。

    担任评审的榊一郎老师、藤岛康介老师、三浦亨先生、轻小说文库编辑部的各位、使出全力协助连左右都搞不清楚的新人作家出版小说的责任编辑K大人、虽然我只有描绘出模糊的龙和妮儿与一也的样貌，却让我与他们首次见面的兎冢 エイジ老师、以及与出版本书有关的各位，我想向你们致上最深的谢意。虽然我想要更具体地与更多人致谢，不过因为页数的关系……在此向各位致歉。

    我在创刊两周年纪念派对上，与各位老师、编辑大人、相关业者交换了大约五十张的名片，不过随着我之后搬家就消☆灭（咦嘿）了，我刚刚才在纸箱的一角找到它们，还有我投稿时的笔名「  」的秘密等等，我本来想要写在后记的，如果之后还有机会的话……总之，我刚刚提到的各位，虽然已经过了半年的时间，但是我想大家应该会收到一封充满道谢和致歉内容的垃圾邮件。啊，真的没有空间了。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拿起这本书的你。谢谢。

    （完全没有提及书的内容！？请假装没看到这样的吐槽）

    星见 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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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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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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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千里朱音

    录入：流星雨北斗    

    「让涅姆翻译？」

    在私立三轮学园中几乎无人使用的南侧校地深处，有一片被学生称为『迷途之森』的郁葱区域。在森林尽头，一也惊声表示讶异。

    「嗯。涅蜜莉亚，如果汝方便的话。」

    遮挡日光的巨大躯体用宛如寺庙钟响的低沉嗓音询问。

    由于逆光的关系，双眼无法辨识出面前生物的轮廓线条，让它看起来只像一道高耸的墙壁。

    龙。

    这种生物本应该是类似妖怪、怪物或幻兽般的幻想产物，某天一也却在些许好奇心的驱使下与它邂逅，成为朋友。

    它表示自己丧失记忆，一也便帮助它收集关于龙的情报。

    被一也取名为『维尔达』的龙转过如同巨树般的头部，凝视眼前的少女。少女毫不畏惧，直视著头部远比自己全身都要巨大的维尔达，疑惑地歪起头。

    「承蒙你不嫌弃……可是我该做什么呢？」

    「嗯，在接下来要前往的地点，朕希望汝能在一也与当地人交谈之际，翻译双方的语言转达给彼此。」

    「翻译语言……我知道了，我试试。」

    少女点点头，淡白桃色的及腰长发随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少女名叫涅蜜莉亚。

    在一个与地球不同的星球——撒拉姆中，她原本预定成为活祭品。一也和维尔达遇见她后，使尽全力将她从这个悲哀的境遇中拯救出来，而她目前就在一也的家中叨扰。附带一提，一也是用涅姆这个昵称称呼她。她最近变得比较健谈，表情也一点一点地丰富起来。

    「这件事只有涅蜜莉亚才能做到。朕会给予谢礼，汝尽管提出要求。」

    涅姆摇了摇头。

    「维尔达先生已经帮了我非常多的忙，所以这次该换我来协助你了。」

    「温柔又温暖的吾友，朕感谢你。」

    维尔达闭上眼，发自内心地说道。

    「嗯，涅姆能爽快答应固然很好，但还是请你说明一下原因吧。」

    一也一面观望这场和煦的异种交流，一面说。维尔达睁大眼睛，把视线转往一也的方向。

    「一也，汝可还记得转送言语情报时的事？」

    「哦，是让我头昏眼花的那个吧。」

    一也降落在与地球相异的星球上想开始收集情报时，就察觉到自己不会说当地语言的问题，最后是靠维尔达的某种能力顺利解决。

    维尔达表示自己用某种能力将看不见的言语情报传送至一也脑中，但实行后的结果却让一也经历了一场严重的头晕目眩。

    「嗯，可是涅蜜莉亚并未出现头晕等症状。」

    「是因为我的脑容量较少吗……涅姆完全没问题？」

    「是的。突然就能说一也先生国家的语言，感觉很不可思议。」

    涅姆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一脸茫然地回答。

    「是吗？果然是容量啊……」

    一也怀抱有些窝囊的心情低语完，一旁的维尔达便张开大嘴开口道：

    「当初朕并未多想，但从一也的能力及彼与朕所处的立场来看，理由也许并不单纯。」

    「立场？」

    「朕不久前就说了，朕本来和一也或许是敌对关系。也就是说，朕所执行的言语传送，在一也眼中可能被断定是有敌意的行为。由此便可推断，一也所感受到的晕眩应是对此所产生的防御反应，亦或是拒绝反应。」

    一也的脑中闪过一个漆黑生物的巨大身影——在撒拉姆袭击城镇，和维尔达同种的黑龙。它的火焰打破了一也超越人类认知的能力『最差劲的故事』的绝对防御。与黑龙拥有相同能力的维尔达，原先的立场的确很有可能是一也的敌人。

    「原来如此，那应该就不是头脑好坏的问题了——」

    「也不否认有这个可能性。」

    「请你否定。」

    见维尔达迅速地回应，一也垂下头叹气。

    「玩笑暂且不提，言语转送有可能会伤害一也的身体，因此朕才想借助涅蜜莉亚的力量。」

    「不能让一也先生陷入危险。」

    涅姆语带认真地宣告。

    「谢谢你，涅姆。我也绝对会保护涅姆，绝对不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是，谢谢你。」

    涅姆望向一也，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嗯，朕自然也会尽全力保护一也及涅蜜莉亚，不过朕也会避免让自己被马踢死。」

    「马？为什么会被马踢？」

    一也询问说出奇妙发言的维尔达。

    「朕在单独行动之际，偶尔也会来这里观望地球的样子，置于教职员室的电视颇为有趣。」

    插图 序章01

    「我也有在一也先生家看到电视。能够像那样看到位于远方的人们，真让我吓了一跳。而且还可以学习语言。」

    「嗯，你还做了料理吧，那真的很好吃。」

    听到一也说的话，涅姆露出笑容。

    「你能吃得满足，我很高兴。」

    望著眼前涅姆那随风飘舞的白桃色头发，以及宛如花朵盛开般的笑颜，一也感觉心里某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令他有些惊慌。

    「这、这样啊。下次好想让维尔达也吃吃看。」

    「我也希望你务必品尝。」

    「嗯，朕会期待那个时候的到来。」

    「……咦？我们刚刚是在谈什么？」

    「在谈马。朕从那个电视中，学到了这种被称为马的生物究竟为何物。」

    「哦，是这么回事啊。可是为什么你会被马袭击？」

    「嗯，马主要是人类在移动、竞赛或战争之际骑乘的家畜。朕虽有这种程度的知识，但地球产出的马匹似乎具备某种特殊的杀伤能力。」

    「杀伤能力？」

    就一也所知，马并没有那种危险的特殊能力。

    「它们会将妨碍某种现象之人导向死亡。」

    维尔达用可怕的视线瞪著空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的语调感觉比以往更夸张。

    「马是那么可怕的生物吗？它们的踢击的确是很有威力啦……」

    说到这里，一也终于察觉到维尔达想说的事。

    「要是朕介入太深，就会被那双不祥的强力双腿给踢到强制过河了。在日本，妨碍别人的情路——」

    「好！那么下个周末要加油唷！」

    一也拉高声音，挡下维尔达的声音。看起来有些诧异的涅姆也紧接著说：

    「是的，一起努力来找维尔先生的线索吧……情路是什么呢？」

    维尔达没给一也时间犹豫要怎么回答，噗咻地吐了下鼻息。

    「这或许是涅蜜莉亚接下来该走的道路。」

    「我……？虽然听不太懂，但如果是现在的我去走，应该会变成非常幸福的道路吧。」

    不知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觉得有些冷，看到涅姆双颊微红、露出笑容的侧脸，一也确实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看著满意点头的维尔达，一也隐约感觉到自己上当了，立刻用力殴打那具被坚硬皮肤所包覆的巨大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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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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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也及涅姆和以前一样，靠著维尔达所持有的巡回众星之力——『星纹导航』前往不属于地球的某地。

    两人及一头龙从充当转移门的『星纹球』现身。

    「维尔达，这里是什么星球？」

    「这颗行星名为列斐，接下来朕打算前往此星球上最大的国家……涅蜜莉亚，汝的身体没问题吧？」

    「是的，我不要紧。」

    维尔达在地球时已将言语情报转移给捏姆。与一也那时不同，涅姆果然并未感受到身体有何异样。

    「太好了。那么抵达城镇时，就麻烦你帮忙翻译。为了避免遇上奇怪的家伙遭遇危险，就先询问女性吧。」

    「汝保护过头了吧。」

    「啰、啰嗦。」

    一也无言以对，逼不得已只能不悦地瞪著维尔达。

    「保护过头？」

    涅姆不可思议似地仰头看著维尔达，疑惑地微歪著头。

    于是，维尔达将嘴尖弯低到涅姆耳旁，小声对她解释，过程中完全没有张开过嘴。

    「恐怕只是单纯嫉妒。在意涅蜜莉亚和其他男人交谈，这份无法控制的感情便爆发了吧。」

    「男人……可是我在商店街跟别人交谈时都没有……」

    涅姆彷佛在配合维尔达般，也小声地说著，但两边的声音一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当时跟涅蜜莉亚交谈的男子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大致上都有对象，不会成为竞争对手。彼是在意同龄的男性……嗯，当一也在卡贝托族的村庄里被女性包围时，涅蜜莉亚有何感觉？」

    涅姆的双眼失去焦距，似乎是在回想，然后那对浅色的唇瓣慢慢地抿起。

    「……呃，总觉得胸口附近闷闷的。」

    「嗯，那种感觉再加重就会变成嫉妒……不对，是变成一种叫做吃醋的情绪。也就是说，一也是想独占涅蜜莉亚——」

    「好了，我们走吧！」

    一也又加大声音将话题打断。

    「嗯，的确是。一也、涅蜜莉亚，坐到朕的背上吧。」

    看到眼前若无其事地回应的伙伴，一也一面半认真地思考，想办法要堵住它的嘴，一面叹著气从维尔达的尾巴爬到背上。涅姆快步跟上，突然伸手捉住一也的衣角。

    「涅姆？」

    「那、那个，我会小心的。所以一也先生也不要太……就是……」

    「咦？哦、嗯，我也会……小心……的？」

    一也嘴上说著含糊的回答，脑中想推导出涅姆这句话的真意，但脚边不稳的轻微晃动令他无法统整思考。

    「维尔达，你好像很高兴。」

    「呵呵呵，汝误会了，朕这不是高兴。」

    而是幸灾乐祸——维尔达似乎想接著说出这句话。一也踩了一脚龙背当作抱怨，摇晃也逐渐平息。

    「嗯，就维持在这个程度吧。」

    维尔达的双翼发出声音，同时迅速胀大，当它用那个扩展到比身体大上三倍的翅膀一拍，飘浮感便随之袭来，一也一行人渐渐远离地表。

    「维尔达，关于之前的事啊。」

    飞上天空后过了一会儿，乘在维尔达颈部的一也开口。

    涅姆就在这具巨大身躯的腰部一带，专心致志地阅读书籍。她把书摊在膝上，身旁放著像是平假名一览表的板子及字典。

    「嗯。」

    维尔达的颈部很长，但这头龙拥有足以听见几公里远脚步声的听力，因此这个距离并未造成问题。由于维尔达可以任意透过骨头传递自己的声音，因此一也在脖颈处就能听见它的回应。

    「结果那头黑龙到底是什么呢？」

    前往涅姆的故乡•行星撒拉姆时，在拯救像涅姆那样被当作活祭品……及奴隶的人们的过程当中，一也遇见一头身上裹著黑色盔甲的龙，并与其交战。

    「记得彼是称呼朕为《强袭型》吧，那代表跟朕肯定是有所关联的。」

    黑龙似乎认识维尔达，可是感觉想和它进行沟通也很困难。

    「简直就像机器人嘛。」

    「实际上应该就近似那种东西。『龙』很有可能是某处制造出来的兵器，能力脱离生物进

    化的范畴太多了。」

    「我也是啊。」

    一也拥有不会被任何人所伤的异常力量；而龙具备宛如订制般的力量、哪一天也许会成为一也的天敌，他认为他们之间应当不是毫无关系。

    「总之，继续寻找的话，早晚会知道的。」

    「嗯。」

    一也环视这片无垠无际、与地球相似的蓝天。

    他很在意自己力量的真面目，却也不是那么重视这个问题。毕竟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了。这是如今被他留在家中的红色书衣日记、自己乘坐的巨大朋友和总是陪在他身旁的女孩告诉他的。

    所以，他现在只想成为朋友的助力。一也对这位不用重新宣之于口、想必也瞭解自己所有想法的伙伴提起关于接下来的话题。

    「那么，你想去最大的国家，是因为这样比较容易收集情报吗？」

    「这也是部分原因，朕本是想要等到抵达后再告诉汝。」

    维尔达稍稍偏过头，把视线转了过来。一也看出它要说的是很严肃的事情。

    「嗯。」

    等一也一回应，维尔达便将脸及视线转回前方。

    「正如一也所说，朕现在前往的是这个行星上最大的国家。」

    「嗯。」

    「回到刚刚的话题，一也，汝还记得在撒拉姆被黑龙及虫子毁灭的国家吗？」

    四处窜逃的人们，袭击他们并破坏建筑物的黑色虫群，出现的黑龙……比起风景，这些影像反而更加深刻地烙印在脑海中。一也实在想不太出那里的街景。

    「呃……好像有个钟楼。」

    「那是在面临毁灭前被一也及朕阻止的城镇。不是那里，朕说的是在卡贝托的村里时接到消息，说已经毁灭的那个地方。」

    「啊，是那里呀。」

    一也再次回溯记忆。

    「……话说回来，因为太过匆忙，我完全没有详细问过。那个国家怎么了吗？」

    「嗯，接下来要前往的国家与遭到毁灭的国家有个共通点。」

    「……都是行星上最大的国家吗？」

    「汝真是明察秋毫。」

    「你有什么线索了吗？J

    「嗯，其实在撒拉姆与一也汝等分别后，朕从可凭自身能力抵达的十五行星中，选出三颗行星前往。尽管无法从原住民口中直接获取情报，但朕想确认自身的知识与现今产生多少程度的分歧。」

    「记得你实际上几乎没有去过那些地方嘛。」

    「嗯，直到遇见一也前，朕也只去过两处。因为之后又去了撒拉姆及地球，合计共是四处。」

    「地球是第四个啊。那么前往那三个行星的结果如何？」

    「第一个就是这颗行星，在这里以及接下来的第二个行星，情况与朕的知识并未有太大的差异。问题在于第三个行星。」

    「改变的程度有多少？」

    「面目全非，那里已经完全灭亡了。」

    「——」

    一也不禁屏息。

    「人类居住的区域变成一片被火烧光的原野。虽说朕所拥有的顶多是看过照片这种程度的知识，目睹如此骤变还是只能哑口无言。」

    「是黑龙一行的杰作吗？ 」

    「破坏的痕迹很类似，十有八九不会错。」

    维尔达的声音中带著不悦。

    「那么，你是想说接著就会轮到这里吗？」

    「嗯，从痕迹的新旧来看，它们是从最大的国家开始破坏的。回想起来，在撒拉姆被毁的国家也是一样。从国家及城镇的数量来思考，纯粹偶然的可能性太低了。不过，朕也并不确定这个行星是否会在最近遭受攻击……」

    「攻击的顺序啊……」

    一也环起手思索。维尔达吐了口气后，继续说道：

    「还有一颗星球，似乎在撒拉姆遭到袭击前就灭亡了。就朕所知，撒拉姆的文明水准排名倒数第二位，而被灭亡的星球则是倒数第一。我等目前所在的这颗星球——列斐是倒数第三……只是黑龙的袭击范围若是不与朕的行动范围重叠，就没有意义了。」

    「是想先设下陷阱吗……嗯，这样或许能阻止黑龙们的破坏，我觉得不错。既然对方有可能是维尔达的同伴，我就更想让它们停手了。」

    维尔达微微颔首。

    「感谢汝。好，差不多要到了。捏蜜莉亚，可以把书收起来了。」

    「好。」

    尽管嘴上这么回答，但涅姆似乎在一也及维尔达谈话期间就读完了书，早已合好书本，立刻就过来了。

    「一也先生、维尔先生，我或许什么都做不到，但要是有我能帮忙的事情，请你们尽管说。」

    涅姆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对话，用认真的目光仰望著他们。

    「谢谢你，涅姆。我语言不通，可能有很多地方需要仰赖你，不过也只是在不会造成危险的范围内啦。」

    「拜托汝了。」

    得到一也及维尔达的回答，少女睁著坚定的双眸点点头，一头白桃色长发被强风吹得宛如翅膀般飘扬。然而……

    「差不多要下降了。涅蜜莉亚，汝就抓著一也吧。」

    维尔达一说完，少女眼中的耀眼光芒便突然烟消云散，如同幼子似地对脚底的晃动害怕得坐立不安，双手紧抓著一也衬衫的衣角。

    看到这样的反差，虽然一也不晓得自己是拿什么标准来对照，却也觉得——

    ——这真是犯规……

    「那就是这颗星球上最大的国家吗？」

    「嗯，那是卡赛奥尔帝国。」

    一头龙与两人眺望著平原上的街景，他们正处于离目的地稍微有些距离的平原及森林交界处。

    从城镇到森林有一条一直线的道路，这条路似乎也延伸到了森林之中，但一也一行却位在偏离道路的森林边缘躲在树木的阴影中。

    从地上来看，晴朗无云的天空果真带有和地球的蓝天相同的色调，气温也几乎并无二致。就连偶尔会吹来乾燥的风这点，都与现今地球的季节——秋天很相似。

    「有很多高耸的建筑物呢。」

    听到涅姆的发言，一也也开始确认起耸立在街上的建筑。这座城镇被城墙团团围住，中心附近可以看到好几座尖塔。

    「真大啊，这样感觉也比较容易收集情报。」

    「嗯，文明也发展得不错。兵器方面，应该是有研发出使用火药的武器。虽说还没发展到利用电力的程度，却也没有那么不方便。」

    维尔达说明自己原本就有的知识。

    「原来如此。那就是在撒拉姆之上，却又不到地球的程度啰？」

    「大致上来说，是这样没错。好了，朕就潜伏在这座森林中吧。要是有事，随时都可呼唤朕。当然，在危险迫近汝等时，朕会和上次一样靠近城镇发出吼叫。」

    「这么说来，之前我去一也先生所在的旅社时，好像也有听到维尔先生的叫声。」

    涅姆对维尔达的话有了反应，像是回想起来似地突然说道。

    「啊，是涅姆来救我的时候吧。无论在镇上的何处，都绝对能够听见那个叫声，那我就放心了。」

    「嗯，去的时候要小心啊。」

    维尔达缩回和两人并排在一起的头，将长长的颈部钻进树木中，进入森林深处。等到只剩下一条尾巴时，维尔达的声音传来。

    「话说回来，一也，朕来保管汝现在拿在手上的书，汝放在尾巴前端即可。」

    一也在前来这颗行星时，从家里带了书。这本书不是他以前拿著的祖父母的日记，而是最近买下且已经读过好几遍的书。

    「我是预定如果要住在这里，就在晚上看的……」

    「汝不是看过好几次了吗？接下来就只剩实践了。」

    「……你知道是什么书啦？」

    「嗯，朕对那本书也有兴趣，更何况光是负责偷听的工作也很闲。」

    「嗯〜算了，反正也没差。」

    一也边说边把书放到维尔达的尾巴上。

    「感谢汝。」

    那条尾巴快速地动了起来，往已经被几重树影遮到看不见的头部方向消失。

    「可是，书上的内容对维尔达根本没有意义，这样没关系吗？」

    「嗯，朕只是想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东西。那么，朕确实收下了。」

    随著轻微的振动，那具巨体便完全消失在森林当中。一也目送维尔达离去，接著转往城镇的方向。

    「好了，总之我们先进城吧。那边应该会有守卫，如果不能进入，我就得抱著涅姆跳过城墙，可以吗？」

    一也一向涅姆确认，涅姆宛如平行线的眼睑便瞬间眨了眨。

    「抱著？」

    「啊，用绳子拉你上去也——」

    「不……只要一也先生方便的话……这样感觉很温暖，也很安心，胸口还会紧缩一下——」

    每当涅姆说出一句话，她的脸颊便一点一点地变成和发色一样的粉色，接著再逐渐转红。

    「嗯、嗯，涅姆不讨厌的话，那就这么做吧。」

    「我怎么会讨厌……我甚至想要更——」

    在涅姆欲言又止，一也的脸颊也变热许多时——

    「嗯！」

    维尔达的声音从林中深处传来，它的叫声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滑稽。紧接著，一道更大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抱歉在汝等比翼双飞之时打扰。朕刚刚在进入小型肉食兽的地盘时无意吓到彼等了。彼等目前正往汝等那边逃，汝等就随意应付吧。」

    「比翼……？总之，我知道了，我们会想办法的。」

    一也回答后没多久，几只外表像狼的野兽便跳了出来。

    它们都表现得慌慌张张，一来到森林外头就停下脚步，接著露出彷佛在说「刚刚那是什么!?」的表情看著森林，又彼此面面相觑。

    「嗯，遇到那种大型动物，当然会被吓到嘛。」

    一也在心中察觉到原因，轻声低语。一也的声音让野兽们产生反应，发觉他及涅姆的存在。

    「啊，糟糕。没有说话就不会被发现了……这也没办法。涅姆，我先把它们赶走，你不要离我太远喔。」

    「好、好的。」

    涅姆的声音在发抖。

    ——对了，这跟咬伤涅姆的狗很像。

    涅姆遭到监禁时，有长得像是狗的生物守在她居住的小屋外防止她逃走。当她为了帮助一也而逃离小屋之际，被那些生物咬了好几次，身上受了不少伤。

    「涅姆，不要紧的。我不会让它们碰你一根寒毛。」

    一也回过头说完，紧张获得几分舒缓的涅姆默默地点点头。

    狼(？)们从刚刚目睹巨大生物出现的冲击中重新振作起来，压低身体，以敏捷的步伐包围一也及涅姆，似乎是把两人看成了猎物。

    一也把左脚往前跨出半步，右脚跟置于后方并轻轻张开脚尖，双手手掌放松且上下并列，摆出左半身在前的姿势。

    「连同刚刚在内，很抱歉还要吓你们第二次，不过还是请你们撤退吧。」

    一也张嘴发动自己的能力。

    「第三极限解——」

    「坎宁克都！！」 「——锁……咦？」

    话才说到一半，远方的一道尖锐嗓音便插了进来。

    在下一个瞬间，某种飞翔的物体飞过一也及涅姆眼前。普通人大概只能看见影子，但启动能力的一也却看得清清楚楚。

    介入一也及狼之间的是只鸟。

    那只飞行速度惊人的鸟以一也为中心绕圈，然后扩大绕行圆圈的直径，瞄准狼的侧腹便埋头冲去。

    ——太乱来了！

    正当一也这么想的时候，鸟已经撞上离自己最近的狼。

    鸟出乎一也的预料，撞飞重量是自己数倍的狼，而且势头完全没有减弱，就这么转换方向，把狼一只接一只地撂倒。

    被打倒的狼一起身，便一溜烟地逃进了森林中。尚未攻击的狼也宛如受到影响般，消失在树丛里。

    「第三极限上锁……真厉害。」

    一也收起能力低语完，就听见上方传来的振翅声。

    一只双翼展开感觉足足有一点五公尺以上的鸟，正缓缓降落。

    一也无意间伸出手，鸟重重拍了两、三下翅膀，将双脚落在他的手上。用力紧捉的感触自一也手臂上传来，紧接著是重量倏地增加。

    鸟的外表长得像鹫或鹰那样的猛禽类，脸上在以人类来说相当于眉间的位置到头顶部这一区覆盖著金属羽毛，感觉很有特色。它睁著双眼目不转睛地凝视自己所捉住的手之主人。

    「谢谢你的帮忙。」

    一也道过谢，身旁的涅姆也探过来瞧著这只鸟。

    「好大的鸟呢。谢谢你救我们远离险境。」

    涅姆伸出小小的手掌靠近，鸟一边咕咕叫著一边探出头来。湼姆极其自然地抚摸鸟的头，鸟也像是很舒服似地眯起眼睛。

    「好可爱……不过真的好强啊。它叫什么名字呢？」

    「不知道耶。我想应该不是野生的。外表看起来像是鹰或鹫——」

    「坎宁克都！」

    刚才的女性嗓音再次响起。

    一也及涅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鸟拍著翅膀离开一也的手，往声音的主人飞去，落在她纤细的肩膀上。

    一位与一也差不多年纪的少女正只手扠腰站在那里。

    她有头金色短发，如同人偶般端正的面容上嵌著一双宛若宝石的翠绿色双眸，而那双眼睛正仰望著停在肩上的鸟。她穿著和双眼同样颜色的披肩与百褶裙，长得掩盖住脚踝的黑色裤袜，脚下是一双皮制短靴，这样的打扮看起来有些像是旅行装束。她身上散发出好强的氛围，要是换个服装，看上去也许就会像个美少年。

    「坎宁克都，利鲁乌乌乌。」

    少女轻拍鸟的侧腹，鸟发出短促的咕噜声做为回应后，便开始理起羽毛。

    为了道谢，一也走近少女及鸟。

    「谢谢你。多亏了你们，我们才能得救。」

    「谢谢你。」

    她的年龄恐怕和一也相差无几，但从外表实在看不出来。见一也道谢，涅姆也弯腰鞠躬跟著他致谢。

    「怀修悠尔圣法特雷希特克斯？」

    「咦？」

    少女快速说出一串一也听不懂的话。

    ——啊，这么说来，我不会说这个国家的语言嘛。

    「涅姆，不好意思突然麻烦你，可以请你告诉我她在说什么吗？」

    涅姆也回过神来，像是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好的。呃，这个人是在说『你的《圣法特》怎么了？』。」

    「圣法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翻译不出来的话，那就是固有名词了吧。你可以帮我问一下圣法特是什么吗？」

    涅姆将一也的话翻译好传达给少女后，少女的表情有了变化。就算语言不通，也可以看出对方显然十分吃惊。

    两人透过涅姆继续交流。

    「你不知道圣法特!?好像也只有那女孩懂这里的话，你们到底是从那里来的？」

    看样子《圣法特》这物品在这个国家是属于常识。一也使用和以前同样的方法，向对方探听情报。

    他透过涅姆告诉对方——自己是从日本过来；为了将有益的事物带回祖国，自己正在旅行，前往有所发展的城镇及国家加深见识。只有涅姆会这里的语言，两人对于这边的文化一无所知等等。

    涅姆直接翻译少女的回答：

    「日本？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国家。话说回来，竟然也有国家没有圣法特啊。居然不晓得修鲁克在这个时期会在森林周边乱晃，看来你们真的是外国人。」

    少女望著一也及涅姆。修鲁克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外表像狼的动物吧。

    一也将回答的内容告诉涅姆。

    「我是知道与这类似的生物，却没想到会突然遇见，所以你真的帮了我们大忙。是说，你住在那个城里吗？我们接下来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涅姆用自己的声音传达一也的话，还刻意按照先日语后当地语言的顺序来翻译。是要让一也确认自己想要传达的事情呢？还是体贴一也呢？不管她的用意为何，这样做的确是容易让人理解。

    「嗯，我就住在那座城里。不过那里的警备很森严，虽然目前正处于稍微放缓的时期……但我想外国人还是无法轻易进入的。」

    翻译完少女的发言，涅姆微歪著头，像是在寻求一也的判断。

    「涅姆，你告诉她说：『很遗憾，那我们会去找别的城镇。』然后你刚刚的翻译方式真的很简单就能听懂，谢谢你。要是有问题，我会告诉你的，有些部分的日常对话就交给你了。」

    一也说完，涅姆便露出放心的表情点点头，看来她原先也在为第一次的翻译感到紧张。

    「这样啊……那我们再去寻找别的城镇。」

    一也从一开始就考虑到进不了城镇的可能性，于是在此选择乾脆地放弃。如果无法以一般的方式进入，那越过城墙入侵就好。

    少女环起手臂，做出像是在思考的模样，然后又突然抬起头。

    「……不用了，我来替你们带路。一起进去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更何况我对没有圣法特的国家也有兴趣。」

    「可以吗？」

    这个提议对一也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只是对方愿意爽快接纳身分不明的他们两人，还是令一也很意外。

    「那座城镇是这个世界上治安最好、文明也最发达的地方，毕竟皇帝陛下就住在那里啊。不管想做什么居心不轨的事，都会立刻被警备队逮捕。而且……」

    「而且？」

    即使是简短的提问，涅姆也用两种语言各说了一次。

    少女抚摸站在自己肩上的大鸟——坎宁克都。

    「我第一次看到坎宁克都亲近别人。既然它认同你们，那最起码你们应该不会是坏人。」

    坎宁克都发出咕噜噜的叫声磨擦少女的脸颊。

    一也向涅姆点点头，拜托她道谢及自我介绍。

    「谢谢你。不好意思，这么晚才自我介绍，我名叫涅蜜莉亚，他是一也先生。」

    一也微微低下头。

    「涅蜜莉亚和一也啊。我是亚尔涅•帕洛特。你们的年纪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就不用加敬称了，反正我也没有加。」

    「我知道了，亚尔涅小姐……啊，这是我的习惯……」

    即使用日语说话时一度说错，涅姆也会老实地将自己说错的地方直接翻译出来。亚尔涅轻声地笑了起来。

    「不用勉强啦。」

    「谢谢你。」

    涅姆道完谢，亚尔涅仍继续说下去……但涅姆没有翻译，而是急忙挥著双手。

    这是一也至今从未看过的光景。亚尔涅看到涅姆的模样，又转过头看向一也。被那道彷佛在审视的目光直盯著看，让一也不禁后退半步。

    「怎、怎么啦？涅姆，她跟你说了什么？」

    涅姆支支吾吾地望著地面，长发间能隐约窥见一对艳红的耳朵。

    「……她问我是不是一也先生的老婆或恋人……」

    「咦、啊，这、这样啊。」

    见一也尴尬地回应，亚尔涅轻轻地笑出声。

    「嗯，没差啦，反正看了就大概知道了。总之先走吧，我招待你们去我家。」

    尽管觉得害羞，涅姆仍认真地进行工作。

    亚尔涅往城镇的方向迈步前进，一也及涅姆互相瞥了对方一眼，才迈步跟上去。

    这次亚尔涅只将脸转过来。

    「这么说来，在修鲁克们跳出来之前，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很低沉的声音，你们有听见什么吗？」

    「会、会不会是风声啊？」

    「应、应该是风声吧。」

    两人边淌冷汗边回答。因为亚尔涅露出感到不可思议似的表情，涅姆才注意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忘记翻译，急忙重新说明。

    「这样啊，会是错觉吗？」

    亚尔涅也不太介意，继续往城镇走去。

    一也再次跟上亚尔涅，想著那位巨大伙伴面露尴尬的那一刻。

    因为有亚尔涅应付守卫，两人轻易地就进入城中，直接往亚尔涅家走去。

    街景和之前看过的基曼德很像，乍看之下实在分不清哪边的文明水准较高。不管怎么样，能确定的是双方的发展程度都没有地球好。可是——

    「人好多喔……」

    真不愧是这颗行星上最大的国家，来往的行人很多。不光是这样，眼前的景色还给他一种每个人都兴奋雀跃的感觉。

    ——是有祭典吗？

    主要街道上到处挂有像是横幅的东西，建筑物墙上也挂了装饰，散发出热闹的氛围。走在路上时，也数度看到观赏类似乐团演奏或街头表演等节目的人群。

    广场设有一个巨大的喷水池，让人感觉到水资源的不虞匮乏。喷水池中央还设置了一座石像，旁边有块写了字的石碑。

    ——这具石像还真大。持剑的人……和长了很多大角的老虎？等等问问看吧。比起这个        

    一也在意的是，除了年幼的孩子外，几乎所有人的身旁都有动物。最多的是狗和猫，另外也有看起来像是马的哺乳类，其他也有像坎宁克都这样的鸟类，甚至连爬虫类都有，总之种类是各式各样。

    一也一面悄悄地瞧著动物，一面走著，发现人们的视线都集中于这里。

    ——不是在看我，是在看涅姆吧。

    这个城镇和基曼德不同，人们的发色非常多采多姿，涅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秀发虽然很引人注目，却也没有那么奇怪。

    涅姆身穿米白色上衣，上头搭配蓝色的开襟毛衣，下半身是胭脂色的裙子和深茶色的靴子，肩上斜背著一个附有蝴蝶结的侧肩包，里头装有简单换洗的衣物及书本。这些都是几天前，一也向拜访家中的青叶兄妹说明涅姆会长期停留在此的事后，过几天被欢喜莫名的枫拖著四人一起出门时购买的。她说那是什么秋天混搭风，一也却不太明白这个意思。在他坦白地表达衣服很适合涅姆时，涅姆看起来很高兴。

    ——服装也没有太大的差异。那也就是说……

    「利亚丽。」「利亚留……」「库夫马斯。」「马洛普斯雷哈啊哈啊。」

    一也侧耳倾听，挑出几个词。

    「涅姆，等等，我想请你告诉我这些词的意思。」

    一也告知挑出的词，拜托涅姆翻译。

    「利亚丽是『可爱』，利亚留是『美少女』，库夫马斯是『好像妖精一样』，马洛普斯雷哈啊哈啊是……粉红色，头发……哈啊哈啊？不好意思，我不晓得确切的意思。」

    「没关系，不用了，是我的错。」

    「？」

    一也看著涅姆的脸，在心里想著「又来啦」。这种情形跟在地球时一样，这里的审美观跟一也的母国似乎没有太大差别。想到这里，一也的胸口同时涌起一股焦躁的情绪。

    「涅姆，你要小心喔。」

    一也对面前的涅姆这么说完，她便露出惊讶的表情仰望著他。

    「这里有什么危险吗？」

    「呃，就是……」

    一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由于想不出什么好藉口，他只能老实坦承。

    「因为男人们都在看涅姆。」

    「……？看我吗？果然这种发色……」

    眼见涅姆悲伤地低喃，一也心慌起来。

    「不是的。大家会看，是因为涅姆很可爱——」

    「可爱!?」

    涅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脸颊却涨得通红。一也也呼应她的变化，耳朵开始发热。

    一也抓了抓头。自从与维尔达和涅姆相遇之后，自己在这段时间中就从不太与人说话的状态变得比较会说话了。但他总觉得自己以前并没有这么愚蠢……一也脑中想著这些，叹了口气。耳朵的热度也逐渐消退。

    「抱歉，明明维尔达刚刚才提醒过的。」

    「？」

    脸颊仍带著些许粉桃色的涅姆疑惑地眨眨眼。

    「它说我过度保护。我刚才又啰嗦了呢。」

    「……」

    涅姆不断地重复眨著呈现平行线的双眸，怯生生地伸出右手，就这么一如往常地捉住一也衬衫的衣角。

    「——一也没关系。」

    一也听到一个小小的声音。

    「咦？」

    他一反问，涅姆便低下头。她的双眼被隐藏在浏海的阴影下，勉强能够看见的嘴唇用比刚才更大一点的声音说道：

    「如、如果这是过度保护，那我维持这样也没关系。」

    ——过度保护也没关系？是表示我啰嗦也可以吗？好像不太对。由此看来，我对涅姆过度保护是在吃醋……这也就是说——？

    在一也感觉到自己的思虑快要触碰到拥有惊人热度的某种情感时，就在那一瞬间——

    「喵奴内？J

    听到亚尔涅从远处传来的声音，一也倏地回到了现实中。

    「啊，亚尔涅小姐是在问怎么了。我们走吧。」

    涅姆重回翻译的工作，急忙跑向亚尔涅那里。

    一也也挥去那如同闷烧般的热度，设法回到平常的状态，跟在涅姆身后。

    一行人抵达亚尔涅的家。她家的房子是以坚固的红砖打造，规模约是周遭房子的三倍，还设有庭园，说是宅邸说不定更加符合。

    亚尔涅一打开门进入园中，宅邸的门扉便跟著开启，门内站著一名女性。

    女子的年纪看起来不满三十五岁，一头茶发整齐地绑起来缠在头上，身穿白色围裙。她的外表与其说是女仆，感觉更像是家庭教师。

    在门完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也便惊讶地睁大双眼。因为有只大蛇摇摇晃晃地摆动头部，正挺起身体看著这里。但从亚尔捏不动声色的样子来看，那应该是宠物还是什么的吧。

    「我回来了，尤尤塔。」

    亚尔涅微微举起手，对女子打招呼。

    女子深深地弯腰行礼，接著往这里走来，但大蛇却先一步过来了。它咻咻地以轻快的步伐靠近，彷佛在地面游泳。

    「培尔贝会来迎接我真是稀……嗯？」

    被称为培尔贝的大蛇直接越过呼唤它名字的亚尔涅身旁，往一也的方向爬来。

    一也并不害怕爬虫类，只是看著它，什么也没做。培尔贝缠上一也的脚，一点一点爬上他的身体，转眼间就绕遍他的全身。

    「培尔贝!」

    女子急忙冲向一也。

    「不要紧的，它没有缠紧。」

    一也对著女子举起双手，强调自己并未被攻击。被这样缠著的确有些重，但一也只感觉得到摩擦程度的触感，针对意外攻击的自动防御也没有发动。

    培尔贝看著一也的脸，缓缓摇动头部。

    「培尔贝看起来很喜欢一也先生呢。」

    涅姆面对蛇也不为所动，反倒和刚才对待坎宁克都一样，抚摸培尔贝不断晃动的颈部一带。

    「嗯？涅姆不怕蛇吗？」

    「咦？是的，我不怕。」

    涅姆边摸培尔贝边说，她的动作甚至透露出亲近。

    「啊，也对，你身边就有类似这种生物的亲戚存在嘛。」

    想起伙伴的脸，一也接受了这个解释。说完以后，他想到维尔达或许会抱怨被自己当作爬虫类同类的事。

    「培尔贝居然完全没有提防……真是太稀奇了。」

    「对啊，就连坎宁克都都很快就卸下警戒了。」

    「坎宁克都？那就真的很稀奇了。应该说，我甚至认为那才更不可能。」

    「我也吓了一跳。他们好像是正在旅行的外国人，我想应该不要紧，就带他们进城了。听说他们的国家没有圣法特，我想听听那里的事情。」

    「没有圣法特……我也从没听说过。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女性与亚尔涅交谈过后，看著这里低下头。附带一提，涅姆也有为我逐一翻译她们的对话。

    「这回小姐受两位照顾了。很抱歉这么晚才自我介绍，我是受命照顾及教育亚尔涅小姐的尤尤塔•诺威。」

    「……只是任命她的人不在这里就是了。」

    虽然亚尔涅小声说出的这句话令人在意，但一也还是先拜托涅姆为两人自我介绍。

    「初次见面，我是涅蜜莉亚，这位是一也先生。在危急时刻，承蒙亚尔涅小姐搭救了，也感谢她愿意招待我们前来自宅作客。」

    涅姆一打招呼，尤尤塔便说了一些话。看涅姆做出否认的动作，大概又是被问及两人是否为恋人关系，于是一也就没有特别询问。

    「两位若不排斥的话，我来泡杯茶，这边请。」

    一也及涅姆恭敬不如从命地进入宅邸。

    「哦——居然有武士、武者这么有趣的制度啊。」  

    在亚尔涅宅邸的接待室中，亚尔涅、一也及涅姆正喝著尤尤塔所泡的茶。这种茶带有类似果实的芳香与些许甜味，和红茶十分接近。

    「是的，最近这种制度也正逐渐消失，现在变成更加近代化的模式了。」

    涅姆继续详细地回答。

    一也将日本这个国家的时代背景设定于江户时代末期。要是表示自己国家的文明压倒性地高于这颗行星，那自己的旅行便会显得毫无根据。至于服装及风俗之类的详细部分，他就随意地掩饰过去了。

    涅姆一边说明这些事，一边翻译。

    「原来如此……日本也是由皇帝在统治国家的啊，和本国——卡赛奥尔帝国很像。不过在圣法特的有无上就有很大的差别了。」

    涅姆对一也的回答点点头，并将其翻为异国语言，和亚尔涅持续对话。

    「我们也有家畜，但还是第一次听说圣法特这种东西。我看街上每个人身旁都会有动物，那就是圣法特吗？」

    「没错，我们每个人在十岁时都必定会被授予圣法特。说是被授予，然而方式也是各式各样。有些人的圣法特是自己本来饲养的宠物，也有人去捕捉动物，将其调教为圣法特。若是寿命比较长的动物，也会有世袭的情况发生。种类依据职业也有所不同，比方说有能让贵族骑乘的动物、辅助士兵战斗的动物和农家的家畜……当中也有很多例外。然后有时在圣法特死亡或是更换工作时，圣法特也会随之更动。总之，就是会把人类以外的生物置于身边。不光是这个国家，周边诸国也有这种习惯。所以看到有人没有圣法特，让我很吃惊。」

    亚尔涅大致说明过后，用茶润了润喉。茶杯一空，尤尤塔就会立刻拿起茶壶再倒一杯。

    「顺带一提，坎宁克都是我在九岁时看到它很虚弱，带回家保护，就这么直接成为我的圣法特的。」

    「这样啊，身旁若是有什么人或动物在，万一遇到意外也会有安全感，我觉得这是个好风俗。」

    一也听著涅姆的翻译，想起或许会小声抱怨自己把它与蛇相提并论的巨大伙伴，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坎宁克都真的很强呢，一瞬间就把袭击我们的动物赶跑了，吓我一跳。」

    涅姆大概是已经习惯了，除了翻译一也及亚尔涅双方的发言，还会加入对话。接著，亚尔涅骄傲地挺起还算丰满的胸部。

    「那孩子非常地优秀，是我自傲的圣法特。如果是跟它一起……」

    亚尔涅本想说些什么，却在半途抿紧嘴唇，露出悔恨的神情。

    「……啊，对不起，没什么。」

    亚尔涅苦笑著挥挥手。一也倏地往旁看，发现尤尤塔的双阵色彩似乎比亚尔涅还要暗沉，于是决定改变话题，不去提及。

    「这么说来，街上给我一种不知该说是吵杂还是冷静不下来的感觉，是有什么祭典吗？ 」

    亚尔涅的脸上消去了大半的苦笑感，但另一半却仍然还在。

    「嗯，是学生斗技大会。这个活动会在位于市街中心的圆形斗技场举办，从全国各个学校选出的高等学级代表将会和圣法特在那里一同战斗。这场大会的水准高到人人都说若是获得优胜，未来便是一片光明，所以是举国欢腾的盛事，当然会比祭典还要热闹。」

    「那我们来的真是时候。话说回来，亚尔涅小姐还是学生吗？」

    「嗯，我就是刚才说的高等学级学生。」

    「那就是和你同年级的学生会出场啰。亚尔涅小姐学校的代表是怎么样的人？对方的圣法特果然也很强吧？」

    「我。」

    「我？」

    涅姆只翻出一个简短的第一人称。一也不禁反问。

    「我是代表之一，但很遗憾地没有出场资格。」

    亚尔涅露出混杂了悔恨和放弃的表情，身旁的尤尤塔一脸沉痛地凝视地板。

    「……明明是代表，却没有参加资格吗？」

    一也不晓得这是不是自己能去深入的事情，但因为是自己提起的，他判断应该可以问问。

    「嗯，要参加的话需要遵句一点规则。全国共有八所学校，各校会各选出两名代表，代表会再选一位搭档组队……说，这场大会是以总计十六队依照胜者晋级的方式在进行战斗的。」

    「是两组的人跟圣法特组成一队嘛。」

    「没错，而我询问了很多人，却都被一一回绝了。」

    亚尔涅露出自嘲的笑容。

    插图 第一话 01

    「这……还真是遗憾啊。」

    一也认为自己的立场还不适合问「你为什么被拒绝？」这个问题，便只说了这一句话。

    「嗯，优胜者不光能获得奖金与名誉，还会被招待参加皇帝一族及贵族们齐聚一堂的宫中晚宴。曾有人在那个场合被陛下或其亲族看中而收到聘书，视情况还可能成为大人物的伴侣。我也很想去晚宴，所以真的觉得很不甘心。」

    未来一片光明指的好像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国家金字塔顶端的人士及地位接近的人都会全员到齐吗？

    一也脑中有了某个想法，于是他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是说，那个伙伴能不能选校外的人？」

    涅姆翻译一也的话，宛如平行线的眼皮微微弯起。

    从涅姆的表情来看，她已经看出一也的提议是什么了。等等我再详细告诉你—— 一也对她补充。

    「嗯，代表所选的搭档并无特别的限制，好像是因为古老传说的关系……总之，谁都可以担任。也可以选择现役的骑士，有人是靠著这样获胜的，只是这么做就无法炒热气氛，因此不太受大人欢迎。所以大家都暗自有个默契，几乎都会从学生当中做选择。」

    亚尔涅并未察觉一也的想只是继续说明。尤尤塔却凝视一也的脸，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当一也提出这个提案时，涅姆赞同地点点头。

    「那么，做为你帮助我们的谢礼……可以让一也先生成为你的搭档候补吗？」

    原本一直看著涅姆的脸说话的亚尔涅惊讶地睁圆双眼，接著快速转向一也。

    「你来？很感谢你有这份心，但没有圣法特的话……」

    「圣法特一定要在十岁时才能决定吗？」

    「不，那倒没有……你该不会——」

    理解了 一也想说的事，亚尔涅面露困惑。一也靠她的表情就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点点头。

    「那只要接下来决定好圣法特就行了。因为是临时组合，我和我的圣法特或许都无法成为战力，但总比不能参加来得好吧？」

    亚尔涅皱起眉头，一双眼瞥著他开始思考。烦恼了 一会儿，她才用宛如瞪视的目光由下往上凝视一也。

    「……这个活动就如名称所示，是场斗技大会，人类都要使用木制武器来战斗喔？木剑跟木枪都不锋利，前端也全被弄钝了，没有那么结实，只要用力碰撞，武器就会坏掉。圣法特也都被教成只能发挥出最低限度的实力，如果没有发生意外，应该是不会受什么重伤。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定的机率会受伤，被打中关键的地方还有可能骨折……虽然这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但比赛甚至也曾出现过死者。」

    「武器坏了的话，那胜负要怎么算？」

    听到一也那被翻译过来的问题，亚尔涅露出感到意外似的表情。

    「换作一般的武器，被打中的人不是就会死吗？所以被打中的那一方就会被视作无法战斗而败退。若是因为不同的原因而毁坏，也可以使用放在自己阵营里的预备品。更何况也有裁判在——呃，我不是想说这个。」

    「一也先生表示他对体力很有自信……如果是一也先生的话，我想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

    亚尔涅似乎仍不太情愿。

    「应该说，这也是调查的一环吧。要是获得优胜，就能够谒见皇帝陛下，或许可以打听到不少事情。能够听到如此有益之事的机会并不常有，所以我们也确实是有原因的……似乎是这样。」

    也许是用词多少有些难，涅姆不太有自信地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内容倒是没有问题。一也对涅姆微笑后，她也像是放心似地露出微笑。

    亚尔涅维持著那张为难的神情好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吐了口气，放松肩颈。

    「……我明白了。」

    然后她放松紧绷的脸颊，眯起美丽的翠玉色双眼看向一也。

    「那就拜托你了。谢谢你，一也。」

    从亚尔涅的表情也可看出，她已经答应了。

    「嗯，但你别抱著太大的期待——他是这么说的。」

    等涅姆带著些许笑意翻完这句话后，亚尔涅也轻声笑了起来。

    「当然。只要能够参加，我就很开心了。到时你站著就好，不过要是情况危急……就是发生我跟坎宁克会输的状况，那你就马上弃权。」

    一也点过头，发现自己忘记问最关键的问题，只好又请涅姆传达。

    「话说回来，比赛是什么时候开始？」

    「这对你可能很突然，就是明天了。预定是连续举行两天，地点就在这座城里，所以搭档的申请到今天才截止，我接下来就会去办手续。要登记的只有人，圣法特就等等再来考虑吧。」

    紧接著，一直在旁听著的尤尤塔走了过来。

    「一也先生，既然如此，能否请您就住在本宅？幸好这边还有多的空房，涅蜜莉亚小姐也务必一道住下。」

    「就这么办。尤尤塔做的料理真的很好吃喔，你们就好好养精蓄锐，准备参加大会吧。」

    涅姆面对一也歪起头，询问他的意见。一也想到了维尔达。

    ——只要寻找适当的时间点溜出去跟它商量就好了吧，反正它全都听得见。

    确认目前并无会让那位伙伴担心的要素后，一也将回覆告诉涅姆。

    「谢谢，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尤尤塔行过礼后，便离开房间。

    ……自从一也表明要参加大会开始，尤尤塔就一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这令他十分在意。

    温暖的蒸气缓缓升起。

    这里是帕洛特家的大浴场。

    平常他们都是使用比较小的浴室，这回是因为有客人来，才会准备出这间大浴场。亚尔涅骄傲地表示，水源处会源源不绝地涌出热水正是这个镇上的特色。

    涅姆在宽广的更衣室将脱下的衣服摺好。

    她向亚尔涅等人表明自己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浴室，而亚尔涅则说机会难得，她也有很多事情想要询问涅姆，于是两人便决定一起洗澡。

    「呜哇……涅蜜莉亚的皮肤真的好漂亮喔。」

    已经脱好衣服的亚尔涅目不转睛地盯著涅姆看。

    「有吗……？」 .

    涅姆没什么被别人称赞的经验，有些害羞地用毛巾遮住身体。

    「我认为亚尔涅小姐的皮肤比较漂亮。而且……」

    涅姆低头看著自己的胸部，接著看向亚尔涅的胸部。

    「我很羡慕。」

    见她用认真的目光一直线地紧盯自己的胸腩，亚尔涅红著脸用毛巾盖住胸部。

    「涅、涅蜜莉亚过不久也会变大的。我倒是希望它别长太大，这种东西只会防碍到斗技。」

    「是吗……男人……一也先生也比较喜欢大一点……」

    这是她最近从电视学到的事，说男人这种生物都很在意女性胸部的大小。得知这一点时，涅姆不禁对自己微微隆起的胸脯感到不安。

    「不是愈大就愈好啦。女人的价值才不是光靠这个决定的。涅蜜莉亚长得很可爱，光是这样男人就会——哈啾！接下来就到浴池聊吧，这样会感冒的。」

    「好的。」

    涅姆与亚尔涅手牵著手进入浴场，宛如一对感情很好的姊妹。

    两人互相替对方刷背，再浸入浴池中。

    「呼……太棒了。」

    「非常舒服。」

    亚尔涅把头靠在浴池边缘的石头上。长发包在毛巾中的涅姆发出叹息声，脸颊涨成了粉红色。

    从清洗身体时，两人就开始悠闲地聊些像是平常生活及兴趣等话题。

    「烹饪啊。我是不是也该做些女孩子气的事情呢？」

    「我以前也没有做过，但看到一也先生高兴享用料理的样子，我就会感到很开心。」

    亚尔涅望著温和地露出丝丝微笑的涅姆，接著稍稍移开视线，轻声问道：

    「是说……你会跟一也一起洗澡吗？」

    「嗯啊？」

    受到温暖热水影响而放松神经的涅姆被意想不到的问题砸个正著，发出奇怪的声音。

    「因为我没有恋爱经验，所以很在意。就是……跟男人交往，到底该做些什么事啊？」

    满脸通红的亚尔涅说道。

    「不、不是，我们并没有在交往……更别说是一起洗澡……」

    涅姆这才想起，自己在之前曾询问一也要不要一起洗澡。当时她什么都没想，现在不知为何却觉得那似乎是件十分羞耻的事。

    一思及那时的事——不，在那之前，她也曾浑身赤裸地站在一也面前。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涅姆已经学到，让男性看见自己身体的举动是具有特别意义的。

    事到如今，涅姆才开始感到害臊，连忙把鼻子以下的部位都浸在热水中。

    「这样啊。跟男人交往究竟该怎么做啊……会亲吻之类的吗……」

    明明没有任何人在听，毫无经验的少女们仍细声交谈。

    插图 第一话 02

    「会、会怎么样呢？」

    「最后是会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身体吧……」

    亚尔涅的脸涨得红通通的，却不是因为热水的缘故。

    「……」

    涅姆不敢说自己已经让对方看过，只能顶著发红的双颊默不作声。

    「不过——」

    亚尔涅露出有些寂寥的神情说：

    「我没有可以做这种事的时间……」

    亚尔涅仰望天花板，当涅姆疑惑她是想说些什么的那一瞬间，热气的阴影处出现了一个人。

    「小姐、涅蜜莉亚小姐，请容我与您们一同泡澡。」

    沉浸在闲聊中的两人没有注意到，尤尤塔已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浴场。她已经洗好身体，身上缠了条大毛巾。

    「长大以后，就没再跟尤尤塔洗过澡了呢。」

    「从小姐六岁左右开始就没有了。谢谢您的邀请。」

    尤尤塔轻轻地将脚尖伸入面进入水中，一面脱去毛巾，露出身体。

    然后，亚尔涅及涅蜜莉亚感受到了一阵冲击。

    两人哑口无言，沉默地凝视某一处好一阵子。

    一对双峰浮在热水上，散发出艳丽的光辉。那对乳房就在尤尤塔的锁骨下，随著水面的起伏微微晃动，彷佛在嘲笑两人。

    「两、两位是怎么了？」

    被紧盯住的尤尤塔抱住胸部往后退，使得双峰隆得更高，像是在发出高笑声般显得更加耀眼。

    亚尔涅把鼻子以下的部位浸到水中，涅姆也随著她这么做。

    「塞总东西补四育大愈好(这种东西不是愈大愈好)……」

    「塞四女伦的省立(这是女人的胜利)……」

    亚尔涅及涅蜜莉亚的低语变成泡沫，消散在水中。

    「劳汝等费心了。」

    涅姆回房后，一也提议一起去找维尔达一趟说明事情，两人潜入森林前往它的所在之处。

    这次一也发动能力，抱住涅姆来到外头……然而从她身上飘出刚洗好澡的香味令一也心猿意马，他隐藏著自己的浮躁，总算抵达维尔达这里。

    「朕全都听见了。」

    一也预料得没错，拥有异常听觉的伙伴根本不需要自己的说明。

    「斗技大会吗？汝的提案还真令人意想不到。」

    「维尔达之前不是也说过要去找掌权者收集情报吗？所以我想说获得优胜的话，就可以跟皇帝对话。」

    「嗯，要在这种程度的大会胜出，对一也来说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吹灰……？总之，要是亚尔涅看起来快输了，我就会配合她认输的。老实说，我觉得若没跟那只黑龙扯上关系，很难打听得到维尔达的情报。但因为机率不是零，我才想要试试看。」

    「嗯，朕很感谢汝。」

    维尔达点点头，告知一也自己将一切都交付于他。

    「话说回来，街上的情况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一也询问在森林中听著街上声响的伙伴。

    「目前尚未听见与朕有关的情报。那个叫做圣法特的东西跟朕并不是同样类型的生物，看来龙并不是来自这块土地。附近也没有像是那种黑虫等生物造成的痕迹。」

    「这样啊。那我就先暂且集中精神应付斗技大会吧。」

    「里面似乎也有卑劣至极的人，汝最好小心。」

    「其中也有有所企图的选——哎呀。」

    在一龙一人交谈的期间，有某种东西窜过一也脚边——他瞬间伸手捉住了那样事物。

    在他手中的是种外表看起来像是青蛙的生物。

    「汝在做什么？」

    「正好，就让这只像是青蛙的动物来帮我吧。」

    一也手中那只犹如青蛙的生物正不断地挣扎。这种动物拥有蓝绿色的表皮，大小约和地球上的牛蛙差不多，头上长了一根触角。

    「汝是说圣法特吗？」

    「嗯，做个笼子把它放进去吧。」

    「嗯，实际上一也得独自战斗。」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维尔达所说的话包含了这样的潜台词。

    一也点点头，和仍挣扎著挥动手脚的伪青蛙面对面，请求它的协助。

    「对不起，我想请你稍微帮个忙。我跟你约好，结束的话自然就会放掉你，到时候还会准备很多你喜欢的东西。」

    「嘓嘓……」

    听到这句话的伪青蛙凝视著一也的双眼好一阵子，像是理解其意似地冷静下来。一也试著把它放到肩上，它也没有想逃的样子。

    「是在无意识间感觉到一也的力量了吧，真是个脑袋灵光的生物，跟把朕与蛇一起相提并论的某人不同。」

    它果然听见了——一也在心中苦笑。龙想必也有身为龙的矜持，但一也平常就因为与涅姆之间的事饱受维尔达调侃，因此不打算保持沉默。

    「谢谢你愿意答应，看来不需要笼子了。好……你的名字就叫做培尔达吧，因为你看起来就像某位的亲戚。」

    「汝这家伙。」

    听到一也这么说的维尔达发出一句简短的抱怨后，就绷起一张脸。

    当然，两人之间并没有充斥著那种险峻的气氛。目睹这场宛如朋友间互相拌嘴的互动，涅姆露出笑容，轻声地笑著。

    「哼。」

    不悦地皱眉的维尔达把脸转往城镇的方向，这种将视线转向无关的他处、其实在专注倾听的动作，充满了人类的感觉。

    「一也、涅蜜莉亚，那位名为尤尤塔的女子正前往汝等所居住的房间。若是被彼发觉房里空无一人，是会被怀疑的。有一也在的话，那还赶得及，汝等快点回去吧。」

    「时间已经很晚了耶……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过去？」

    附带一提，卡赛奥尔帝国的夜晚似乎很短，特别是在目前的季节，太阳会被遮住的时间只有一、两个小时。以地球的标准来看，现在早就过了凌晨零时，但灿烂的太阳光却已经开始洒落地面。

    「总之，我们回去吧。」

    「好。」

    一也一说完，涅姆便靠了过来，把手交叉在胸前。一也以人称公主抱的形式抱住涅姆，发动能力。

    「第四极限解锁。」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身体便倏地转轻，彷佛重力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似的。他也几乎感觉不到抱在怀中的涅姆重量。

    「汝等千万要小心。」

    「嗯，那就之后再见。涅姆，我们要赶一下路，你抱用力点。」

    「是，没问题。」

    一也抱紧涅姆。涅姆的脸颊感觉有些红，为了避免过于意识让自己的脸也跟著变红，一也看向肩上的培尔达。它正紧紧地捉著自己，好像能够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你真的很聪明耶。虽然只是一段短短的时间，还是请你多多指教啊。」

    重新对培尔达打过招呼后，一也迈开脚步奔驰。

    木制门扉外响起敲门的咚咚声。

    「请、请进。」

    总算赶回房间的一也一说完，尤尤塔便走了进来。一也坐在床上，涅姆则坐在椅子上。

    这间极为宽广的房间显见经过彻底的打扫，比一也之前在基曼德所住的旅社漂亮好几倍。尤尤塔曾询问是否要准备两个房间，因为涅姆说两人一起住也没关系，一也便也没有特别反对……只是——

    ——万一发生意外，两人分开反而危险.，涅姆是翻译，不待在自己身边就没有意义了；更何况他们平常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明明没受到任何人的责备，一也脑何却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藉口。

    「很抱歉这么晚还前来打扰，我来是有些事想跟您谈谈，能否占用您一点时间？」

    涅姆低著头小声地翻译，尽管一也很在意她的反应，还是先点了点头。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还没睡。」

    「谢谢您。哎呀？涅蜜莉亚小姐……您的脸好红，是感冒了吗？」

    涅姆很老实地连对方询问自己的问题也翻了出来。听到尤尤塔的话，一也看向涅姆的脸，发现她的脸的确整个变得通红，表情异常地傻。

    涅姆向尤尤塔说了什么后，尤尤塔满脸通红地用手遮住嘴。接著涅姆把对尤尤塔说的话翻成日语。

    「不要紧……是一也先生……太过激烈……我有点吓到……」

    「我、我竟然打扰到两位如此重要的时间……!?」

    涅姆也立刻翻译了尤尤塔的回答。

    「不、不是的！你看，是圣法特！因为我们拚命地想抓到这种像是青蛙的生物，运动量才会多到激烈的地步啦！」

    「嘓嘓！嘓嘓嘓嘓嘓嘓嘓嘓嘓！！」

    培尔达像是在呼应惊慌失措地吵闹起来的一也及尤尤塔，再加上恍惚地翻译此景的涅姆，眼前这幅奇异的光景又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一群人一同啜饮著尤尤塔所泡的茶。

    「那么既然都重振精神了——」

    坐在椅子上的尤尤塔看著正前方的一也。

    「是关于斗技大会，谢谢您愿意成为小姐的搭档。」

    「不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我也无法成为战力。」

    一也透过涅姆传达自己的回应后，尤尤塔便转开目光。

    「……能否……请您辞退呢？」

    「咦？」

    尽管惊讶，涅姆仍转达了这番意想不到的发言。

    「虽然小姐刚才已经办好了搭档的申请手续，但到当日比赛前都还可以弃权。能否请您取消出场的打算？」

    尤尤塔抱歉似地询问一也。

    「……其实在我们谈论斗技大会时，我便很在意尤尤塔小姐的样子。是有什么原因吗？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告诉我……」

    「这个街上的人也都知道某部分程度的事情缘由，因此告诉你应该不会造成问题。」

    尤尤塔开始说起以前的往事。

    亚尔涅的父亲，也就是前代当家——瑞士•帕洛特原本只是担任士兵长程度的职位，但他勇猛果敢，在政治方面也表现得十分优秀，能平等对待所有人，深具人望，于是获得皇帝卡赛奥尔六世注意，使得家族在他那一代跻身贵族之列。

    可是，他因为某次事件而失势……不仅如此，还成为罪人而被送往流放之地。

    原因在于皇帝的太子——修希尔基于好玩的心态对某位女性出手，导致对方怀孕的事件。

    修希尔丝毫不感到羞耻，只将钱砸到女子面前，要她离开这座城。

    听闻消息的瑞士在皇帝一族与贵族们列席的王宫会议场上，弹劾了修希尔。在现场陪同的尤尤塔仍记得瑞士所说的每一句话。

    「既然身处继承陛下地位的立场，怎能作出如此轻率的行为！他该负起责任！」

    瑞士对太子修希尔如此怒吼道。

    「无聊。区区一、两个女人怀孕又不是什么大事。能以这样卑贱的身分怀有高贵的下届皇帝血脉，她们反倒应该感到骄傲。那种身分之人所产下的孩子当然无法成为公子，所以吾才准备了贱别的金钱啊，这样不就可以了。真是的，别把那种碍眼的家伙带到吾面前。为了这种枝微末节的小事就吵吵闹闹的，这令吾非常地不悦……对耶，你是个暴发户吧。你最好再稍微学习一下被选中的人该怎么样表现。」

    见站在皇帝玉座旁的修希尔态度散漫，瑞士气势凌人地走近，在他面前以直挺不动的姿势站好。瑞士的体格健壮，足以令他俯视体型纤细的修希尔。

    修希尔不悦地瞪著瑞士。

    「怎么？竟敢俯视著吾，真是太无礼了，你这暴发户——」

    修希尔没能把话说到最后。

    瑞士使出浑身的力量打飞了他。作为战士，瑞士拥有出类拔萃的实力，被他打中的修希尔被打到墙上，软软地倒下。

    「嘎哈！！你你你、你这无礼之徒——！你、你以为吾是谁——」

    「吵死了！身为骄傲的皇帝陛下的太子，这是你该有的举止吗！好好记住，不是血统造就了你！而是你平常的行为造就了你自己，决定你是什么人！你最好知耻！」

    修希尔无视瑞士的发言，只是激动地叫道：

    「啰嗦！谁来处死这个无礼的暴发户！」

    现场一片哗然，瑞士遭到赶来的士兵逮捕。

    后来，瑞士被夺去做为贵族的地位，遭到流放。

    接下来的事除了自己和亚尔捏外，没有其他人知道——尤尤塔补充完这一句后，便继续说明。

    在瑞士被送往流放地的前一天，皇帝秘密来到他这里。

    皇帝对著瑞士深深地低下头。

    「瑞士啊，小犬对你造成麻烦，演变成这样的结果，孤也感到很抱歉。如果事情发生在没有任何耳目的地方，孤还能设法掩饰……偏偏在这个场合是诸侯群集，孤也只能制裁你。五年，不，请你忍耐三年。孤必定会把你从那里带回。孤不想失去你这样的人。」

    在贵族当中，也有许多人看不惯瑞士仅凭他这一代就能获得如此地位。视瑞士为敌的贵族趁著瑞士殴打修希尔的事件，一起将他定罪，并数度向皇帝进言想处死他。

    之所以没被处死而是流放，是皇帝以瑞士至今的功绩为由，给予他恩赦而减刑的结果。

    然后，接著十年过去——

    「十年？那么亚尔涅小姐的父亲已经被解放了吗？」

    尤尤塔满脸沉痛地摇头。

    「皇帝没有遵守约定？」

    「不是的，陛下真的是位很棒的人，从不会不遵守自己所说的事。只是，陛下在瑞士大人被流放之后立刻就卧病在床，由修希尔殿下掌权，结果瑞士大人的流放刑期便被一次又一次地延长。」

    「原来如此。瑞士先生……还是称他为大人比较好吧。总之，亚尔涅小姐的父亲还平安无事吗？」

    涅姆正确地将一也的话转达给了尤尤塔。

    「您与大人并不是主从关系，不叫大人也没有关系的。毕竟他是个也不喜欢让我称他为大人的人。」

    尤尤塔露出微笑，像是想起了回忆。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尊敬且仰慕著瑞士。可是她的神情马上又转为悲伤。

    「由于我和小姐无法出入宫廷，所以老实说我们现在也不晓得瑞士大人是否平安。」

    「这么说来，亚尔涅小姐的母亲身在何方？」

    「夫人的身体并不好，生下小姐之后就马上……从那时就在此任职的我被瑞士大人赋予照顾小姐的任务。尽管僭越，我是真的将小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

    「看到尤尤塔小姐，我就很清楚你的确是打从心底重视亚尔涅小姐。」

    听到涅姆带著温暖的嗓音，尤尤塔睁著湿润的眼眸紧深地鞠了个躬。

    「还有，尤尤塔小姐……修希尔的那个孩子又怎么样了？」

    「……我听说对方似乎因精神上太过劳累而坏了身体，没能生下孩子。」

    涅姆翻译的声音也转为忧郁。不被期望的孩子，这份遭遇与过去的涅姆相同。要是那孩子得以出生，涅姆或许会比任何人都瞭解那个心情。

    一也自然地碰触涅姆的指尖。涅姆抬起原本低垂的头，看著一也。然后她像是在表明自己没事般，露出些许笑容，并稍稍握住一也的指尖。

    一也对涅姆轻轻点头后，又询问尤尤塔。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们这些，我也隐约知道尤尤塔小姐为何要劝我辞退的原因了……若是能获得优胜，出席晚宴……亚尔涅是打算在皇帝及贵族云集的那个场做些什么吧。」

    尤尤塔点头。

    「就是您所察觉的那样。」

    「你知道亚尔涅小姐想要做什么吗？」

    这次一也还未问出口，涅姆就先问了。

    「……我不知道。小姐也和瑞士大人很像，或许是想要弹劾殿下，也可能是想直接上告……让瑞士大人归来……最起码，取回贵族的地位应不是她的目的。」

    不管怎么样，就一也听到的修希尔的性格来看，对方肯定不会听取亚尔涅的请求，甚至还会大发雷霆。他也能埋解尤尤塔在害怕什么。

    「几乎所有街上的人都晓得小姐的境遇。虽然众人都基于瑞士大人的人品而不会迫害于她，却也不会和她有必要以上的牵连。这次的斗技大会更是个关系到是否能够做官及飞黄腾达的机会，因此没有人愿意和小姐组队。」

    就在这时，一也自荐成为亚尔涅的搭档候补。

    「我轻率成为候补，让你深感不安，真是十分抱歉。」

    一也深深鞠躬道歉，尤尤塔连忙摇头。

    「不会，一也先生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伸出手想要帮助为难的小姐。我对您只有感谢，并没有半点责备您的意思。这全是我的专断独行，我才要感到抱歉。」

    尤尤塔露出打从心底感到歉疚的神情致歉。她会这么做，也是在担心一也吧。若是获得优胜，亚尔涅采取预料之内的行动，一也也有可能受到牵连。

    「那么……」

    尤尤塔难以启齿地开口。

    听到事情始末，一也选择不接受尤尤塔的提议。

    「关于出场的部分，我已经理解自己也会遭遇危险的事。即便如此，很抱歉，我是不会退让的。」    

    尤尤塔双眼中的情绪转为了恳求。即便被一也拒绝也没有生气，是因为她很清楚这一切都只是出于她的考量。

    「我也很明白一也先生的目的。可是这次能不能就请您放弃呢？若是其他的事情，我都会尽可能地——」

    「尤尤塔小姐。」

    一也正面迎上尤尤塔的目光。他像是要让尤尤塔安心似地笔直望著她，没有移开视线。即使知道语言不通，一也仍对她说了起来。涅姆也紧追在后，从旁告知一也的意思。

    「其实就算参加宫中晚宴，也难以达成我……我们的真正目的。但在听了事情经纬之后，我仍决定要出场。」

    「真正的目的……？」

    尤尤塔瞪大双眼，彷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她无法衡量他们的意图，却没有表现出恶意。

    「突然出现的人说出这种话，您或许无法信任，但能不能请您相信我们呢？我们绝对不会做出对你们有害的事，当然也包含亚尔涅小姐在内。」

    涅姆翻译的声音也伴随著毅然决然的感觉。

    尤尤塔接连看向一也及涅姆。涅姆宛如要对一也的话做出保证般，露出微笑缓缓点头。然后，尤尤塔再次看向一也。

    「……虽然这句话很失礼……但两位真是不可思议的人啊……不知为何，我就是会想要相信您们。」

    尤尤塔放松肩膀，红色的嘴唇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知道了。就算这次不行，小姐总有一天还是会做出危险的事吧。与其一直抱以对未来的不安，我想试著相信两位。而且我已下定决心，不管小姐发生什么事，都会保护她。斗技大会方面就全权交给两位……小姐，就拜托您们了。」

    一也明确地点头。涅姆握住一也食指的指尖微微施力。

    ——嗯，不要紧的。

    一也用自己的手掌包覆住涅姆的手，回答尤尤塔。

    「是，请交给我们吧。」

    尤尤塔露出显而易见的微笑。

    「明明和您们是初次见面，不知为何竟会感到如此安心……真是不可思议……您们到底是什么人呢？」

    一也突然想起祖母最喜欢的电视节目，答道：

    「我只是个鸡婆的闲居旅人。」

    在那之后        

    当尤尤塔与涅蜜莉亚交谈时，一也在旁边用手遮住嘴巴，小声低语：

    「我决定要赢到决赛。有件事想拜托你，我等等再跟你说。」

    当时间来到太阳终于西沉的深夜——

    在转为昏暗的森林中，听完伙伴持续一阵子的低语后，巨大的黑影吐出一口灼热的吐息。

    「朕也受过汝的照顾，因此无法太过多嘴……真是的，简直是个滥好人。那就立刻行动吧……还需要能达成作用的风车。」

    在黑影的背后，原本就很庞大的双翼又胀得更大，带著巨体往只存在剎那的星空展翅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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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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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斗技大会第一天。

    当地现在是午后三点，维尔达曾说过这里与地球的时差约是五个小时，因此目前在地球是星期天的早上十点。

    一也及亚尔涅与各自的圣法特一起待在吵闹的圆形斗技场选手休息室中。

    交战对手会前往另一侧入口处的休息室，也就是说在这里的选手只占了全体的一半。

    「我本来是打算今早帮你找圣法特的……你确定要选它了吗？」

    亚尔涅看著乘在一也肩膀上那只宛如青蛙的生物，问道。

    「别看它这样，其实它很聪明，我认为它会是个很好的圣法特。」

    「嘓嘓嘓嘓嘓。」

    被取名为培尔达的伪青蛙配合一也的话，骄傲地叫了起来。只是每当停在亚尔涅手上的坎宁克都偶尔瞥过来时，它的身体便会重重颤抖一下。若它还是野生动物，应该就会被当作捕食对象了。

    「……这孩子表现得就好像听得懂人话一样呢。算了，说你只要站著就好的人是我，这也无妨。」

    附带一提，由于参战的一也是外国人，所以涅姆也被特准进入休息室，现在正一如往常地进行翻译的工作。只是等比赛开始后，涅姆就必须回到观众席，于是两人便趁现在计画起简单的作战。

    「规则就如我所说的那样。直到人类方的两人被打倒，才算是分出胜负。我们先分两头分开对手后，一也就努力逃到我和坎宁克都打倒一人为止。要是情况危急，你也可以在我打倒对手前就弃权。」

    「知道了，我会加油的。」

    亚尔涅似乎没有考虑到自己会输的可能，看样子她相当地有自信。

    这会是场使用木制武器的战斗，亚尔涅拿著单手剑和小圆盾，一也的左手戴著包覆住手腕到手肘这一截的手甲，右手则持小刀。

    「你选的装备都很轻巧，这样利于动作，我认为很不错。」

    「我想在真正战斗时空著手，而小刀看起来是可以收进口袋的。」

    涅姆翻译一也的话。或许是场内气氛的关系，她的表情有些紧张，这大概是只有一也才看得出来的细微变化。

    「原来如此。嗯，这样逃起来应该会更容易。」

    因为亚尔涅一閧始就是以让一也持续逃跑作为前提，所以这句话并不算责备，只是纯粹觉得作战这样似乎比较好。

    「第一回战的对手是马赛兄弟。他们是双胞胎，合作的默契高人一等。两人的圣法特都是擅长突进的类型……嘴上这么说，没看到也不清楚吧。」

    「嗯，我等看过以后再来思考怎么逃。」

    一也一面对涅姆使眼色，一面说道。知道一也能力的涅姆边翻译，边浅浅地露出类似苦笑的神情，像是在说「真拿你没办法」。

    看到涅姆的表情增加了，一也感受到一股不合时宜的喜悦。

    「也对。我记得马赛兄弟的哥哥比较胖，面对他逃起来会较为容易。那马赛哥哥一开始的对手就交给你了。」

    一也把视线从涅姆转到亚尔涅身上，重新绷紧神经回答：

    「瞭解。」

    「嘓嘓!」

    一也的声音与培尔达带有热情的叫声重叠在一起。

    「一也先生，请你小心。」

    对涅姆点点头后，一也正打算前往入场口——

    「哎呀，亚尔涅同学。看来你找到搭档了呢！」

    ——一也和亚尔涅同时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高亢的声音来自一个浑身红色的女孩，她以单手遮住嘴角，站在他们眼前。

    「米莉卡……」

    亚尔涅发出明显觉得扫兴的低语。

    对方艳红的双眸笔直地射穿亚尔涅。她的红发一圈一圈地往旁卷起，服装同为红色，是件裙襬较短的紧身漆皮连身裙，使得胸部的曲线更加突出，只有下半身穿著像是黑色运动紧身裤的衣物。

    「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她以丰润的嘴唇发出高笑声，脚边一只外型像狗、长满蓝色毛发的动物，则事不关己地打著呵欠。

    这位名为米莉卡的红衣女子突然现身。发现他们正在交谈的涅姆走了过来，翻译她及亚尔涅之间的对话。

    「还以为你会就这样放弃出场呢，这下我就放心了。当时欠你的，我可要好好地还给你唷！」

    米莉卡以几乎可以听见风声的势头用力指向亚尔涅。

    附带一提，涅姆翻译的时候会连对方的口吻一起复制过来，能让一也充分理解那个人是用什么氛围说话，帮助非常地大……但这也就是说，涅姆会学著那女人的口吻说出「还给你唷！」这样的台词。

    ——尽管涅姆的语气因为要翻译而被打破很新鲜……不过，这种感觉好像也不是不适合她？

    一也想像涅姆变成典型的千金小姐时的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由于涅姆一脸不可思议似地看了过来，一也刻意咳了咳，佯装没事的样子。

    「说什么欠我的，当时获胜的可是你耶。」

    亚尔涅的语气也起了很大的变化，她完全没有打算隐藏自己的傻眼。

    「不！你跟你的圣法特确实手下留情了！我赛泽赛一生都不会忘了这份屈辱！」

    「就说我不是故意的了……」

    米莉卡根本不听亚尔涅说话，只顾著瞪向一也。

    「你啊……要是敢扯亚尔涅同学的后腿，我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在组合赛想碰上我，就只能进入决赛。你们一定要赢！那么，祝你们顺利。」

    米莉卡单方面滔滔不绝地说完后，便转过身，踩著响亮的脚步声离去。

    「……刚刚那是？」

    「米莉卡•赛泽赛，是大公爵家的千金，也是我学校的另一位代表。就如你所看到的，她是个会穿著显眼又花俏的衣服到处走的女人。真是的，又不是愈大就愈好……」

    涅姆并没有翻译这句话的后半部，却不知为何不断地点头。

    「是吗？那她应该很强啰？」

    一也询问正不停低声怨声载道的亚尔涅。亚尔涅的目光转为认真，悔恨地说道：

    「很强。虽然我也是代表，但却是第二名，第一名是米莉卡。我想，大人当中大概也几乎没什么人可以胜过米莉卡。」

    「这么强啊……总觉得你好像被盯上了呢。」

    「嗯，这听起来很像藉口，可是坎宁克都在校内决赛时于况不好。而她以为我是手下留情，就完全视我为敌了。」

    亚尔涅疲惫似地边说边叹气。

    「不过，她看起来不像坏人嘛。」

    涅姆在对话中混入自己的意见，而一也也抱持同样的看法。

    她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很霸道，然而明明身处一旦跟亚尔涅扯上关系就有可能招来厄运的立场，她却直接杠上经历过许多事情的亚尔涅，彷佛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身分。

    亚尔涅也不情愿地点点头。

    「嗯……该说她是表里如一吗？她不会拿权力当作盾牌，而且还会不顾周遭的看法来找我说话。从这些地方来看，我也觉得她是个好人……要不是她一直纠缠，我就能用更普通的态度……」

    看到亚尔涅小声地找起藉口，一也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该怎么形容呢，这两人的感觉就像是损友吧。

    「你在笑什么啊〜」

    当一也正在思考这些的时候，亚尔涅正以不悦的目光紧紧瞪著他。看来自己还是笑出来了，只是没有发出声音而已。

    「不，没什么。」

    一也一边笑著亚尔涅的态度，一边说道。亚尔涅嘟起嘴转开脸，宛如在闹别扭。从旁边一看，就可以看到她大片泛红的脸颊。

    「好了，总之就努力爬到决赛吧。」

    「嗯……不用你说，我也会加油的。」

    一也转向至今一直努力翻译的涅姆。

    「涅姆，辛苦了，谢谢你的翻译。我走啰。」

    「是。我和尤尤塔小姐会在观众席上观赏，请你加油。」

    转过身背对微笑的涅姆，一也及亚尔涅这回真的走进了入场口。

    学生斗技大会第一战，第一回合。

    一进入比赛会场，欢呼声便钻入一也的耳朵。

    「好多人啊……」

    圆形斗技场的外圈全都是观众席，连站席都塞得满满的，可说是完全客满。观众兴奋的声音如雨般不停落下，大到一也连附近的亚尔涅声音都听不见。

    ——算了，就算听到了，我也不晓得她在说什么。

    一也在观众席寻找涅姆的身影，由于人实在太多，他根本找不到。在这种时候，如果巨大的伙伴在，就能马上找到了——当一也想著这种事时，耳边传来了一声啯啯的叫声。

    往肩膀一看，培尔达的双眼正散发出锐利的光宛如是在提醒一也集中精神。

    一也笑了笑，伸手戳戳培尔达的脑袋。

    「我知道了啦。」

    无论大小，一也的伙伴似乎都比人类还能掌握人心细微的波动。一也微笑过后，抿紧自己的唇。

    「走吧。」

    「嘓嘓嘓嘓。」

    一也再次迈步前进，走在更前面一点的亚尔涅转过头来看著他，往斗技场中心的方向使了记眼色。

    一也看了过去，那里站了两名男子及裁判。

    在似是选手的两人当中，其中一位的身材浑圆肥胖，另一位却相当纤瘦。

    ——完全不像啊，他们真的是双胞胎吗？总之，胖胖的是哥哥，我只要引住他就好了吧。

    确认完毕后，一也便点头向亚尔涅表示理解。亚尔涅好像也明白他的意思，用要他小心的表情跟著点头。

    亚尔涅向一也确认结束后，便走向斗技场中央。

    对手马赛兄弟激动到双眼布满血丝。

    「喂喂喂喂，弟弟啊，对手是男女组合耶。」

    「欸欸欸欸，哥哥，是男生跟女生呢。」

    「真让人讨厌啊，在别人面前卿卿我我的。」

    「真让人讨厌呢，在别人面前卿卿我我的。」

    看来光是男女队伍这一点，就熊熊点燃了对方奇怪的斗争心。

    「我们才没有卿卿我我呢。」

    听到对话的亚尔涅反驳，但马赛兄弟狠狠抖了下肩膀，低声开始讨论起什么。

    「喂喂喂，喂喂喂喂，弟弟啊，咱、咱被女生搭话了。」

    「欸欸欸，欸欸欸欸，哥哥，难道……」

    「嗯、嗯，弟弟啊，这个女人该不会是喜欢咱吧？」

    「哥哥……这样感觉会很顺利呢丨.」

    亚尔涅也听到兄弟两人开始激动的说话声。

    「你们突然在说些什么啊？真恶心。」

    亚尔涅皱起眉头，冷淡地说。可不知为何，马赛兄弟却显得更加激动。

    「弟弟，她这是在掩饰害羞吧！」

    「对啊，哥哥。我记得有在文献上看过，这就叫做傲娇！」

    似乎激动到最高点的两人自己愈聊愈起劲。

    「好，弟弟啊。首先咱要去和对方握手，以祈1彼此武运昌隆。对、对了，记得是要对亲近的对象亲吻手腕吧。她、她会高兴吗？」

    「一定没问题的，哥哥！加油。」

    马赛哥哥靠近亚尔涅，巨大的肚子随著他的脚步晃来晃去。

    已经听到所有对话的亚尔涅后退几步。

    ——握手就算了，那家伙还打算亲吻手腕吗？这是交情在朋友以上或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吧……真的好恶心。总之，握完手就赶快把手放掉吧。

    亚尔涅重视礼仪，绝对不会拒绝握手。等她下定决心时，马赛哥哥已经走到了她眼前，举起那肥胖的右手。

    「嗝呵呵呵呵，你、你真可爱。今、今天还请多多指教。」

    马赛哥哥不断地喘著粗气，情绪相当高昂。

    「……请多指教。」

    亚尔涅伸出右手，打算若有似无地轻轻握一下就好。

    「好痛！」

    在亚尔涅即将碰到自己手掌的那一瞬间，马赛哥哥狠狠地握住了她的手。

    就算想要甩开，对方却仍旧不放开握紧的手。即使想要拉开对方的手，却仍无法撼动其分毫。接著，马赛哥哥弯下腰，想用那渗出脂肪的黏乎乎嘴唇压在亚尔涅的手腕上。

    ——等、等一下，讨厌讨厌讨厌，这是喜欢的人才能做的        

    「……不要！」

    就在亚尔涅叫出声的那一刻，某人的左手直接插了进来。他用手掌抵住马赛哥哥的额头，不让他再靠近亚尔涅的手腕。

    「呃，人家看起来很不喜欢，就别做了吧。」

    「一也……？」

    虽然不知道一也在说什么，亚尔涅却能明白他是在阻止对方。

    「我是不清楚这个国家有著什么样的文化，但爷爷说过，碰触女孩子时的动作必须要温柔。」

    一也一边说，一边快速地把左手从马赛哥哥的额头移动到他握著亚尔涅手腕的右手。然后他握住马赛哥哥的手腕，像是要把手背转上般转了半圏，接著往下压弯。

    「好痛痛痛痛痛痛！」

    手腕关节被扭到极限的马赛哥哥满脸痛苦地放开亚尔涅的手。

    马赛哥哥按著手腕，狠狠地朝一也投以憎恶的视线。马赛弟弟也跑了过来。

    「你是怎样……竟敢妨碍咱。」

    「哥哥、哥哥，你没事吧？真是过分的家伙！喂，你说点什么啊！」

    他们似乎正对著一也抱怨，可当事人一也应该听不懂他们的话。

    即便如此，一也还是挡在亚尔涅前面，动也不动，目光也未曾从马赛兄弟身上移开。

    在这期间，坚持不住的马赛哥哥一度转开视线，却又再次瞪向一也。

    「咕！决定了，咱们会狠狠打败你，做好觉悟吧！」

    「记住了喔！」

    马赛兄弟放过话后，便往后退去。

    一也一直目送马赛兄弟回到自己阵营，才像是安心似地呼了口气，转向亚尔涅。接下来，他用自己的手掌温柔地覆住亚尔涅的手腕，说了些什么。

    虽然不懂他的语言，但他大概是在问类似「手不要紧吧？」之类的问题吧。

    「不要紧……谢谢你。」

    亚尔涅一回答，一也似是也从她散发出的氛围理解了意思，露出放心的表情点点头，开始走向己方阵营。

    亚尔涅握住自己的手腕。

    ——跟马赛哥哥碰到的时候完全不同……两人明明都是男生……

    不晓得为什么，亚尔涅觉得一也那比自己稍微硬一些的指尖，似乎在自己手上留下了一点热度。

    「那么第一战，第一回合开始！」

    当裁判的声音高声响起，观众们也跟著发出今曰最大的欢呼声。

    ——总之先按照作战，暂且离远一点。

    为了与亚尔涅拉开距离，一也开始奔驰。但马赛哥哥却一面剧烈喘气，一面追了上来。一也不晓得他刚才对自己说了什么，可对方看起来相当恨他。一也想著「能在无意间分开两人，正中自己下怀」。

    马赛哥哥身旁有只拥有三对牙齿，犹如野猪般的动物与他并肩跑著。那就是他的圣法特。

    「擅长突进的类型啊，原来如此。」

    看到外表就理解的一也想著……自己那位伙伴(不是现在坐在肩上的圣法特)，大概会说出,猪突猛进」这种形容。(编注：因剧情需求，此处采日文原有汉字，意思是「不顾一切地勇往前进」。)

    接下来，一也四处奔跑一阵子之后，转向马赛哥哥，采取左半身在前的姿势。

    「呼呼呼呼！嗝呵呵呵呵呵！是领悟到自己已经逃不了了吗？咱可是被评为动作敏捷的胖猪喔。」

    早就喘不过气的马赛哥哥露出大胆的笑容，摆出架势。当然一也还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呼呼……得赶快打败你，让小亚尔涅看看咱的强大才行。她一定会重新爱上咱的！」

    马赛哥哥的武器是两端都装有柄头的棍棒，他握住棍棒中心的指尖以意外熟练的动作动来，一面转动一面打过来。

    「哎呀。」

    棍棒挥来的速度并不快，一也游刃有余地避开，但攻击并未就这样结束。紧接著，野猪像是已经瞄准避开棍棒的位置般，狠狠冲了过来。

    ——果然有确实跟圣法特联合起来……第二极限解锁！

    一也发动自己的能力《最差劲的故事》。

    「就算是我，要二对一也是很严峻的，就让我用吧。」

    一也边说边躲开野猪的冲撞。

    「哦，真亏你能避得开。不过！」

    马赛哥哥增加棍棒的回转数，发出低沉的吼声。

    「咱要上啦——！」

    学校代表的名号还真不能小看，这记攻击相当地厉害。

    一也一面提防野猪，一面设法躲开棍棒。

    一也趁著空隙瞧向亚尔涅，看到坎宁克都正以惊人的速度旋转，将马赛弟弟及他的圣法特——一只像是鹿般的动物玩弄于鼓掌之间。

    ——按照情况来看，是亚尔涅具有优势。那这边也……

    看样子马赛哥哥也注意到了弟弟正居劣势。

    「呶，弟弟啊，咱马上就打倒这家伙过去帮你！」

    亟欲分出胜负的马赛哥哥想摆出挥刀下劈的姿势，准备一直线地对准一也挥落棍棒，野猪也在同一时间冲了过来。

    ——就是现在！第二极限上锁！

    一也硬是停止发动能力，然后用左手手背代替盾牌，在棍棒开始顺势增加威力前于较高的位置接下它，并同时用右手抓住马赛哥哥的左手肘。尽管在能力没有发动的状态下感觉很重，却还是能勉强动作。

    ——跨出右脚，从对手的侧面切入！

    一也在脑中复颂练习数次的姿势，并以绕到侧边的左手捉住马赛哥哥的左手腕。

    两人几乎紧靠在一起，野猪为了避免连主人一同撞飞，急忙煞车停止冲撞。

    一也以踏出的右脚为轴心，让左脚画过地面，像是在描绘圆形般又大幅度地缩回。

    ——一边转换……

    一也按住对方被自己捉住的左手肘压制他，接著宛如要让对方包覆自己似地把他的左手腕往下拉。

    「呜、呜、呜哦哦哦哦!?」

    马赛哥哥无法抵抗这股力量的流动，被旋转的一也带著趴倒在地。把马赛哥哥的左手腕压在地上后，一也立刻用双膝紧压住那只手。

    这是合气道中使用的一种技法——正面打一教。

    「哦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马赛哥哥想要大闹，但处于这种姿势的他只能使用右手，变成只是在挣扎。

    一也马上从口袋里取出木制小刀，抵住马赛哥哥的颈部。

    裁判确认过他们的样子，笔直地举高手大声叫道：

    「致命一击！马赛选手无法战斗，退场！」

    听到事前从亚尔涅那边问来的决定宣告，一也才放开马赛哥哥。

    一也不可思议的动作一时间引起现场骚动，蜂拥而至的热烈欢呼声紧接著响起。

    「可恶        」

    马赛哥哥维持著倒在地上的姿势，悔恨地褪打地面好几下，最后仍是站起身，乖乖地走向设置在入场口附近的座位。那里是让无法战斗的选手等候到比赛结束的区域。

    「太好了……在实战中没使用能力就办到啦。」

    急促喘气的一也一说完，肩上的培尔达便啯咽叫了起来。

    「嗯，我们赢了，培尔达……嗯？」

    培尔达的双眼仍散发著锐利的光芒，那不是为胜利高兴会有的表情，而像是在叫自己别大意——

    「嗝噗！」

    「咦？」

    一也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缓缓地转过身。

    双眼发出精光的野猪气势汹汹地用前脚刨起沙子，那股要为主人报仇的气魄使一也的脸颊

    淌下一滴冷汗。

    「即使人类方无法战斗，圣法特也能继续打啊……」

    一也一面粗咒没有详细询问规则的自己，一面使尽全力逃跑，直到亚尔涅获胜，裁判前来阻止为止。

    「一也还挺强的呢……让我吓了一跳。」

    在初战胜出后，一也及亚尔涅离开休息室，与涅姆等人会合。离第二回战还有些时间可以休息，四人及包含培尔贝在内的三只动物前往外头的摊贩。

    「我本来打算自己打倒那两人的，你真是帮了我大忙，谢谢。」

    「真的很强，连我都吃了一惊……居然还有那样的战斗方式，周围的观众也都很兴奋。」

    插图 第二话 01

    面对亚尔涅与尤尤塔的接续称赞，一也抓了抓头。

    「一也先生，你有没有受伤？我看你最后好像没有使用那股力量……」

    涅姆用日文说出的话令一也有些惊讶。

    「你看得真仔细。因为我正好学了一点，所以就尝试看看。能顺利使出来真是太好了。」

    「这样啊，那动作非常地漂亮。」

    听到涅姆感叹似的这番话，一也不禁害臊了起来。

    「对、对了，既然还有时间，我们就去向维尔达报告一下吧。」

    一也一提议，涅姆便立刻答应，并叫住亚尔涅。

    「亚尔涅小姐，我们想在这一带看看，在第二回战开始前回来就可以了吗？」

    「嗯，可以啊。不、不过逛一下傩子也不错啊，看，也有很多好吃的摊子。想看其他地方的话，我也——」

    见亚尔涅说话时微妙地支支吾吾(涅姆也精准重现了亚尔涅的口吻)，尤尤塔微微睁圆双眼。

    「谢谢你。不过一也先生说，第二回战或许都要麻烦你，希望你趁现在好好休息。」

    「这样啊……嗯，我知道了，那就等等再见。你们知道喷水池在的地方吗？」

    「是的，没有问题。我们会在第二回战开始前回来的。」

    虽然对有些遗憾的亚尔湼感到愧疚，I也还是带著涅姆往街上走去。他打算找个小巷进去后，再使用能力前往城外。

    突然间，他转过头看向亚尔涅和尤尤塔，发现在尤尤塔说了些什么之后，亚尔涅慌张似地摇起头，脸不晓得为什么还有些发红。

    「踏过去的动作还不行，重心仍留在左脚。还有捉住的位置也不对。汝看起来还有很多地方都只靠著力量，水准仍不到家。」

    两人前往的地点有只如同严厉师傅的巨大生物。

    「……你已经看过啦？」

    一也宛如被人说教的学徒般正襟危坐。

    「嗯，虽然只是书中所写的范围，但大概都懂了。」

    一也在进入城里前交给维尔达的，就是合气道的教学书。

    在短时间内读完这本书的龙使用异常的听觉听取一也的身法，开始一个一个指正。

    「动作本身是没错……在那个挥击下来之前，有好几次能够下手的好机会。汝是多余的动作太多了吧。」

    化身为魔鬼师傅的维尔达一句话就让一也深深感受到自己的不成熟，但对此他也觉得很高兴。

    「光是能够获得这么详细的指导，就已经很有帮助了。下次如果可以，我也打算使用合气道，请你帮我听一下。」

    「嗯，汝就好好努力吧。」

    非人的师傅落落大方地点头。

    「只是——」

    维尔达继续说下去：

    「下次的对手……是个厉害的练家子。只凭出其不意使出的合气道，大概无法与其抗衡。彼的力量明显比其他选手出类拔萃。」

    「有那么强吗？」

    「嗯，如果那位叫亚尔涅的女孩使出原本的实力，或许可与彼打成平手，但肯定会是场严酷的比赛。」

    「原本的实力？亚尔涅状况不好吗？ J 一也一问，维尔达便一脸复杂地颔首。

    「正确来说，与其说是亚尔涅，不如说是那个圣法特吧。」

    「坎宁克都？」

    由于相遇后相处的时间很短，光从今日的动作来看，一也看不出坎宁克都的状态并不好。亚尔涅也没提及这件事。

    「嗯，虽然只有一点，但动作比帮助一也汝等那时还要迟钝……似乎也不是身体出了问题，现在只能观察看看了。」

    「这样啊……希望它的状态能够恢复。」

    等一也说完，涅姆才轻声地说：

    「我觉得，坎宁克都的眼睛跟以前的我一样。」

    涅姆凝视地面，彷佛陷入沉思。

    「虽说我不清楚详情，呃……就像是寂寞，又像是不安……对不起，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

    「不需要道歉啊，谢谢你告诉我。要是真的，那我也想助它一臂之力。」

    一也把手放上涅姆的肩膀，说道。涅姆把自己的手贴到一也的手上，露出微笑。

    「是的。我也受过一也先生与维尔先生很多帮助，所以如果有人正在痛苦，我也想像两位一样帮助对方。只是我也没什么力量就是。」

    涅姆满溢慈爱的双眼里发出光辉，令一也深陷其中，不禁紧盯著看。

    「嘓嘓。」

    在那一瞬间，一种温暖又湿润的触感倏地传来，让一也忍不住跳了起来。

    「培、培尔达，你突然做这种事干嘛？」

    「嗯，真是优秀的圣法特。是看到主人摆出一副傻样，才告诫汝需要绷紧神经吧。培尔达，尽管只是一段短短的时间，还是请汝协助这不成熟的主人。」

    「!」

    「真是的……只是名字像而已，结果还真的变成亲戚啦？」

    见一也擦拭被舔过的脸这么说，涅姆露出笑容。

    「涅蜜莉亚，即使没有力量，汝兼爱无私的心仍能成为温暖的光芒，照耀并拯救烦恼之人。这是朕很难办到的事，因此汝不需感到自卑，这是值得夸耀的特质。」

    维尔达宛如传教士般说出这番话，涅姆听了坚定地点点头。

    「谢谢你，若是我能做到的……不对，就算也许做不到，我也会加油的。」

    「嗯，需要力量的时候’随时都可对朕提出。不光是朕，汝身旁一直都有一位勇敢绝伦的人在……只是还不太成熟。」

    「兼爱无私是什么意思……还有你话可以少说一句。总之，涅姆，就像维尔达说的，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会帮忙……我一定会保护涅姆的。」

    「好的。」

    一也差点再次迷失于涅姆有如圣母的稚气笑容，却在紧要关头回过神来，用手指捏住乘在肩上的小伙伴的嘴。

    「你不舔也没关系喔。」

    「啯啯。」

    重新打起精神后，一也说出一件自己担心的事。

    「换个话题，明天的大会该怎么做才好？」

    「汝可真性急。」

    「当然这要看接下来的第二回战能不能赢啊。」

    「明天……一也先生还得去上学吧。」

    「嗯，但现在这边所关系的事非常重要，其实请假一天也无妨啦……」

    「嗯，有句话叫做一曝十寒。朕很感谢汝愿意助朕一臂之力，但妨碍到一也学习并不是朕的本意。」

    「一曝……？总而言之，还不到会妨碍的地步啦。明天至少可以上到中午前的课，接下来只要早退就好了吧。反正下午是体育课跟课外活动时间，对功课不会尽太大的影响的。」

    「抱歉，感谢不尽。」

    这头龙是真的打从心底在为一也考虑。

    可是一也担心的不是无法出席课程这件事。

    「我烦恼的是该怎么样溜出学校呢……」

    「装病怎么样？只是这手段太过常见。」

    维尔达提出一个就像自己曾经上过学的标准提议。它似乎偶尔也会跑到地球上去，自然也曾经听过一也及其他学生的学校生活吧。

    「其实，我现在已经被老师们盯……锁定了，因为之前第一次和维尔达见面的时候，就被认定午休是无故早退。」

    老师们知道学生的家族成员，也就是说，他们也清楚一也没有同住的监护人。与其说他们是对一也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早退而生气，倒不如说是担心他(藉口)身体不好却还要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家的事。

    担任班导的体育男老师拍拍自己厚实的胸膛，露出热情到令人难以招架的笑容闯过来，向一也表示痛苦时随时都可以扑进去.，担任副班导，负责教导美术的年轻女老师擦著眼泪，想把一也揽进丰满的胸口，说叫她妈妈也没关系。不过一也发动能力，避开了这两人的动作。

    这些行动暂且不提，一也认为自己能遇上这些老师可说是非常幸运。

    ——我是有听说常常有人会叫老师为妈妈，但都是高中生了，自己主动喊的话会造成问题吧……        

    一想到这些，记忆就宛如连锁般涌现。I也因此想起自己在国一时，对著还未满三十岁的女老师叫了奶奶，而不是妈妈。

    对方大概觉得这个得意忘形的小鬼正值反抗期，是在轻视自己吧。

    虽然一也是像「奶……」这样在紧要关头打住，没把称呼全部说完’对方却以如同鬼婆婆的表情瞪著他。

    可是，当女老师一知道一也的唯一家人——祖母已经过世，便在放学后用非常快的速度跑来，狠狠抱住走在走廊上正准备回家的一也。

    她流著眼泪，有一段时间都没放开过一也。之后还一边轻轻抽咽，一边笑著说既然要叫，那还是妈妈比较好。当然一也当时害羞得叫不出口——但那或许算是他的初恋。

    回想起这件事的一也露出苦笑。

    「老师们都是好人，让他们担心我于心不安，而且他们或许还会连络住在隔壁镇的叔叔。若是这样，要偷溜出来可能会非常困难。」

    「嗯，有能在不让教师们担心的情况下请假，亦或是早退的办法吗……」

    「真是难解的问题……」

    一也、涅姆及维尔达面面相觑，烦恼了好一阵子。

    过没多久，维尔达看著涅姆，露出正在思考的神情。

    「嗯，朕是不晓得能不能顺利啦……」

    「你想到什么了吗？」

    「嗯，只是早退的话，那朕应该还能设法。」

    「是怎么样的方法？」

    维尔达凝视发问的涅姆，严肃地说：

    「涅蜜莉亚，抱歉接下来需要拜托汝翻译以外的事，能请汝帮忙吗？」

    涅姆诧异地眨了眨眼，似是没料到竟会与自己有关。

    「当然。」

    即使惊讶，涅姆仍立即点头。维尔达勾起巨大的嘴角，满足似地笑了起来。

    「嗯，感谢汝。」

    「维尔达，到底是什么方法？」

    「在这里详细说明的话，会降低临场感……一也的演技有些夸张，所以朕现在不能说。」

    「……？」

    一也不知道维尔达在想什么，歪著头与涅姆对视。涅姆也一样疑惑地歪起头。

    「总之，先试试吧。汝等保持尽人事听天命的心情即可。」

    虽然不懂尽人事听天命的意思，一也还是将一切都交给了充满自信的巨大伙伴。

    「你们回来啦。」

    亚尔涅与尤尤塔就在事先已指定好的会合场所——位于城镇中央广场的大喷水池前方等著。

    「抱歉，我们来晚了。」

    「不会，这时间是可以顺利赶上第二回战的，请两位放心。」

    尤尤塔看著怀表说。旁边的亚尔涅会满脸严峻，似乎并不是因为他们迟到的关系。

    「第二回战的对手确定了。」

    一也想起维尔达的话，抿紧嘴唇。

    ——厉害的练家子吗……

    「是什么样的选手呢？」

    「是叫做迪奥特及玛欧的男女二人组……两人都是强敌。特别是迪奥特所属的学校以强豪校闻名，他在那里取得了压倒性的第一名。玛欧是去年同校的第一名代表，在上回大会是准优胜……没想到他们会让毕业生参加比赛。」

    规则的确是说搭档可以自由决定，但一也也听说学生以外的人出赛是相当罕见的事。玛欧会被选上，看来是有什么重要的原因。

    「说名字你也不晓得是谁，所以我只说明类型。迪奥特的圣法特是大型肉食兽，玛欧是可以骑乘的草食兽。实力如何果然还是只能亲眼目睹才能得知，但迪奥特的圣法特外表是很可怕的。」

    「第一名与前第一名的组合加上巨大的肉食兽吗……感觉会很麻烦。」

    涅姆转达完一也说的话后，亚尔涅放松绷紧的肩膀。

    「你的想法听起来不太像是字面上的意思……因为是一也，我甚至觉得你会用那个不可思议的招式神不知鬼不觉地赢下胜利呢。」

    「他说『谁知道呢，但我会尽全力做到最好』。」

    像是要配合悠哉表示的一也般，涅姆也跟著平稳地翻译，此景令亚尔涅不禁笑了出来，那张自信满满的脸上露出无畏的微笑。

    「啊哈哈，发奋准备的我感觉真像个笨蛋……也对，我已经尽了自己所能，接下来只要全力以赴就好，靠著自己与坎宁克都的力量。」

    「亚尔涅小姐和坎宁克都一定没问题的。」

    「呵呵，谢谢你，涅姆……一也，若是真的情况危急，你就马上弃权，总之就是别逞强。」

    看到亚尔涅担心的视线，一也点点头。

    「嗯，为了不让师傅生气，我会努力的。」

    一也在视线角落，看到涅姆用手遮著嘴轻声笑了起来。

    斗技大会第二回战，第一回合。

    不见疲累的观众热情仍在往上攀升。欢呼声不仅没有退去，反倒比第一回战还要热闹。

    「那就是迪奥特啊。圣法特是……那根本就是熊了吧。」

    身高将近两公尺的魁梧男子留著一头看起来没有修剪过的散乱长发，彷佛是硬塞进道服里的肌肉正强烈地突显其存在。

    他身旁是稳稳摆好架式的圣法特，它只有头顶毛发特别长，宛如留了一颗鸡冠头；外观就像只熊，是个看起来不比迪奥特逊色的状汉。

    ——欧鲁德先生如果年轻一些，把头发留长的话，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吧。

    一也想起那位佣兵村村长，他就如同溺爱女儿的父亲般，每当涅姆前去村子游玩时都会对她照顾有加。

    即使看著迪奥特及他的圣法特，一也似乎也完全不害怕。

    ——就连我都觉得有点可怕的说……一也到底是什么人啊？

    亚尔涅边看著一也边思考，而对面的男子——迪奥特突然笑了出来。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看到我居然也完全不害怕！没错，我就是想跟这样的家伙战斗！哦，你的名字是啥啊？」

    ——连对手的名字都没看，这人到底是多游刃有余啊？

    即使被迪奥特的气势压倒，亚尔涅还是代替一也回答：

    「他叫做一也，是个外国人，所以语言不通。」

    「哦？是外国人啊。没差没差！只要实力够强，男人就能够彼此理解。一也先生，请多指教啊，今天就让我们享受到最后一刻吧。」

    迪奥特一伸出右手，一也便也坦率地伸出右手。亚尔捏还心惊胆战地害怕一也的手会不会被捏烂，但双方确实是稳稳地握了手，并未上演她所担心的那一幕。迪奥特宛如找到猎物的肉食兽般，露出凶恶的笑容。

    「哦……这或许会成为我人生中最棒的战斗。哦？是说，你的圣法特到哪去了？」

    一也似乎只听懂《圣法特》这个词，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培尔达正在那里坦荡地挺起胸。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遭到轻视啊——迪奥特却毫不顾虑亚尔涅的忧心，凝视培尔达的双眼宛如出鞘的剑般锐利眯起。

    「原来如此……这家伙有双好眼睛呢。这下可不能大意了，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好意思啊，他太吵了〜」

    迪奥特呵呵大笑，这时有个女声顺溜地插入这道笑声当中。

    亚尔涅回过头，看到一位身材纤细、眼尾如细丝般细长的女性貌似为难地用手抵著脸颊，浅茶色的长直发随著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你是玛欧小姐吧。请多指教。」

    年长的女性见亚尔涅对自己打招呼，便伸出右手。

    「我有看过第一回战喔〜你们的战斗方式非常优秀〜请多指教〜」

    亚尔涅握住悠哉讲话的玛欧的手。她的手背就像剥了壳的鸡蛋般光滑，手心却宛如岩石似地坚硬。

    ——这是经历过严苛锻炼的证明……这下可能真的会很麻烦。

    四人彼此放开了手，各自往自己的阵地走去。

    ——这个人真是爽快，连性格都很像欧鲁德先生，看起来根本不像和我同年……

    迪奥特刚才还喜悦地拍著一也的肩膀，现在却在开始的位置睁大眼睛望著这一方。他露出如同野兽般的笑，看起来比隔壁的熊还有魄力。武器则是战斧。

    身为搭档的玛欧跨坐上外表如马，鼻子旁却垂下触角的动物，握好手中的矛。

    ——他们好像不是会互相合作战斗的队伍。

    看到对手为了不妨碍彼此动作而拉开距离摆好架式，一也做了如此判断。

    第一回战的马赛兄弟给人擅长齐心协力战斗的印象，但或许是被我方无意间分开的关系而发挥不出本来的实力。

    可若这次的对手是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合作，而是光凭各自实力胜出的类型，那就无法藉由隔开双方来弱化他们。

    ——可能真的会没有余裕使用合气道了。

    「那么第二战，第一回合开始！」

    裁判的声音一响起，迪奥特及玛欧便各自一直线地冲向一也与亚尔涅。为了和亚尔涅拉开距离，一也开始奔跑。

    「哦哦哦哦！你愿意跟我一对一战斗吗！不过有圣法特在，应该是二对二吧，正如我所愿——！」

    满脸喜色的迪奥特用如同野猪般的势头冲了过来。熊自后方一面观察迪奥特的样子，一面跑来，让人简直搞不清楚谁才是圣法特。

    拉开一定程度的距离之后，一也摆出姿势迎战迪奥特。丝毫没有提防的迪奥特从另一边冲来。

    「嘿咻嘿咻嘿咻嘿咻嘿咻嘿咻！」

    ——让右半身在前……呃，好快！

    迪奥特犹如挥动小树枝般地挥舞巨大的战斧，令一也没有办法制造出回想起姿势的空隙。而追上两人的熊也从迪奥特的后方加入战局。

    「吼吼吼吼吼吼！」

    ——呜！怎么回事，感觉好像是有两只熊在大闹。

    而且熊就像是要替速度更胜一筹的迪奥特的动作加势般，在绝妙的时间点使出横扫。

    ——说真的，到底谁才是圣法特啊……！

    一也在脑内发动第二阶段的能力，才设法躲过攻击。

    自动防御被一也用意志强制停止，因此那些被打中就会一击倒地的必杀攻击一次接一次擦过一也的肩膀、手与脸部，渗出血来，让他没有去瞧亚尔涅那边的时间。

    「喝——！太磨蹭了——！」

    迪奥特在吼叫了什么后，将战斧高高拋起，丢弃了它。

    「咦!?」

    看到对方超出常轨的行动，连很少动摇的一也也叫出了声音。

    「男人就是要用拳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迪奥特再次吼叫出声，使用比挥动斧头时还快的速度挥舞双拳，想要打飞一也。

    「嘿咻————————！」

    「吼————————！」

    熊不受迪奥特从斧头改用拳头的影响，看准变化过的时机陆续使出攻击。

    合计四只豪腕袭向一也，每只都拥有如同龙卷风般碰到就会被刮飞的威力。对手似乎也逐渐习惯一也的动作，身体真正被打中的机率也增加了。

    ——我、

    迪奥特的拳头打中肩头，使骨头嘎吱作响。

    ——不、

    戴上树脂套的熊爪挖中侧腹，造成尖锐的疼痛。

    ——行、

    迪奥特的拳头对准一也的脸部袭来，熊爪像是要刺穿他的胸膛般挥来。

    ——了！

    「第三限制解锁！」

    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也歪头避开拳头，把熊掌从侧方挥开，改变挥动的轨道。

    从第三限制开始，他的能力就完全超越了人类的领域。

    一也把能力大概分为第一到第六个等级。

    第一限制相当于世界等级的格斗技选手。

    第二限制相当于人类中最强的程度。

    第三限制则是生物中最强的程度……一也的身体好像从这里开始就会变质，可以在与他意志全然无关的状态下完全防御外界的攻击。附带一提，第三限制以上的能力虽然可以令一也一 样处于任何攻击都令其无效的状态，防御力却不会因限制上升而改变，只会增加攻击力。而例外便是龙所吐出的闪光，前几天他才弄清这样的攻击也会使自己受到伤害。

    第四限制相当于近战士兵战斗用兵器……攻击能力与火箭炮相等。

    第五限制相当于战略兵器……攻击力等同于飞弹。

    第六限制则是不明……因为他还没有使出全力直接攻击的经验。与黑龙对峙之际，他虽使出全力，却顶多是计画用风压刮飞对方，而不是直接攻击。

    顺带一提，发动能力时的关键句是从小时候看过的英雄特摄片当中借来的。

    「对不起，我的能力这么犯规。但我真的不能输。」

    尽管语言不通，迪奥特却惊讶地瞪大双眼，接著展露一个露出牙齿的笑容。

    「哦，我还在想说刚刚那招可以打中呢，想不到你的速度又变快了……很好很好，舍不得使出能力可不好啊。尽管上吧！我们走，伙伴！」

    「吼————！」

    一也一边躲开再次袭来的拳头暴风，一面望向亚尔涅。

    马上的矛尖袭向亚尔涅。

    亚尔涅使出横跳躲避这次的攻击，却没有完全避开。一阵钝痛自侧腹传来。

    ——虽然很快，但坎宁克都的攻击偶尔也会打中。可是当坎宁克都打中的瞬间，圣法特就会像要架开攻击似地跳开，让这些招式都无法成为关键一击。对方的每个动作都太灵敏了……！

    「呜哇〜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被这么多攻击打中〜亚尔涅的圣法特好厉害啊〜」

    与慢吞吞的说话方式不同，玛欧的爆发力相当惊人，这就是她的武器。

    「我的攻击也被避开不少，应该会成为致命一击的攻击大部分都遭到了圣法特的妨碍……真的很强呢〜」

    玛欧悠闲地说著，而她跨坐的那只外型像马的圣法特——地球则踏著轻盈的步伐，好让自己无论面对何种攻击都能迅速应对。

    「不过，你被打中比较多次呢〜动作都开始变慢了〜」

    玛欧说得没错。在坎宁克都的身体撞上敌人一次的期间，亚尔涅就被玛欧的攻击打中三次以上。更何况光是要避开这些攻击，就消耗了她许多体力。

    亚尔涅的战斗风格是以她负责地上，坎宁克都负责空中的轮番攻击为主。亚尔涅的攻击很难碰得到马上的对手，只剩坎宁克都单调的攻击，也就是说她们这对组合很不擅长面对这种对手。

    玛欧就是瞭解这一点，才会采取只提防坎宁克都，一点一点消耗亚尔涅体力的战法。

    ——不在这里决胜负，等到躲避的体力也耗完，就真的会输了……那就碰运气吧！

    亚尔涅的手开始做出复杂的动作，给坎宁克都下指示。

    最后亚尔涅指向玛欧骑著的马的腹部，坎宁克都见状发出咕咕的叫声。

    「哦〜好像计画了什么作战耶〜可是你们能跟得上我们的速度吗〜」

    对方踩向地面的哒哒马蹄声出现变化，玛欧往亚尔涅一直线地冲去。

    「呀〜」

    她在慢吞吞地发出一个音节之间，就以可怕的速度使出了数回突剌。

    我看见了！

    双眼逐渐习惯的亚尔涅看清对方的动作，再次往旁跳去躲避——

    「可惜！我的目标是这里！哎呀呀〜」

    当她往半空中跳去，丽疆次的攻击时，脚尖屋快要隐地面，全然毫无防备的双腿就被击中。坎宁克都几乎就在同时扑上去妨碍对方，却被玛欧低下头避开了。

    「啊呜！」

    亚尔涅的脚在平衡不好的情况下遭到击打，导致她倒栽葱地摔落地面。她设法伸出双手采取预备姿势，想要迅速地站起来——

    「呜！」

    即使武器是木制且已削钝前端，被矛确实打中的创伤却不容小愿。由于疼痛的关系，亚尔涅的右脚麻到毫无感觉。

    「咦？你还要站起来吗〜？应该很痛吧〜你就乖乖睡嘛〜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我……还没输。这种程度的攻击，不管来几次都没用。」

    亚尔涅把重量放在左脚上，设法站了起来。尘土从带有些许脏污的金发上沙沙落下，她的身体摇摇晃晃，浅桃色的嘴唇层苦而扭曲。但是，她的续还未流露出放弃的意志。

    「哦〜这是挑拨吗〜还这么逞强〜可是姊姊还满喜欢这种女孩子的〜好！那我就使出全力的一击吧〜因为放水冲你很失礼，所以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唷〜」

    「好！」

    亚尔涅的回答彷佛就是个信号，玛欧所骑的马一口气冲了出去。

    玛欧摆出质朴且笔直的突击姿势，将矛固定在侧，准备将浑身力量灌注在这一击上。

    坎宁克都盘旋的圆圈转小，却没有袭击玛欧。

    马踩著哒哒的马蹄声，加快速度。

    玛欧像是拉弓似地用力握住矛，坎宁克都就在这时冲了进来，彷佛就在等待此刻。

    在这个时间点，对亚尔涅的攻击已无法停止。但同一时间，坎宁克也能击中玛欧。也就是两败倶伤。

    「真的是碰运气呢〜不过——J

    玛欧全身发出低沉的声响，她不是瘦了，而是把身体绷紧到极限，看起来才会像是瘦了，压缩起来的肌肉遍布在她的身体内侧。

    「就算我使出全力突击，浑身都是破绽，也有这孩子会看著，所以没问题的〜」

    的确，刚才的攻击即使打中，马也会不断地往与攻击反方向的地方跳，好减轻威力。即便玛欧松懈了对坎宁克都的警戒，将浑身的力量都注入攻击，情况也是一样。

    「身为圣法特的鸟小弟，就算打中也是没用的！」

    玛欧在不再拖慢语尾的同时，使出一记全力的突击。她解放全身的肌肉，将力量都灌注在矛上，这一击快得宛如被人射出的箭矢。

    前端以宛如能够贯穿亚尔涅胸口的气势逼近。

    亚尔涅一动也不动。她的左脚还能动，可是现在她有站在这里的必要。

    为了胜利，现在的自己不能动。

    矛的前端刺中亚尔涅的胸部与腹部之间——

    接著现场响起一道金属碰撞的匡啷声，矛从亚尔涅身旁滑过。

    坎宁克都与亚尔涅的目标都不是玛欧，而是一直线往亚尔涅伸去的矛。

    她们使出的全力一击，让玛欧被撞离轨道，松开身体，失去平衡。要是马在这时动作，她就会摔落地面了吧。

    「糟糕！」

    「喝————！」

    亚尔涅只靠著左脚的力量跃起，飞扑进玛欧怀中，用单手剑朝肩头斜砍下去。

    木制的剑被拦腰折断，亚尔涅及玛欧扑成一团跌下马。

    「致命一击！玛欧选手无法战斗，退场！」

    裁判的声音响起。观众们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玛欧小姐，你不要紧吧!?掉下来的时候居然还掩护我……！」                j

    「痛痛痛。没事没事〜我掉下来时有采取正确的方式〜落马也是需要技术的〜哎呀〜是说亚尔涅真强啊〜你让我看到了这孩子，却没让我看到武器嘛〜哎呀呀，是姊姊输了。」

    玛欧一边抚摸掉下来时狠狠撞到的臀部， 一边笑著说。

    「不，我会赢是玛欧小姐愿意跟我一决胜负……」

    亚尔涅计画作战时，若是玛欧重复和刚才一样的随击随离战法，就不会产生空隙，自己会就那么用尽体力输掉比赛。

    正因为玛欧回应了那显而易见的挑拨，亚尔涅才能获胜。

    「嗯嗯，姊姊喜欢谦虚的孩子喔〜不过赢了就是赢了，你要为自己感到骄傲。」

    「是，非常谢谢你。」

    「话说回来〜」

    「是？」

    玛欧靠到马身上，悠哉地举起手，轻轻比了个方向。

    「这孩子没有我就无法战斗，所以会跟我一起退场，你是不是应该去帮帮那边啊？迪奥是真的很强唷〜」

    这句话让精神因结束战斗而缓解的亚尔涅脸白发白。

    「对了，一也！坎宁克都，你先过去帮忙一也！」

    「嘎嘎！」

    亚尔涅像是要追著先走的坎宁克都般，护著右脚急忙奔去。

    「慢走〜」

    玛欧用缺乏紧张感的声音送走这对搭档。

    这个男人的体力到底有多少啊？

    一也避开拳头产生的暴风，心想。

    从他目睹过亚尔涅苦战的样子后，又过了一段时间。迪奥特的双拳，再加上那只外貌像是熊般的动物圣法特前脚—这四波威胁丝毫没有减弱，仍是凶猛地持续袭向一也。

    要是将能力上锁，感觉会在那一瞬间就被打成破布。

    想像自己变得惨不忍睹的模样，一也显得战战兢兢。

    「嘿咻嘿咻嘿咻        ————！」

    「吼吼吼————！」

    这两只(？)仍旧不断地使祟调一致的联合攻击，一也寻找著这其中的破绽，却无连何都找不出来。

    「明明都已经用到第三阶段了……这对组合真的很强。」

    虽然还需使用能力，但若是针对其中一方，自己还能使出招数。可是每当他接住攻击想要阻挡，或是想蓄积超越极限的力量到手上的瞬间，另外一方便会立刻上前协助，让他没办法出手。

    ——像这样继续避开，等亚尔涅定下胜负……

    在他这么想的那一剎那，巨大的欢呼声及大到几乎要拍烂手掌的拍手声颠覆了斗技场。

    一也看向亚尔涅那里，看到她和对手以纠缠在一起的状态倒下。

    紧接著亚尔涅倏地起身，向身为战斗对手的玛欧攀谈。以状态来看，亚尔涅受了重伤，但从表情可以看出胜败却是相反的。

    ——亚尔涅赢了。

    得到确认，一也看向正面的迪奥特与熊。

    迪奥特很强。虽然一也只在第一回战战斗过，却也赞同维尔达为何会表示对方实力出众。老实说，就连亚尔涅大概也很难胜过他。尽管还要视伙伴的配合，但若是没有一也，赢的应该就会是他们了。

    ——对不起，我也跟尤尤塔小姐约定过，所以不能只有我输掉。使用这种最差劲的胜利方式，我会好好补偿的……不过我也很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对晚宴有兴趣。

    一也下定决心，又放开了更高一阶的能力。

    「第四限制解锁！」        

    面对迪奥特组的凄厉攻击，他的体感速度一下子转慢。

    迪奥特的右拳瞄准一也的脸部打来，他偏过头躲开。

    「吼哇！」

    就在同一时间点，坎宁克萧身体灵那只外观似熊的侧匿，看来是在与玛欧分出后就前来帮助他了。

    亚尔涅也护著疼痛的脚往这里跑来。

    ——我不想给她造成负担。

    一也捉住迪奥特掠过自己脸部左侧的右手手腕，转过身压低身体背对迪奥特，右手则主迪奥特道服的肩头。

    然后他利用迪奥特突进的势头，背起对方的身体。

    ——但这不是合气道就是了！

    一也就这么把自己握住的对方双手拉往身体内侧。

    这一招是柔道，是源自于日本，目前也风靡世界的格斗技。

    「呜咕!?」

    迪奥特想抽离手腕反抗，却拿一也开放到第四阶段的力量无可奈何，就这么越过一也的后背转了个圈，背部狠狠摔在地面上。

    ——过肩摔。

    「咕哇！！」

    肺部的空气遭到挤压，迪奥特的身体产生了一瞬间的僵硬。一也趁著这个机会，取出小刀按在他的颈部上。

    「致命一击！迪奥特选手无法战斗！由帕洛特•广濑组获得胜利！」

    裁判发表胜者的名字。

    由于被认定居于劣势的亚尔涅及一也颠覆原评判赢得胜利，观众们的情绪达到最高点，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可恶，输了吗？刚刚那招是什么……太厉害了。」

    迪奥特维持著被摔在地上的姿势仰躺著，喃喃低语。

    见一也伸出手，迪奥特便露出笑容，拉住那只手站了起来。

    「好不甘心啊，不过我很快乐！下次再打吧！」

    虽然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可看到迪奥特毫无悔恨的表情，一也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真的独自打倒了迪奥特……」

    亚尔涅直到回到休息室前都只顾著惊讶，忘记要对结果感到高兴。

    「不，那是因为有坎宁克都过来帮忙啦。有它制造破绽，我才能胜利……呜！」

    「对不起，会刺痛吗？」

    一也身上有许多擦伤和割伤，涅姆正在用从医护室借来消毒液替他上药。

    「不要紧。谢谢你。」

    「不客气。」

    ——这么说来，我是有帮涅姆擦过药，但却是第一次让她帮忙擦药耶。

    因为涅姆是采取弯腰的姿势，在拚命擦药的同时还得把从旁落下的发丝拨到耳后。一也不由得看著这一幕。再次落下的头发如同绢制的窗帘般，在涅姆认真的脸庞形成阴影。

    「咳咳。」

    听到这一声假咳，一也抬起脸，便看到亚尔涅的嘴有些不悦地弯成了乀字型。

    「可以来计画明天的作战了吗？」

    涅姆灵巧地同时进行上药和翻译。

    「啊，嗯。对手也差不多弄清我们的战法了，所以要在第三回战采取同样的分开策略可能会很困难。可是我们也没练习过，我觉得再使用相同的战略就行了。」

    「……也对，不过采取合作不是也可以吗？就是一起战斗的感觉……难得都组成队伍了。」

    说出这番话的亚尔涅不知为何露出有些害臊的神情，只是嘴上还留有嘴曾弯成乀字型的痕迹。

    对这复杂表情感到不可思议的一也应允了这项提议。

    「是吗？我知道了……那就依据对手的样子，试著一起战斗吧。」

    「嗯！」

    亚尔涅点点头，表情也顿时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喜悦。

    「话虽这么说，但按照我临阵磨枪的程度，也许只会妨碍到亚尔涅你们。」

    亚尔涅挺起胸膛。

    「没问题的。一也只要使用奇异的招式，慌乱的对手就由我来收拾，这样不就好了吗……一定会很合得来的。我、我是说动作喔！」

    「希望如此——好痛！涅姆？你用纱布按压伤口的力道如果可以再减轻一点，我会很感谢你的……呃、咦？」

    涅姆鼓起双颊且满脸通红，嘴里喃喃地进行翻译。虽然她有听见一也的话，却似乎没有理解当中的意思。除了翻译的字句外，里头也夹杂了她的自言自语。

    「涅姆？涅姆？好痛痛痛！涅姆，涅蜜莉亚小姐？你听见了吗!?」

    「合作吗〜呵呵。」

    插图 第二话 02

    「……这是……吃醋吗……？」

    看著三人各自的情形，觉得十分逗趣的尤尤塔默默地啜著茶。

    当晚。

    「就算不是合气道，也有好几次能够使用的机会。汝完全没从对手的动作想像到成形的流程吧。不可否认的，这显然就是经验不足。然后那个投技虽是其他武术，却能预想得到一也想做的动作。以此为基础——」

    不用说，一也之后仍被巨大的魔鬼师傅给充分地锻炼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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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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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斗技大会第一日结束后的隔日早晨。

    「你们又要去参观街道了吗？」

    亚尔涅一脸遗憾地问道。涅姆迅速进行翻译，彷佛这是她的天职。

    「嗯，在举办活动时也会有观光客，我认为这是可以听到各种事情的好机会。我们一定会在比赛开始之前回来的。」

    其实是一也再次以收集情报做为藉口，打算先回地球一趟去上学

    「可是我还想练习合作……不过是我硬要你陪同参赛……对不起，我会注意不要耍任性的。」

    亚尔涅的语气就宛如正在忍耐却又想要别人关注的小孩般，但她还是有好好地顾虑一也他们方不方便。

    「我也是，抱歉做出这么自私的决定。我会补偿你的，如果有什么希望的话就说吧。」

    一也再次道歉。

    「希望……我会想想的。」

    看到亚尔涅的神情开朗了些，一也放心地与涅姆一同走向街道。

    但他觉得这回换涅姆的表情变得有点寂寞。

    一也在祖父母还健在时会到道场帮忙，做孩子练习前的对手，有多少习惯应付小孩的自信。

    根据这些经验，一也看出亚尔涅是在忍耐，涅姆则是露出……看到朋友被称赞，「能被称赞真好」的羡慕神情。

    ——虽然我不瞭解女孩子表情的意思，可是今天两人的表情都像小孩子一样，还满容易看 出来的。

    「涅姆，谢谢你一直帮我翻译。若是有什么我能做的，就尽管说吧。像是想去哪里散散心之类的，如果有想买的东西，也可以去逛街。」

    对于涅姆，一也不需要加上「不能挑太贵的东西」的但书。涅姆的学习能力很高，已经大致弄清了地球的物价。更重要的是，她在买自己的必需品时也只会购买最低限度的份量，连便宜的价格都会有所犹豫。

    ——再拜托青叶兄妹看看吧。

    涅姆尽管生性客气，但跟枫他们去购物时，也会像个普通的女孩一样感到雀跃。之所以会如此，枫这位同性友人的存在所占的因素很大。枫会不断地拉著涅姆，把涅姆卷入自己的步调，让她也有购买洋装的意愿。

    「咦？没有，可是……呃……谢谢你。」

    由于事出突然，涅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过一也看得出来她很开心。

    虽然个性客气，涅姆却也开始会思考自己想做的事情了，看样子她的心情已经逐渐脱离了那段完全看不见半点未来的活祭品时期。

    一也一面在心底对涅姆的变化感到喜悦，一面走向维尔达等待的森林。

    「那么，朕就把汝等送回地球。」

    在森林中等著的维尔达展开星纹球。

    「嗯，可是早退的方法……」

    「无须担忧，朕会设法解决。」

    维尔达果然不打算告诉他如何溜出学校的办法。

    但它是头懂得人情世故的龙，一也并不担心它所想出的方法会有何不妥。

    「虽然我很在意你想干嘛……如果真的没办法，我就装病溜出来吧。」

    「嗯。那就走吧。」

    维尔达让星纹球膨胀开来，并催促一也及涅姆。

    两人与一头龙一进入漆黑的球体，周遭的景色便倏然改变。

    这里是地球，所在位置是迷途之森，位于一也所就读的学校校地内。

    「这边应该还是早上。我得回家去拿书包。涅姆，我大概中午就会回去，你在家里 。」

    「不行。」

    一也一交代涅姆，维尔达便开口插嘴道。

    「朕有事要请涅蜜莉亚帮忙，一也就自己回去吧。」

    涅姆一脸茫然地仰头望著维尔达。

    「要开作战会议。」

    「作战会议？啊，话说你有说要让涅姆帮忙嘛。」

    维尔达点头。

    「嗯，可以吧，涅蜜莉亚？」

    「好，我会努力的。」

    「。」

    当涅姆回答时，一直乘在一也肩上的培尔达也一同叫道。

    除了回应外，培尔达也跟著轻巧地跳上涅姆的肩膀。

    「培尔达，汝也要留在这里吗？」

    「咕啯。」

    看著回答得理所当然似的培尔达，维尔达颔首。

    「嗯，那涅蜜莉亚的护卫就交给汝了。」

    维尔达用像是拜托小孩跑腿的口吻说完后，转向一也。

    「接下来就是秘密了，一也回去准备吧。」

    这感觉隐约蕴含笑意成分的声音令人在意。

    「你到底是有什么企图啊……算了。那么，涅姆，我们等会儿见。」

    「是，再会。」

    然后一也便独自回到了自家。

    ——没发生任何事情呢。

    一也回到自宅，打理好自己后前往学校。

    接著他按照平常的模式上课，等午休时间到了，就和往常一样和青叶兄妹一同在迷途织森吃午饭。

    附带一提，他们并没有前往帝王树所在的深处—那里是维尔达打开星纹球的场所。根据维尔达的说法，星纹球展开的地点附近似乎都会不停流淌著让人类不想接近的周波数音波。不过这种音波对一也无效，因此他才能一人独处至今。

    他感激地享用完枫所做的便当，说说涅姆的近况，最后提议大家下次再一起去买东西，而青叶兄妹也笑著答应了。

    「小涅穿什么都很适合，所以跟她一起逛超开心的〜」

    「逛街是也很好，但过一阵子带她去哪个主题乐园玩也不错吧。日本的游乐园即使以世界级的标准来看也很大，我觉得她应该会吓一跳。」

    小涅是枫替涅姆取的小名。当初被取名的本人一听到这是朋友之间的特别称呼，似乎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而在此时，青叶哥哥又提出一个新的提案。

    ——主题乐园吗……我们身边就有个像是游乐设施具现化的事物在，她可能不会吓到吧，不过感觉会很高兴。

    在他们聊著这些话题的期间，午餐时间也跟著告终。

    现在是第五节课刚开始的时候。

    负责保健体育的男老师一边准备上课要使用的模型，一边指示学生翻开课本的特定页数。

    ——维尔达的作战失败了吗？倘若如此，再不溜出去就会来不及的。

    一也准备站起身，装病向老师申请早退。

    就在这时，坐在教弃廊那一侧位置的同学开始微微骚动起来。不对，在这之前，吵杂声似乎就已经如同涟漪般从其他班级扩散过来了。

    「外国人？」「嗯，刚刚有谁在吧。」「好像是女孩子。」「我们学校有留学生吗？」

    他们望著镶在区隔教蠢走廊的灵上的小窗户，有些人说话，有些人低语。

    一也维持著稍稍弯腰正要起身的姿势往那里看，觉得似乎看见熟悉的白桃色蠢美丽光辉从小窗闪过，而且还往教室门的方向而来。

    ——不会吧。

    在想到正确答案之前，门便被人以谨慎客气的速度喀拉喀拉地打开。

    包含体育老师在内，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将视线转向门口处。

    而一也非常瞭解的同居人正站在那里，双眼泛泪。

    「……涅姆？」

    在鸦雀无声的教室中一也的喃喃自语显得十分响亮。听到一也的声音，涅姆噙著泪往他这里走来。

    「一也！」

    「——？！」

    少女一边用有些奇怪的发音呼唤一也的名字，一边以犹如幼儿扑进母亲怀里的模样抱住一也。

    一也无法采取任何行动，只能僵在原地任她抱住。教室当然是吵成了 一片。

    「好大胆！」「是广濑的熟人吗？」「他们是什么关系？」「超漂亮的啦。」「粉红头发哈啊哈啊。」

    学生们一个个开始自行讨论起来，一也却无法顾及那些了。

    「——到底是怎么回……」

    「广濑学长！呃，小涅刚刚过来，完全说不出日语，我本来也想问问她，结果她突然跑出来——咦？」

    熟悉的长相2号——枫从门口现身，而且一如往常地不擅长说明。

    看到抱紧一也的涅姆，她当场愣住，看起来和一也一样搞不清楚状况。

    「呃，涅姆？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会跑来这——」

    一也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彷佛看到一张巨大的脸露出得逞笑容的幻影。

    「……这就是作战吗？」

    涅姆流著眼泪，由下往上地望著一也。

    「是的。我不晓得原因，但维尔先生说这么做，一也先生就可以离开学校了。」

    涅姆连耳朵都涨得通红，仍是紧抱著一也没撒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感觉自己双颊也跟著发热的一也设法挤出一句话，而就在这个时候，敲打讲桌的碰碰声响彻教室，让学生多少安静了一些。

    「大家安静。广濑，你认识她吗？」

    老师狠狠瞪向还在混乱吵闹的学生，询问一也。

    「请说是我迷了路，费了一番工夫才抵达一也先生的学校，所以不晓得回去的路。」

    涅姆在一也的臂弯内这么说道。她自从出现以后，就一直没用日语说话。

    「原来是这种剧情啊，我知道了……不过，涅姆，你差不多可以放开了吧。」

    「不行，维尔先生交代过，在还不晓得可不可以回去前都不能放开。」

    「咦……既然是作战，那就没办法了。」

    一也任由完全不放手的涅姆抱著自己，设法无视身体的热度，向老师说明情况。

    「呃——这女孩是寄宿学生，住在我认识的人那里，似乎是迷路了……因为知道我在这里，才会直接进来。」

    在地球上需要说明涅姆的身分时，一也一律都是这么回答的。他实在无法说出，涅姆正与没有家人的自己同居。

    「……真的吗？」

    尽管对一也毫无怀疑，教师还是姑且确认了一次。

    「是真的。她叫做涅蜜莉亚，是广濑的熟人。我记得她会说日语，但可能是迷路的关系，现在还有些恐慌吧。」

    一个声音从一也从未想过的方向传来。

    说话的是一也的朋友——青叶哥哥。一也前阵子才得知他的名字叫做柊。

    「呃，没错！她跟我也是朋友，我们还一起去逛过街。呃，小涅跟广濑学长很要好，呃……刚才我看到她从教室旁走过去，就忍不住追过来，结果她完全不会说日语，呃、啊！我跷课了！」

    结结巴巴的青叶妹妹——枫跟著发言完毕后，便开始焦躁起来。

    「青叶也认识她吗？」

    「嗯，是说，刚才两人都用外语在讲话吧，那就是比什么都有效的证据。她似乎出身于某个小国，几乎没什么人懂她的母语，所以才会迷路的吧？」

    真不愧是称霸整个班级与学年的顶尖优等生，柊流利地编织出那比谁都可靠的说明，眼镜还闪了一下晶光。

    一也确认完状况，便向老师提议道：

    「老师，不好意思，我可以早退送她回家吗？当然，我也会好好提醒她以后要注意别迷路，还有不可以擅自进来学校的事。」

    老师重新环起粗壮的双手，做出正在稍稍思考的姿势。

    「能不能跟她的寄宿家庭取得连络呢？」

    「寄宿家庭……呃，维尔达先生很忙，我想他大概正处于无法分神的状态。」

    老师叹了口气，又伸手抓抓头。

    「所以才会跑出来迷路吧……这下可不能让她独自回去，这也没办法，要好好告诫这位小姐以后必须注意喔。还有也记得提醒寄宿家庭的人千万要小心，毕竟日本如今也不算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谢谢您，我会确实提醒他们的。」

    一也道过谢后，便叫了涅姆一声。

    「涅姆，我可以早退，已经没问题了。走吧。」

    「咦、啊，好，我知道了。」

    抬起脸的涅姆以有些困倦的表情回答。

    「没事吧？」

    「是……因为很温暖，令人安心，就开始有点想睡了。」

    涅姆放开一也，然后看向柊，弯下腰鞠躬道谢。

    「柊先生，谢谢你。」

    「不客气，回去时要小心喔。」

    柊笑著轻轻挥了挥手。涅姆也对枫鞠了个躬。

    「枫小姐，谢谢你。」

    「没关系！我完全没问题！你想起日语啦，太好了……是说，我得回去了！拜拜，小涅！下次再一起去逛街吧〜」

    事到如今才开始担心自己无意识跷了课的枫边说边冲了出去，语尾从相当远的地方传来。

    「老师，各位同学，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

    「那我就早退了。青叶，谢谢你，帮我跟枫问声好。」

    「嗯，记得小心。」

    等涅姆最后向教室里的学生鞠躬道完谢后，一也抱著书包随同她一起走出教室。

    「广濑是什么来历啊？」「那不是英语吧，他说得好流利喔。」「不过那女孩真可爱啊〜」「欸，外国人让人觉得漂亮的不少，但会令人觉得可爱的不多耶。她真的超可爱的。」「他跟青叶同学很好吧。」「等一下去问问嘛。」「直接去问广濑不就好了吗？」「可是那些谣言……」「他的确不是普通人，可是感觉不是危险人物啊。」「你说得也对，去跟他聊一下看看好了。」

    一也出了教室后，学生就如同水坝溃堤般开始聊了起来。

    「大家安静，要开始上课了。」

    老师再次用力地敲了敲讲桌，让学生安静下来。

    「……事情好像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吧？」

    没有任何人听见柊低喃的话语。

    除了坐镇在帝王树旁的巨大生物以外。

    「呵呵呵，真是机敏。一也有个好朋友呢。」

    维尔达微微抬起趴在地面的脸。

    「嗯，对异性感情迟钝的伙伴以一脸想说什么的表情往这边过来了。好了，真忙啊……不过还真不晓得，涅蜜莉亚居然有演员的素质呢。」

    说完这番带有笑意的自言自语之后，身为教唆犯的龙打起呵欠等著两人。

    行星列斐，卡赛奥尔帝国，当地时间傍晚五点过后。

    「抱歉来晚了。」

    「时间还没到啦，准决赛和决赛是从晚上才开始的。只是你们跑到哪里去啦？我在街上根本找不到你们。」

    亚尔涅及尤尤塔就在会合场所——喷水池前等著。

    「我们就在这一带到处绕，可能是错过了吧。」

    涅姆回答一也事前想好的藉口。

    「算了，我们去斗技场吧。」

    一也点点头后，瞥了眼喷水池，接著请涅姆转达某个问题。

    「亚尔涅小姐，那个喷水池的石像是圣法特吗？」

    「对啊，是被人们认定为神之化身的圣法特与征服它的英雄……这一带的人从小时候开始都曾听过这个故事好几次。他就是开创圣法特这个风俗的祖先，是传说中的存在。」

    「是跟童话差不多的故事吗？」

    涅姆一脸兴致勃勃地望著石像，她的名字就是来自于童话。

    「也许很相近吧。简单来说……就是一名旅人突然来到遭魔物蹂躏的国家，击退魔物后又离开的故事吧。」

    即使多少有些风化，石像还是未丧失英雄的凛然气质，也并未失去圣法特的勇猛，彷佛仍威风凛凛地守望著城镇。

    「那么，那个国家就是圣法特的发源地吗……下次真想去看看。」

    「对啊，就是因为有这种风俗，我们才能遇见培尔达。」

    「嘓嘓嘓嘓。」

    涅姆一说，乘在一也肩上的培尔达便骄傲地叫著。紧接著，亚尔涅露出调皮的笑容。

    「不需要特地过去啊，这个卡赛奥尔帝国就是发源地。」

    涅姆宛如平行线的上下眼睑微微弯起，显示出她目前的惊讶。

    「原来是这个国家的故事啊。」

    「嗯，据说拯救本国的英雄，最后交托国家未来的对象，就是现今的皇帝一族。在那之前，每当要决定皇帝时就会发生激烈的动荡，而英雄就那么解决掉了这个问题。」

    一也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是怎么解决的？即便是英雄决定的事，也还是会有人反弹吧。」

    亚尔涅用认真的目光看著一也。

    「就是给予力量。英雄允许自己的圣法特——神之化身的血成为皇帝的圣法特。那个拥有绝对之力的圣法特被皇族代代相传，现在仍以世界上最强圣法特的姿态存在于他们身旁。」

    「好厉害，传说居然真的存在……那如果皇帝来看比赛的话，就能看见那个圣法特了吗？」

    涅姆一转达一也只是好奇才提出的这个问题，亚尔涅的双眼便跟著转暗。听到这番话的尤尤塔也将视线转到了别处。而亚尔涅用不想说起这件事的神情回答：

    「皇帝陛下目前卧病在床，我想会是太子出席决赛。圣法特据说也已经由太子继承，应该可以看得到。」

    一也这才想起尤尤塔说的那件事。亚尔涅的父亲瑞士会被夺去贵族地位并遭到流放，原因就是这位太子。但因为尤尤塔当晚曾经说过这些的事是个秘密，一也便佯装自己不知此事。

    「这样啊。为了看到神之化身的血，准决赛得努力了。」

    于是，一也硬是无视现场气氛，开朗地说。

    「是啊……嗯，总之得先集中精神在这次的比赛上。那么，我们去休息室吧，没多少时间了。」

    「嗯，走吧。」

    斗技场目前正被极度的兴奋围绕，等不及比赛现在就开始的观众们发出阵阵欢呼，光是靠近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再赢一场就是决赛了。」

    「记得别太急于求成喔。」

    两人在休息室中进行准备。坎宁克都在爪子上戴了树脂套后，便结束准备，开始理起羽毛。不需要任何装备的培尔达伸缩起舌头，想要吃飞在半空中的白蚁。

    「亚尔涅小姐，这次的交战对手是怎么样的人？」

    「是兰瑟与塞尔这对搭档，圣法特还要等看到了才会知道……对了，下次你别光是参观街道，还是先好好看过比赛，才能确认对手的圣法特。虽然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对不起，我会去看决赛对手的比赛的。」

    「啊哈哈，前提是这次也要赢吧。不过小心点，塞尔虽然是个综合能力很高又十分棘手的对手，但兰瑟却比他更麻烦。」

    一也倏地想起昨日与迪奥特之间的战斗。会有对手比那个男的还要难缠吗？

    「有比那位迪奥特先生还强的人吗？」

    即便知晓一也的能力，涅姆依旧忧心地问道。尽管一也当时的确使用能力，却为了练习而没有使出绝对防御，结果就是身上多了许多新伤。她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知道。若单纯只论战斗能力，目前在大会上应该还没有比迪奥特还强的选手。可是兰瑟有个奇怪的别名。」

    「别名？」

    一也也和普通人一样喜欢看漫画及小说，因此I听到这个词，便显露出些许憧憬。

    「嗯，他被称为『魔术师』。」

    「魔术……这个国家里有能够做到这种事的人吗？」

    涅姆声音里的不安再次增加，不过亚尔涅却摇摇头。这颗行星似乎和地球一样，并不存在魔术与魔法。

    「我是听说在远方的某个国家有这种力量……但至少在本国是不可能的。万一兰瑟能使用魔术这种能力，地位就不会还只是男爵这等程度……可是实际看过后，实在让人不得不信。」

    「他会使用什么魔术？」

    涅姆轻轻吞了口口水，问道。

    「我觉得兰瑟本身并没有那么强，以个人的力量来说，第一回战的马赛兄弟还比较厉害……但没有人赢得了他，因为跟他战斗的对手每个都像是被绑住般无法行动。」

    「无法行动？」

    在涅姆翻译出一也的问题前，亚尔涅就率先点了头，应该是从声音散发出的感觉察觉了一也的意思。

    「嗯，当兰瑟被逼到绝境——按照情况也有在比赛开始之后立刻发生的—他会做出低语或奇怪的行动，对手便会突然动弹不得。」

    汗水淌下亚尔涅细腻的脸颊，看来她是想起比赛时的光景了。

    「之后的情况往往相当凄惨，就是兰瑟单方面欺凌无法动弹的对手。假设他真的能使用魔术，老实说我也不喜欢这种战斗方式……」

    回想起惨烈战斗的整个经过，亚尔涅的脸色开始转青。

    魔术。

    在文明并不发达的地区，偶尔会将先进国家视为理所当然般存在的技术当作魔法。兰瑟所使用的束缚或许也是类似的招式。

    会是催眠术吗？还是对敌人注入或散布了麻痹类的毒呢？又或者魔术震的存在？

    一也思考著可能性，发觉自己的好奇心受到极大的刺激。

    「亚尔涅，兰瑟可以由我来对付吗？」

    涅姆露出像是想说「我就知道一也先生会这么说」的表情，将话转告给亚尔涅。

    「咦……那可是完全不晓得会怎么出招的对手喔。」

    「没关系，我对他会采取什么战术很有兴趣。当然要是情况危急，我还是会逃走的。更何况，我也不想看到亚尔涅被欺负的样子。」

    亚尔涅猛然倒抽一口气，双颊也随即涨红。

    「就、就算没人保护，我也不会有事。」

    「虽然这个道理在赛场上并不适用，但保护女孩子是男人的义务喔。不过这是我从爷爷那边现学现卖的啦。」

    「一也先生一定不要紧的，请你相信他。我也受过他很多帮助。」

    涅姆也补上一句话，为一也助攻。

    亚尔涅不可思议地看著涅姆，接著凝视一也思考一阵子，才露出拿他们没办法的神情叹息。

    「你们彼此的战斗方式的确都很奇妙，而且总在不知不觉间获胜的一也还更像魔术师。好吧，兰瑟就交给一也了。」

    「嗯，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的。」

    计画好大致的作战后，结束翻译的涅姆和尤尤塔一起移动至观众席。

    「那么，我们会在观众席上观赏。小姐、一也先生，祝您们武运昌隆。」

    「请你们加油，但也别太过勉强了。」

    受到两人鼓舞的一也及亚尔涅点点头，朝通往比赛会场的通路走去。

    斗技大会史上最快分出胜负，且之后也无人能打破记录的比赛就这么展开。

    一也看准了交战对手。

    ——男方就是兰瑟吧。武器是剑，圣法特是……好大的螳螂啊。而伙伴塞尔的武器是鞭子……圣法特是一样巨大的蜜蜂。

    兰瑟的身材与一也差不多，一头漆黑如墨的头发剪成了妹妹头，身形纤瘦。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感觉并不是很强。可当他扬起绘有似是几何学图样的黑色斗篷时，却散发出十分符合魔术师这个别名的诡异魄力。

    塞尔是个绑著双马尾的女孩子，给人一种英武的印象。她单手拿著收得整整齐齐的鞭子，另一只手则空空如也。她穿著衬衫跟五分裤，各关节及胸前戴著像防具的东西。经过仔细观察，结果大概就是这样，可兰瑟给人的印象过于强烈，显得塞尔没有什么存在感。

    两人的圣法特都是在街道上未曾看过的昆虫类型，大小也都约有人类身形的三分之二左右。以虫来说，这已是相当巨大了。

    据说如果所有生物都是相同的大小，最强的就会是昆虫了。还是不能大意。

    一也想起浅薄的知识，并绷紧神经。

    兰瑟露出不怀好意的浅笑，望著一也及亚尔涅。他的目光看起来不像是要赶赴战场的战士，反倒像是享受单方面杀戮的屠戮者。塞尔彷佛是以兰瑟马首是瞻般站在斜后方，并将手放到背后站著。

    一也指向兰瑟。

    然后他又用同样的手指指向自己胸口，轻敲两下。这是种挑拨行为，表示「我来做你的对手」。

    为了使分开对手的作战成功，一也请亚尔涅把这个动作教给自己，因为他认为充满野心及自尊极高的兰瑟会上钩。

    可是出乎他的预料，兰瑟只是继续微笑，反过来指向一也，接著移动手指指著亚尔涅，接下来再把手指转往自己的方向，并立起中指，以两只手指轻敲自己的胸膛。

    『我一个人来跟你们两个打。』

    他居然反过来挑拨。

    一也完全被摆了一道，他没想到对方竟会跟自己说要独自应战。当然，他不会大意，也不打算回应兰瑟的挑拨。

    「他说不定只是在演戏。比赛实际开始的话，搭档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即使知道语言不通，一也还是对亚尔涅这么说道。亚尔涅看著一也的双眼，像是在说自己明白般地点头回应。亚尔涅似乎也完全没有松懈。

    一也亦点头回应，便从己方阵营退下，等待比赛开始。

    「准决赛.第一回合开始！」

    裁判的声音响彻整个斗技场，观众们高声欢呼，太鼓声与笛声齐扬。

    一也与亚尔涅按照事前商量的那样，各自往负责的对手跑去。

    相对地，兰瑟看起来好像正跟自己的搭档塞尔说些什么。没多久，塞尔便捉住外形似蜂的圣法特，一口气退往后方。

    他真的打算独自跟两人打吗？不对，包含圣法特在内是四对二吧        

    一也诧异地看向亚尔涅，她也用一样困惑的神情看著他。

    ——不过既然对方大意，那就是个好机会。

    当一也这么想著时，亚尔涅也绷紧表情，一直线地往兰瑟走去。

    对方愿蠢取有利我方的战法，那白己也没有理由拒绝。而且这是竞技，他们当然不会手下留情。

    两人逼近兰瑟，坎宁克都在上空观著能够发动突击的空隙，培尔达仍一如往常地待在一也的肩上。

    即便靠得这么近，兰瑟的圣法特那昼大烟响手的镰刀仍垂在身旁，没有举起的迹象。

    一也把视线从鲎转回兰瑟身上后，兰瑟立刻展开不可思议的行动。

    他像是想从头盖住自己般地拉起斗篷，把自己除了脸以外的部分都用斗篷盖住，一也与亚尔涅外的人都看不见他的神情。

    「卡艾尔……」

    兰瑟发出意味不明的奇怪声音。

    一也毫不在意，再次靠近兰瑟，想冲进他怀里把人扔飞—

    「一也！」

    亚尔涅不知为何叫了起来，让一也惊讶地停下动作。

    ——接近兰瑟很不妙吗？

    一也瞥了眼面露焦急的亚尔涅，然后又看向兰瑟，而他微微露出的手正指著某个方向。

    一也不禁往那个方向看去。

    ——还使出转移对手注意力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到底是想干        

    涅姆及尤尤塔就站在一也的视线前方。

    在观众席上的她们正被数名男子包围。

    亚尔涅咬紧牙关。

    「这就是魔术的真面目啊，真是个卑劣的家伙。」

    兰瑟指著尤尤塔与涅姆，露出下流的笑容。

    「嘻嘻嘻嘻嘻嘻，随你怎么说。」

    亚尔涅看著观众席。

    最前排的尤尤塔及涅蜜莉亚被数名男性围住，而且他们手中都握著某种发出银色光芒的物品。但其他观众都沉浸在比赛当中，没有注意到。

    「嘻嘻嘻嘻，他真的是外国人啊。我都说不要动了，他却还是像个笨蛋似地冲过来，害我著急了一下。不过，看来那家伙也理解眼前的状况了嘛。」

    一也正呆站在原处望著观众席，是已经明白捏蜜莉亚被当作人质的事了吧。

    兰瑟仍用斗篷盖住整个身体，斗篷就是他不让裁判及观众看到自己嘴部与手指动作的机关。从观众席往这里看，应该是只会看到兰瑟高举双手，仿佛在咏唱咒文的模样。

    「用这种方式赢得胜利，你会开心吗？」

    「嘻嘻！很开心啊。我才不打算让自己就止步于男爵的位置，我要获得皇帝的喜欢，取得更高的地位。喀嘻，不管采取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嘻嘻嘻嘻！」

    兰瑟宛如打嗝般不断笑著，亚尔涅瞪向露出卑鄙笑脸的他，想要稍稍动一动手。

    「哎唷！你是想命令飞在上头的家伙发动攻击吧，我可不会让你得逞。让岛下来，然后叫它不要动，这样我就温柔地对待你。」

    见兰瑟的手指以污秽的方式蠢动著，亚尔涅感觉全身窜过一阵阵的恶寒。

    「呜！」

    亚尔涅无可奈何地指示坎宁克都降落地面，它以彷佛在问「真的可以吗？」的动作缓绥地降落。

    「对对对，真是个好孩子。嘻嘻嘻，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兰瑟狞笑的表情愈来愈扭曲。亚尔涅见状，开始握紧自己的裙摆。

    ——好不甘心……！竟然会被这种家伙……

    她死死咬著牙关，发出叽叽的声响。明明已经作好心理准备迎接各种战斗，然而一想到自己凄惨的未来，身体却仍会自然而然地发抖。

    「喀嘻嘻，别那么害怕嘛。你是个好女人……我很期待呢〜呵嘻，好啦，首先该赶快解决掉那边的小子。」

    兰瑟一边发出恶心的声音，一边转向一也。

    「你、你摆出那张脸干嘛？」

    听到假魔术师似乎是感到害怕的声音，亚尔涅也把视线转往一也。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话是这么说没错        

    ——好可怕……他非常生气。

    亚尔涅看出一也消失的表情代表著什么。

    只是，不管他再怎么生气，状况也不会好转。一时间感到畏惧的兰瑟也想起自己正处于优势，再次露出那卑劣的笑脸。

    「嘻嘻，没错，就算摆出那种表情，你也什么都不能做。你敢对我怎么样试试，我可不知道那些女人会变成怎么样喔。」

    「一也……对不起。」

    亚尔涅为自己拖一也下水的事道歉。由于自己的缘故，一也才会陷入这种糟糕的局面。

    多亏了他，自己才有办法出赛。一开始，亚尔涅也决定绝不让一也暴露在危险当中，旦他却—不可思议，让她能专注在自己的战斗上。正因为如此，她才能来到这里。可是，这次的问题不是仅凭著实力什么的就能解决的。

    ——那么乾脆就……嗯，办法再想就好。

    亚尔涅说服自己后，叫住靠近I也的兰瑟。

    「兰瑟，我们弃权，所以请你不要伤害一也——」

    「喂喂喂，怎么可以弃权呢？嘻嘻，还活蹦乱跳的两人居然弃权，这不是很启人疑宝吗？所以啦，你们就乖乖地让我用魔术好好疼爱一番吧，喀嘻嘻嘻嘻。」

    亚尔涅的指甲陷进手掌的肉中，微微渗出血来。

    「——你真是差劲。」

    「嘻嘻，随你怎么说。啊，对了对了，我也有好好考虑过之后的处置喔？那些家伙是我用钱雇来的流氓，会监视你们直到晚宴结束为止〜喀嘻，就算你们想投诉也没用。」

    浑身颤抖的亚尔涅低头凝视地面。

    「我知道了。那就只针对我来，这样一也就必须独自一人战斗，即使用战况不利的理由弃权也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啊啊〜？」

    兰瑟面露恶心的笑容，靠近亚尔涅，由下而上地窥视她的脸。

    「你真温柔〜但却不懂呢……要是做得太显目，我可是会被怀疑的喔〜？所以校内赛时才会在绑人质时手下留情。」

    兰瑟心怀不轨的神情扭曲至极，似乎已超越了颜面肌肉所能承受的极限。

    「不过，这可是总大会的决赛〜就算我随自己为所欲为之后事情曝光，也已经来不及了，喀嘻嘻嘻。毕竟谁都不会去听输家的虚张声势嘛，所以啦……」

    兰瑟大声地吸了下口水，这副恶心的模样令亚尔涅的手上不断地冒出鸡皮疙瘩。

    「我是想看到女人目睹重要的搭档被虐得不成样子后，露出害怕下一个就会是自己的表情〜我一直一直都在忍耐呢，嘻嘻嘻嘻嘻嘻！所以你要让我好好观赏唷〜」

    兰瑟转回一也那一方，留下令人不悦的话语在亚尔涅耳边回响。

    亚尔涅无法看向一也，羞愧的想法充斥在她的心中。

    「一也，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亚尔涅悔恨地流下一滴泪，她诅咒自己的无力。因为自己束手无策，一也、涅蜜莉亚和尤尤塔——泪水滑过脸颊，凝聚在下颚，然后成为一颗泪滴落到地面上。

    在亚尔涅陷入绝望中的时候，一也的声音传来。

    「第六极限解锁，关键字『最差劲的故事』。」

    一道黑影在森林深处低语：

    「愚蠢之人，汝就诅咒自己为何会不幸触碰到朕伙伴的逆麟吧。」

    一也轻声说道：

    「我就用最烂且最差劲的状态来做你的对手。」

    眼前的兰瑟似乎说了什么，但没有理会他的必要。

    「我跟你约定过，我会保护你的。」

    一也使用那已经超越人类智慧的能力，以左脚为轴心，宛如画圈般扫过脚边。这动作的速度违超过音速，周遭突然被卷起的沙尘所覆盖，别说是三人的模样，就连斗技场都有一半——连涅姆及尤尤塔的所在之处视野都瞬间模糊起来。

    「好了。」

    在沙尘当中，一也无视兰瑟的叫喊。

    「亚尔涅，不要紧的。」

    即使明白或许正在困惑的亚尔涅听不懂，一也仍说完这句话，便穿越沙尘往涅姆她们的方向前进。

    涅姆、尤尤塔以及包围她们的男子都在观众席的最前排。其中一名男子被突然出现的沙尘吓到，倏地对涅姆伸出手，想要压制住人质的身体。

    他的手在握住涅姆的肩头前，就被自沙尘中出现的另一只手抓住，动弹不得。

    「别碰她。」

    一道冷冰冰的嗓音说出这句异国语言后，那名遭人捉住手腕的男子便被拉了过去，犹如被拖进地狱的蝼蚁般没入沙尘当中。

    在旁人眼中看来，那漫天飞舞的沙尘本身就像是吞食人类的巨大怪物。

    怪物的食欲彷佛没有止尽，只看得到犹如触手的肤色异形用惊人的速度将男子一个个抓起来拖进嘴里，填补自己的饥饿。

    「咿！」「呜、呜哇！」「这是什——」

    他们在被吃进怪物肚里的瞬间曾叫出声，但被吞入腹中后便一言不发。

    剩下的人们就这么看著同伴原因不明地依序消失，当人数终于过半时，沙色的诡异怪物幻影令男子们纷纷猛烈颤抖，扔下武器逃往观众席的出口。

    周遭的观众们凝神望著看不见的斗技场，有些人低声抱怨，有些人则发出奚落声，显得一 片吵杂，没有注意到那些人的动向。

    被当作人质的尤尤塔见男子瞬间消失或逃跑，惊讶莫名，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也先生，谢谢你。」

    涅姆用日语对怪物说道。

    「对不起，让你被吓到了。你没事吧？」

    沙尘怪物用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温柔声音回应。

    「没事，因为我相信一也先生啊。」

    涅姆露出微笑。沙子也逐渐散去。

    「嗯，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那我先回去了。」

    怪物的气息自涅姆面前消失。

    兰瑟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

    沙尘虽散去不少，周边视野却仍是模糊不清的状态。

    兰瑟往手伸出的方向看去，便看到身为他交战对手的男子就站在眼前。

    「你想干嘛啊，给我老实一点。等这些沙子消失了，我就先把你打到头破血流，你就好好期待吧。」

    虽然语言不通，但对方应该能够理解自己手中握有人质的事。

    兰瑟傲慢地放话，想要挥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结果男子却指向人质的方向。想当然，因为沙尘，兰瑟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没错，他们有人质，所以你——」

    在说完之前，兰瑟就看到男子动了动手臂。紧接著，有阵风宛如要穿透沙尘似地只往男子所指的方向冲了过去。沙尘开了个圆筒状的缺口，笔直地通往人质的所在之处，只有兰瑟及男子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眼前的那个地方。

    「什么？你做了什么吗？」

    兰瑟为这奇异的现象感到诧异，同时确认人质的状况。

    ——人质还在，两个女人……啊？

    第三话 插图 01

    兰瑟定睛细看，不管他怎么瞧，都看不见自己用钱雇来的男人——也就是包围人质的流氓的身影。

    「怎、怎么回事？」

    见兰瑟陷入混乱，男子轻轻将指尖朝向地面。

    那里倒著已经越过隔开观众席与斗技场内墙壁的男子们，每个人都一动也不动，看来全都失去意识了。

    「什……」

    兰瑟哑口无言地看著男子。

    男子用如同要射穿兰瑟脸庞般的视线凝视著他。

    那双眼中透露出的感情是愤怒。

    「难、难道是你……!?」

    留下最后这一句话后，兰瑟在大量的拳头雨中丧失了意识。

    「第六极限上锁……呼。」

    一也结束能力，吐了口气。沙尘已经散去了许多，整个斗技场已能逐渐清楚地映入眼中。

    东张西望确认周遭的裁判，注意到倒下的兰瑟与他的圣法特后便靠了过来，蹲下确认过状态后，举起右手。

    「兰瑟选手及圣法特确定无法战斗！抬担架来！」

    工作人员们动作迅速地将兰瑟与螳螂放到担架上抬走。

    在解除能力之前，一也对螳螂的头部施以轻微的冲击，让它陷入沉睡。

    亚尔涅就在附近瞪大眼睛看著这一连串的发展，然后转往涅姆与尤尤塔所在的方向。确认两人周围没有任何人后，她放心地叹息了一声，察觉到男子一个接一个堆叠起来倒在下方，再次诧异地睁大双眼。

    「……发生了什么事？」

    她低语了几句后，看向一也。

    「一也，难不成是你吗？」

    一也不晓得她在问什么，却大概能猜测到她的问题，于是便先歪起头，装做自己也不知道的样子，再指向身为兰瑟搭档的塞尔。

    「还剩一个人，来分出胜负吧。」

    一也说完，亚尔涅便短暂地点了下头。

    坎宁克都飞往上空，一也与亚尔涅准备走向塞尔。

    塞尔似乎也刚好往这里而来，她捉著巨大的蜂型圣法特，来到一也与亚尔涅附近。

    她看著兰瑟被抬走的方向，将手里的鞭子贴到颈部上。

    ——这是什么招式的预备动作吗？

    一也采取左半身上前的姿势，亚尔涅却在同时眨了眨眼，随即解除准备姿态。

    「亚尔涅？」

    一也维持著姿势叫唤亚尔涅，她看著一也，满脸焦急地抱住了他。正确来说，她是在阻止一也行动。

    「这么说来……」

    记得投降的信号的确就是那个样子——想起这一点的一也放松了身体。

    亚尔涅似乎也松了口气，放开他的身体，笑容满面地握住一也的双手。

    「塞尔选手丧失战意！由帕洛特.广濑组获得胜利！！」

    裁判在亚尔涅身后高声叫道，宣布胜者的名字。

    一也与亚尔涅回到休息室，涅姆及尤尤塔正在里面等著他们。

    「因为场内都是沙尘，我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恭喜您们进入决赛。」

    「尤尤塔！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亚尔涅担心地跑向尤尤塔，还顺便不断地抚摸她的全身。

    「小、小姐，他们什么都……咿！不要紧，他、他们什么都没做！」

    尤尤塔红著脸从亚尔涅身旁逃开。

    「太好了……涅蜜莉亚也没事吧？抱歉把你卷入这种事中。」

    见亚尔涅低下头，涅姆摇摇头。

    「那些男人叫我们不要动后，马上就又在不知不觉间不见了，所以没事的。而且……」

    涅姆悄悄瞥了眼一也，温柔地微笑。看到这张彷佛发自内心信赖自己的笑容，一也一面遮掩自己变快的心跳，一面点头。

    「而且？」

    「不，没什么。总之我平安无事，请你别在意。」

    涅姆拉起亚尔涅的手，像是想让她放心。

    「真的很对不起，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亚尔涅一边回想，一边皱眉。

    「即使身在斗技场，我也什么都没看见。等我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也已经把兰瑟打倒了……」

    「可能是因为突然刮起暴风、掀起沙尘看不清楚吧！包围涅姆她们的那些男人探出身体，结果自己从墙上摔下来昏倒，兰瑟看到沙尘慌慌张张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趁机把他打倒了。」

    一也说出自己在回到休息室期间拚命思考所捏造出的始末。由于他说得太快，使得语气变得相当平板，即便明知经过翻译，亚尔涅不会察觉语调的问题，一也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淌下了冷汗。

    「这种事……真亏你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身边并没有太多沙尘缭绕，只是偶然罢了。」

    「是吗？那种赢法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的，这一定是天谴。」

    因为这番谎言没有经过太详细的沙盘推演，一也也无法发挥出精湛的演技，幸好亚尔涅看上去并未怀疑。

    「还有塞尔小姐，她为什么要投降呢？」

    涅姆问出一也拜托的问题。

    「我在回休息室时有稍微问过她。那个人好像是兰瑟用钱雇来的能干佣兵，却不喜欢兰瑟的战斗方式，就打算在决赛时突然弃权，把佣金全部还给他。然后因为一也打倒兰瑟，她说她觉得非常爽快。」

    「原来如此，她是个好人呢……实在好险。」

    一也很庆幸有亚尔涅的阻止，不然自己真的会攻击对方。这时，尤尤塔用有些雀跃的响说：

    「两位终于来到了这里，决赛的对手会是哪位呢？」

    「米莉卡组打到了准决赛，我想或许是米莉卡直接获胜，晋级到决赛吧。」

    米莉卡•赛泽赛，她是个将亚尔涅视为劲敌的女子。

    「那这就是雪耻战啰。」

    「嗯，这次我要赢。」

    亚尔涅充满自信地扬起嘴角，接著突然又像是察觉什么似地环顾周遭。

    「话说回来，一也，你的圣法特呢？」

    涅姆在翻译时，也和亚尔涅一样四处东张西望。

    「咦？就在这……」

    一也把手放到自己肩上’却没有碰到培尔达的触感。

    「……」

    「……」

    「……」

    「……咕呱？」

    「……会在斗技场中吗？」

    当对沉默感到奇怪的坎宁克都叫出声后，涅姆轻声低喃道。

    五分钟后。

    一也把培尔达从到处布满沙子的斗技场一隅拯救出来。

    为了讨它欢心，一也只能尽全力去捕捉他爱吃的白蚁。

    然后在几十分钟后。

    准决赛第二场比赛也随之结束。若是没有一也及亚尔涅的比赛，这场赛事肯定能够树立历年来最快分出胜负的记录。

    结果和他们料想的差不多，是米莉卡组获得了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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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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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就是决赛了。」

    「嗯，总算是来到了这里，真是太好了。」

    正在伸展身体的一也发现亚尔涅正用认真的目光凝视自己。

    「一也、涅蜜莉亚，真的很谢谢你们。如果没有你们在，我也无法打到这里。不，是就连站在比赛场上也办不到。虽然还不知道今天的结果会如何……但我先跟你们道谢。」

    一也笑著回应。

    「嗯，都到这里来了，还真想获得胜利呢。一起加油吧。」

    传达一也话语的涅姆也露出笑容。

    「能来到这里，我认为也多龄了亚尔涅小姐的努力。剩下的最后一场比赛也请加油。」

    「……谢谢，能遇见两位真是太好了……因为我没有朋友，所以尽管只有三天的时间，我也非常快乐。」

    亚尔涅宛如在做离别的招呼般，双眼显得比往常还要水亮。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啦。而且如果你方便的话，也可以到我或涅姆的故乡来玩啊。我有朋友想介绍给你，它的体型超大，说话方式感觉很伟大，我想你看到时一定会很惊讶的。」

    涅姆在翻译前就轻轻地笑了起来。

    「对啊，体形的很大。却也非常非常温柔，一点都不可怕。我也希望亚尔涅小姐能跟它成为朋友。」

    亚尔捏原本像想要掩饰似地擦著眼睛，听完这些话后却满脸茫然，接著又变得笑容满面。

    「哇，我也好想见见他喔……」

    可是笑容立刻从她脸上消失，转为寂寥的神情。

    「……」

    亚尔涅应该是思索自己赢得优胜时的事情。原该是充满希望的想像画面，竟毫无半点的喜悦的色彩。

    决赛结束后，翌日就会马上召开晚宴。斗技大会的优胜者将会获得晚宴的邀请，可以面见齐聚一堂的皇帝与贵族。

    晚宴本来的目的是慰劳优胜者的辛劳，赞扬他的的荣誉，但如今众人却都更加看中晚宴的另一项功能——获得皇帝舆贵族招聘的内定。也曾有人被皇帝场下赐贵族的地位，不过这种情况算是比较少的。

    获得斗技大会优胜的少年少女个个顶著「当年最强之人」这个显而量的光环，身分尊贵的人们都想把他们置于手边，作为自己地位的象徵或是现实中的战力。

    附带一提，若是贵族子弟得优胜，他就能成为被皇帝记住的存在，对将来的成功十分有利。因为这样，结果便是出现了如兰瑟那般不择手段的人。

    那里就是这么一个将野心具体化的场所，偏偏每个人都还拚命地想要参加。

    亚尔涅打算在那个场合针对父亲的处置引发某种骚动。

    是要向修希尔请求父亲的赦免，还是弹劾对方……一也不清楚她想做什么，但不管是哪个选项，自尊极高的下一任皇帝都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

    亚尔涅原就是冒犯自己之人的孩子，感到耻上加耻的修希尔或许会激动得立刻杀掉她。

    也就是说，若是赢得优胜，亚尔涅或许将无法活著归来。

    当然，一也及涅姆也就不可能有机会将朋友介绍给她了。

    明明有可能面临这样的未来，亚尔涅仍下定了决心。

    「没问题的，亚尔涅，我们一定会把它介绍给你。应该说，搞不好在近期你就可以见到它了。」

    一也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开朗。

    「一定没问题的。」

    心怀确信的涅姆也用力地点头。

    「……真是不可思议，被你们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一切似乎都会成真。」

    亚尔涅重新展露笑容，并伸了个懒腰。

    「嗯，也对，现在就别担心之后的事，得先思考决赛的事情。」

    「对手是米莉卡.赛泽赛小姐吧？圣法特就是昨天看到的那只嘛。那搭档是怎么样的人呢？」

    亚尔涅一脸为难。

    「搭档的名字是那塔，听起来很像女孩子，却是男生。我记得是一直侍奉米莉卡的地方贵族嫡子，武器是双剑吧。附带一提，米莉卡是用细剑。那塔的圣法特是拥有锐利爪牙的敏捷肉食动物，体型跟米莉卡的法特差不多大，外表好像比较圆。」

    一也脑中浮现的是猫科动物。

    ——听起来感觉像是豹或猎豹。

    「他跟我们是同级生，也参加了校内大会，却在准决赛败给米莉卡，只得到第三名……若是我对上他，按照现场情况也有可能会落败。虽然他是因为对手是米莉卡才输的，但也有传言说他本来的实力是校内最强的。」

    「也就是说，他在准决赛时放水了吗？要是真的，那位米莉卡小姐应该会很生气吧，她现在不就是为了亚尔涅之前手下留情的事在发火吗？」

    「我觉得他是有放水。毕竟主从关系，不能轻率地打倒主人。米莉卡或许也理解又这方面的原因吧。」

    米莉卡也许真的是个好人——一也想道。

    却是个典型的千金小姐，性格感觉超级霸道。

    一也想著想著就笑了出来。亚尔涅继续说明道：

    「那塔似乎是想让米莉卡成为第一。我听说他一直都是作为米莉卡的影子在支持著她 。」

    「保护公主殿下的骑士啊……听起来很棘手。」

    对公主殿下这个称呼包含些许憧憬的涅姆，继续传递两人的对话。

    「嗯，不过我觉得一也无论如何都会赢的，我会期待的。」

    亚尔涅调皮地微笑。

    「总觉得我已经说过好几次别太期待了……那你就期待地等著吧。」

    一也也不禁露出笑脸，并站了起来。

    「好了，差不多该走啦。坎宁克都。」

    「咕嘎。」

    亚尔涅呼唤自己的圣法特。坎宁克都缓慢地展翅，捉住亚尔涅的手。

    「……？状况还不错吧，也有好好吃饭。」

    涅姆诚实地把亚尔涅对坎宁克都低语的话翻给一也听。

    ——真让人在意。

    亚尔涅低喃的那句话。

    就如同亚尔涅所感觉到的异常，以及维尔达所说的那样，坎宁克都的状况或许真的并不好。其实一也如今也发觉，尽管只有一点，坎宁克都的反应确实正渐渐地在变慢。

    这是没有使用能力就注意不到的细微差距，坎宁克都却表现出对亚尔涅的指示有瞬间犹豫的样子。

    因为看起来不像是身体状况出了问题，一也也不晓得原因。

    ——不过还是有线索的，就让涅姆问问看吧。

    「话说回来，坎宁克都是在混身是伤的状态下，被九岁的亚尔涅小姐捡到的吧？」

    「嗯？对，没错。」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亚尔涅惊讶得瞪大翠玉色的双眼，仍是清楚地回答了：

    「为什么它会浑身是伤呢？.」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被舍弃了。我之前也说过，有人会换掉圣法特吧。当然，在圣法特还活著的情况下进行交换时，大部分的人都还是会留下前一代的圣法特。毕竟即便不是圣法特了，彼此也不是就不能一起生活。可是——」

    亚尔涅的双眸宛如在表现她怒气冲天的内心般，散发出灼热的光辉。

    「也有少数人会在交换的同时舍弃掉前一代的圣法特。据说在人类身旁生活的圣法特们会深深染上人类的气息，无法回归野性，所以被舍弃的圣法特除了死就没有别的出路……我绝对不允许这种行为。」

    ——跟日本丢弃猫狗的情况一样啊？每个地方都会有这种自私的人在。

    思考著这些事的一也，感觉亚尔涅炙热的情绪似乎也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或许是被丢弃的，但坎宁克都却遇见了亚尔涅小姐。」

    「嗯，能让温柔的人珍惜对待，我想坎宁克都是很幸福的。」

    「我、我一点也不温柔，还很粗鄙，又是个男人婆……应该说，感觉根本就是个男的。」

    一也倏地开口否定道：

    「你很女孩子气，个性温柔，长得也很可爱啊……一也先生是这么说的。」

    「瓦尔……！！」

    由于亚尔涅最后的话似乎没什么意义，因此涅姆没有翻译，所以一也也不晓得亚尔涅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亚尔涅已经变得满脸通红。

    「……？总而言之，坎宁克都很幸福吧。」

    一也向停在亚尔涅手上的坎宁克都说道。

    「噜噜！」

    坎宁克都做出彷佛在说「那当然！」的回应。

    「啊哈哈，虽然是日语，不过它好像听懂了。」

    「……对啊。」

    因为涅姆的回答有些慢，一也便往旁看去，发现她微微鼓起自己桃红色的脸颊。

    「……吃醋……可爱……」

    稍稍嘟起的小巧嘴唇轻轻吐出各种词语。

    「涅姆？怎么啦？」

    「……没……什么。」

    被不知是蜂拥而起的奇妙压力，还是气场般的感觉给震慑住，一也只能点头。

    「那、那就好……涅姆，之前你不是说，坎宁克都跟你或许是相同的吗？」

    由于一也突然提到昨天的事情，措手不及的涅姆不再嘟嘴和鼓著脸颊，表情回到原本的样子。

    「是的，它偶尔会露出很寂寞的眼神，让我很在意。」

    一也并不知道这件事，恐怕就连亚尔涅都没发现，这是只有曾经历过相同境遇者才会发觉的情绪。既然涅姆好不容易注意到了——

    「那我真想替它想个办法。」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涅姆转向一也，露出打从心底感到喜悦的笑容。

    「是！一也先生果然很温暖。」

    「……涅姆也是啊。」

    一也转往入场口，心思却被涅姆如同花朵盛放的笑脸给吸引走了。

    「好。那我走了。培尔达，准备好了吗？」

    「嘓嘓!」

    「慢走，请你小心。」

    「我们也走吧，坎宁克都。」

    「咕噜噜。」

    「请慢走，祝两位武运昌隆。」

    亚尔涅追了上来，两人、一只鸟与一只青蛙一同走向斗技场。

    「第三十二届卡赛奥尔杯学生斗技大会决赛现在开始！」

    裁判用到目前为止最大的音量宣布。

    「另外，决赛将是御前比赛！遗憾的是，皇帝陛下目前正在疗养，无法到场。可是，修希尔殿下却亲自前来观战了！请各位以盛大的鼓掌声欢迎修希尔殿下！」

    斗技场的所有观众一齐起身拍手，几名身穿盔甲的男子们进入设置于可以环视整个斗技场之高度的特别观览室，一位披著豪华披风的男性跟著进来。

    拍手的声音变得更大，观众发出激动的声音。

    「那个人就是修希尔吗？」

    一也仰头确认那个人的模样。对方一拨起那头及肩的红黑色长发，女性便高声发出兴奋的尖叫。他的身形纤瘦，脸蛋似乎也长得颇为英俊。男子朝著拍手及欢呼的观众们挥挥手后，便在玉座上坐下。

    「嗯，外表倒是挺不错的。」

    一也很意外，根据尤尤塔的描述，他还以为对方会是更放荡的人。

    他转过脸去确认搭档的状况，看到亚尔涅没有拍手，也没有尖叫，只是环著手专注望著交战对手，彷佛没有半点兴趣。

    ——不对，这比较像是为了不让感情爆发才不看……

    一也很确定。

    虽然只相处了两天，但正因为是共同战斗的搭档，一也才能理解亚尔涅的心情，而他也确信情况是往尤尤塔忧虑的最糟方向发展。

    若是赢得比赛，获得参加晚宴的资格，亚尔涅肯定是打算责备修希尔，而不是提出赦免父亲的请求。不管她也早已理解，自己这么做会遭遇什么后果。

    但一也同时也感到疑惑。

    父亲遭到流放且刑期又被延长，的确是很令人生气的事。可若是想设法解决这个问题，恢复贵族身分去说服修希尔不是更有可能成功吗？责备或弹劾修希尔，亚尔涅就必定会遭受某些处罚，而父亲瑞士说不定也会受到牵连。  

    ——还是说，她有什么无法原谅修希尔的理由？

    「搞不懂啊。」

    一也望著捉住亚尔捏手腕的坎宁克都，它的样子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嘓嘓？」

    乘在一也肩上的培尔达在他耳边叫了一声。

    「你们有时候会比人类还要能够感受到人心，坎宁克都或许也感觉到有什么剧烈的变化快要来了吧。」

    「那么，双方都请下来！」

    裁判对四位选手招手，指示他们移动到指定位置上。

    「终于要开始了。」

    亚尔涅一脸紧张地向一也攀谈，一也拍拍她的肩膀点头。

    「只剩一场了，一起加油吧。」

    尽管彼此语言不通，却还是能够沟通。

    那么坎宁克都的问题就与种族无关，毕竟亚尔涅与它共同度过漫长时间，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那就要看比赛的过程了。

    一也悄悄瞥了坎宁克都一眼，开始思考起自己该做的事。

    「决赛开始！！」

    裁判举起双手，对选手及观众宣布比赛开始。

    一也及亚尔涅同时往米莉卡冲去。

    米莉卡和一也之前见到她时相同，从头到脚几乎都是由红色构成。她悠然地把手扠在腰上，等著亚尔涅过去。而她的圣法特青狼则坐在旁边，一动也不动。

    相对地，米莉卡的搭档那塔迅速地跑著绕到一也的外侧，外表宛如山猫的圣法特在他身边与他并行。那只圣法特浑身漆黑，额头像是被刀刻过般长了第三只眼。

    第四话 插图 01

    ——是跟迪奥特一样单独战斗的类型吗？

    这个队伍明明维持主从关系多年，却没有合作的感觉，令一也感受到了一股异样感。

    ——因为亚尔涅想要合作战斗，我们才把目标放在米莉卡身上……不过一对一还是比较省事，虽然很对不起亚尔涅。

    一也停下动作摆好姿势，等著那塔过来。

    亚尔涅偏头瞧著一也，一也用眼神表示自己要做那塔的对手。

    再让那塔继续跑下去，他就会绕到两人身后，与米莉卡夹击他们。亚尔涅似乎也理解这一点，点了下头。

    亚尔涅继续奔跑，一也则停在原地。等到两人拉开距离，那塔改变原本要绕向一也外侧的路线，想要冲进两人之间。

    ——糟糕，他们是想夹击亚尔涅吗!?

    为了不让对方抵达亚尔涅背后的位置，一也再次冲了出去，缩短与亚尔涅之间的距离。就在这时，一也注意到那塔奇妙的行动。

    「他完全没在看亚尔涅吗？」

    那塔丝毫没有看向后方的亚尔涅，只是牢牢地盯著一也。

    果然还是打算各个击破吗——当一也这么想时，那塔已确实抵达了能够分开亚尔涅与一也的位置。接著他突然停止动作，山猫也采取完全一样的行动。

    ——对了，米莉卡有曾经赢过亚尔捏的优势。也许是打算先拖住我直到打倒亚尔涅，再以二对一来结束比赛。

    看穿对手的意图后，一也对那塔展开攻击。

    ——第二极限解锁。

    一也在脑中解放能力，想要捉住那塔的手。

    可是在指尖碰到那塔的手前，一也的手就被那塔挥开。

    一也毫不在意地再次伸出手，却又再度被甩开。

    迪奥特的动作快速，然而看来那塔也不输给他，十分敏捷。

    接下来一也挑战过数次，却都毫无例外地遭到那塔稳稳推开。

    「……？」

    此时，一也又感受到了一股异样感。

    那塔的速度快到即便一也使用能力，也无法掌握攻击的时机。而且对方在甩脱一也的攻击时，看起来仍从容不迫。

    对方明明就占有优势。

    ——为什么不攻击我？

    一也停下手，与那塔拉开差距，想要确认这股异样感源自于何处。

    那塔只是看著一也的样子，也不迈步靠过来。他的武器仍插在腰间的皮带上，从比赛开始以后都从未拔出。

    一开始一也认为他是在观察自己要如何出招，或是在找时间反击，可对方根本没有半点杀气。

    ——果然是这样。

    一也暂且退开远眺著那塔一段时间，对方依旧没有半点动作。

    那塔与米莉卡一样，从头到脚都只有黑色这个颜色。及腰的漆黑长发束在脑后，一双如刀般锐利的黑色双眼没有半刻离开过一也。服装则是类似骑士服的连身服。

    ——他没有攻击的意图。

    对方并不是在防守上耗尽全力。只要他想攻击，应该就能找出不少空隙。万一他光是在防御上就竭尽全力，也还有圣法特……即便如此，他身旁那只三眼山猫却一动也不动。

    一也本以为那塔是想拖住自己，等米莉卡打败亚尔涅，再两人一起对付自己……但那塔却一点都不关心背后的两人。就算他对米莉卡有绝对的信赖，至少也该把握一下状况，然而从他未将集中力从一也身上转移开来的举动来看，一也不认为他计画著这种作战。

    一也确认那塔后方的米莉卡与亚尔涅已开始交战。

    亚尔涅背对著这个方向，因此一也无法得知她的表情，但米莉卡却露出充满自信又吓人的笑容等著亚尔涅，彷佛她就是在等这一刻。

    ——她在等这一刻？

    一也在脑里回想米莉卡与那塔的关系。

    米莉卡认为亚尔涅是手下留情，热烈地盼望和她再战。

    那塔则以主人为优先。

    那么，那塔在这场比赛中最重要的课题便是……

    「不让我妨碍到她们吗？」

    想到这里，一也就能理解那塔为何要采取这种消极到近乎诡异的战斗方式了。

    「不攻击我……是因为要是我被打倒了，亚尔涅就必须一边关注那塔一边战斗，不算是实质上的一对一了吧。」

    做出结论后，一也便完全解开了姿势。

    ——反正我们也想过，最少只要能参加决赛就好了嘛。

    站在一也正面的那塔抬起一边的眉毛。

    一也对著怀疑似地看著自己的那塔招招手。

    那塔仍没有动静。

    即使如此，一也仍继续朝他招手，然后缓慢地迈开步伐，远离亚尔湼与米莉卡战斗的场所。

    那塔终究还是产生了兴趣，一面小心地提防，一面跟著一也走。对他来说，一也能离开米莉卡她们便是正中他的下怀。

    见一也不打算战斗，部分观众开始骚动，甚至发出嘘声，但一也一点也不受影响，只是平静地走近观众席。

    涅姆及尤尤塔就在一也抵达之处，尤尤塔满脸困惑，涅姆疑惑地歪著头站著。

    「涅姆，可以请你帮我翻译一下吗？」

    「咦，啊，好的。」

    涅姆端正头部，乾脆地点头。

    那塔跟著过来，站在离自己有些距离之处，一也出声呼唤他。

    「那涅姆先跟他说：『我是外国人，不会说这个国家的语言。』，然后再补充：『因为你必须要一直大声说话，所以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再稍微靠过来一点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好，我知道了。」

    涅姆朝那塔叫了一声。

    「……」

    那塔对透灵姆转达的话语有了反应，先是对脚边的山猫下过什审令后，便毫不犹豫地走到一也一边。山猫则立在原处，心怀警戒地凝视著这里。恐怕是受到那塔命令，若是出了什么事就攻击一也。

    「你想跟我说什么？」

    那塔用锐利的目光看著一也，走到他身旁，靠著隔开观众席与斗技场的墙。

    「你没有战斗的意愿，是因为不想让我妨碍亚尔涅小姐跟米莉卡小姐战斗，是吗？.」

    一也单刀直入地表示，而那塔也面无表情地回答：

    「……毕竟小姐是想与认真的亚尔涅•帕洛特战斗。」

    「果真是这样。」

    「但是——」

    一也环起双手，想通前因后果。面对他，那塔用丝毫不曾大意的视读狠看了过来。

    「你为什么不战斗？你们没有义务要配合小姐吧？不打倒我再过去支援吗?不过我当然是不会输的。」

    「获得优胜并不是我的目的，只是亚尔涅很想赢。」

    「那么你现在没有动作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我觉得亚尔涅获得优胜后想获得的事物有点危险。」

    「……是指瑞士大人吗？」

    那塔一瞬间就看出亚尔涅想要的事物。

    「你马上就知道了耶。」

    「帕洛特家的事是很出名的。」

    这么说来，尤尤塔也说过大部分的人都知情。

    「她是打算向殿下陈情吗？殿下是个十分骄傲的人，的确是有可能会发怒……」

    「不，如果她是想请求解放父亲，那倒还好说，但我想亚尔涅小姐大概是想公开批判修希尔先生一顿，这是我的猜想啦。」

    涅姆转达完一也的预测后，那塔便瞪大那双锐利的双眼。

    「原来如此。毕竟殿下是那种个性，根据情况，确实是有可能被处死。」

    「嗯，所以我很想想点办法。」

    那塔将视线转向尤尤塔。

    尤尤塔刚才还在为一也的举动感到困惑，现在却心惊胆跳地专心看著亚尔涅及米莉卡的战斗，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谈话。

    「你的预想八九不离十吧。真不愧是勇猛的帕洛特家血脉。」

    「我有听闻它对液体或火焰没有抵抗力，但火箭在射中它的那一瞬间就会立刻消失，实际上应该算是没有弱点的吧。」

    那塔以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耸耸肩。

    「不过，他已经继承那东西的传闻居然是真的啊，那么他继位成为皇帝的日子也不远了。一想到将来，心情就好不起来。」

    当那塔厌恶地说出这番话时，观众们一阵哗然。他们眼中似乎已经没有脱离战线的那塔与一也了。

    一也与那塔和观众们看向同一个方向。

    米莉卡正俯视著单膝跪地的亚尔涅。

    「是小姐处于优势吗？」

    「……还不清楚。」

    涅姆用带有热情的口吻否定道。

    亚尔涅跪在地上的时间也仅只于那一瞬间，她立刻就往后退，重整态势。只是比起正面的米莉卡，她好像更在意空中。

    对此，米莉卡环著双手，一副气愤难平的模样。

    「亚尔涅同学……为什么要手下留情!?你的实力不应该只有这样啊！」

    「……我没有手下留情啊……」

    亚尔涅悔恨地仰望天空，坎宁克都正在那里飞著。

    「总之给我认真起来！不许你不把我当一回事！」

    米莉卡用华丽的动作使出细剑。亚尔涅一面用左手的圆盾防御，一面在细剑雨之间挥舞单手剑，然而米莉卡的动作却如流水般流畅，让她的攻击统统落空。

    米莉卡那只外型似狼的圣法特踩著轻巧的步伐在交锋的两人周围奔跑著，看起来是在观察亚尔涅的行动，打算一有空隙就攻击。这些零星的攻击逐渐打乱了亚尔涅的动作。

    这与坎宁克都平时在上空的行动很相似。

    ——在天空与陆地采取相同行动的圣法特互相对战吗？米莉卡虽然技高一筹，可是跟亚尔涅几乎没什么差距，圣法特的优劣或许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一也一边想著一边望著上空，然后马上就注意到了某件事。

    坎宁克都的动作很奇怪。

    它和往常一样在上空盘旋，找寻机会好实行以往最擅长的轮番攻击，就像米莉卡的圣法特目前在做的那样。

    可是，它似乎正在犹豫是否真的要进行攻击。若是米莉卡即将给亚尔涅致命一击的话，它会插进来防御，一也却感觉不出它有积极进行其他攻击的意愿。

    「坎宁克都，怎么了……？」

    亚尔涅对伙伴的窝囊模样发出疑惑的问句，即便如此，坎宁克都仍依序表现出迷惘似的举止。

    「……看来会演变成小姐再次大闹的结果。」

    那塔一脸疲累地低语。

    「坎宁克都到底怎么了……？ J

    「你们也不知道的话，那看来这果然不是作战。那只鸟是状况不好吗？」

    「可是在准决赛……啊，坎宁克都几乎没有战斗，所以我不清楚它的情况，但也感觉不出它的身体状况有哪里不好。」

    听到一也透过涅姆转述的话，那塔吐出一口疲累的叹息。

    「不管怎么样，若你能请你们那里的公主认真起来，那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如果就这么回到宅邸，还不知道小姐会破坏什么东西呢。」

    那塔似乎是想起之前的惨剧，无力地垂下头，用腻烦的声音嘀咕道。

    「不好意思，这好像不是亚尔涅的本意，我也看不出为什么坎宁克都要放水。」

    「它跟我……会不会是一样的呢？」

    涅姆突然停下翻译，用日语说道。由于观众席位于更高一层的位置，一也必须仰头去看涅姆的脸。涅姆正笔直地凝视著坎宁克都。

    「……一样？」

    「是的，我认为坎宁克都的眼神跟以前的我一样……只是仍有一点差异，坎宁克都跟我不同，它很强。它害怕的不是被舍弃，而是失去。」

    「失去？」

    以前的涅姆无法相信人，被一也与维尔达拯救后，也一直拚命地诉说自己没有那个价值。她害怕会再次被舍弃，想趁伤口还没那么深时就先让对方丢弃自己。

    被舍弃及失去的不同。

    一个念头闪过一也脑中。

    「是这么回事啊。」

    坎宁克都，当时浑身是伤的他恐怕是被之前的主人舍弃的，是温柔的亚尔涅救了它。

    它发自内心感激亚尔涅，而且非常地喜欢她。

    对亚尔涅忠心耿耿的它所害怕的，并不是派不上用场就会被丢弃之事。

    即便要牺牲自己、背叛主人期待，它也有要保护的事物。

    一也把视线从坎宁克都身上转开，瞥向涅姆。

    「……虽然只是感觉，但做为男性，我能理解它的心情。」

    一也透过涅姆对那塔说道：

    「那塔先生，我可以介入那边一下吗？」

    「不用加敬称，听起来很不舒服……你想做什么？」

    那塔看穿一也并不只是单纯想帮助亚尔涅。

    「我想让坎宁克都认真起来。」

    「你知道原因是什么了吗？」

    「大概吧，只是不晓得能不能说服它。」

    「说服？所以是什么原因？」

    「要说明可能得花一点时间，用一句话来解释的话，那就是『因为它是爱戴公主的骑士』吧。」

    那塔愣愣地张著嘴，然后肩膀微微地颤动起来。

    「呵呵呵呵呵，是吗？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也是男人，多少能理解那种心情。那就随你的意愿去做吧，以我的立场，只希望我家的小姐不要消化不良就好。」

    「嗯，那我去了。」

    「需要帮忙吗？ 」

    「不要紧的，谢谢你。」

    一也回答那塔后，朝对自己轻轻点头的涅姆笑了笑，便走向亚尔涅与米莉卡激烈到火光四射的舞台。

    「两人速度都好快啊……第四极限解锁。培尔达，要小心别掉下去啰。」

    「嘓嘓。」

    确认过培尔达已紧紧捉住自己之后，一也一口气闻入她们掀起的剧烈剑风之间，然后朝双方的剑伸出手来。

    他用右手捉住准备横扫米莉卡侧腹的单手剑，左手则捉住米莉卡瞄准亚尔涅肩膀刺去的细剑。

    「一也？！」

    「什么！那塔在干嘛……！」

    在两人同时叫出声的瞬间，一也毫不犹豫地握碎两人的木制武器。

    亚尔涅及米莉卡双双惊讶得瞪大双眼。

    察觉到主人的危险，米莉卡的圣法特——青狼准备袭向一也。一也转向青狼，倏地伸出手立起手掌，做出阻止的手势。

    「等等！！」

    这句话带著惊人的压迫感，青狼煞不住奔跑的势头，就这么一面滑行，一面将腹部贴到地面上。是感受到一也无以伦比的力量，这才不禁遵从了命令吧。

    插图 第四话 02

    「好，真是个好孩子。」

    「尤吉欧!?」

    米莉卡看著圣法特，发出焦急的叫声。

    确定过青狼乖乖趴伏在地，一也转向亚尔涅的方向。

    「一也，你到底想做什么……!?」

    亚尔涅在说了什么后，便整个人僵在原处，因为她看见了从一也眼中散发出的杀气。

    「一……也？ J

    当亚尔涅用害怕的声音吐漏这两字的下一秒——

    「咕嘎        ————！！」

    坎宁克都笔直地往一也头上落下。它敏感地感受到一也释放出的杀气，准备突袭一也帮助亚尔涅。就算是自己亲近的对象，坎宁克都也不在乎。保护比什么都要重要的主人——它的作为体现出了这份忠诚。

    在一也的眼中，一切都变得如同慢动作般。他望著以猛烈速度落下的坎宁克都，想起地球上的某种鸟类。

    ——我一直想说它的姿态很像我看过的某个生物，原来是像那种鸟啊。

    他想起的是鸟类中最快的猛禽——隼。它们在捕捉猎物时的极速下降可超过时速三百公里，这种模式与目前的坎宁克都很相似。

    隼和坎宁克都最明显的相异点，在于坎宁克都额头那些质地仿若金属的羽毛。

    ——隼会在空中停下，而拥有这种羽毛的坎宁克都……

    一也从原位上退开，避开坎宁克都的冲撞。

    坎宁克都在冲向地面之际，没有将视线从一也身上转开，也没有减速，直接狠狠撞上地面。

    「坎宁克都！！」

    亚尔涅的惨叫响彻斗技场内。

    但是，在冲击声响起之后，坎宁克都立刻自升起的尘土间飞起。额头那些如同金属般的羽毛不光是能提升种撞的威力，也如一也料想的一样，可以让它耐住冲突的冲击。坎宁克都再次以惊人的速度旋转起来，刚才的冲撞并未对它有所损伤。

    一也看著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地面上有个约四十公分大的凹洞，述说著坎宁克都突击的威力。

    「这就是坎宁克都认真起来的实力啊。」

    亚尔涅被上空的坎宁克都引去了注意力，无法理解状况的米莉卡呆愣在原地。一也略过她，再次迈步走去。

    走了十几步稍微远离两人后，一也与还在提防自己的坎宁克都对上视线。

    「坎宁克都，能不能过来一下？」

    一也把右手举到胸口左右的高度，用平稳的声音叫唤坎宁克都，刚刚散发出的杀气犹如一场谎言般消失无踪。

    「一也，你到底在想什么？」

    亚尔涅似乎说了什么，但一也没有回应，只是看著坎宁克都。

    「尤吉欧！等等，你、在做、什么呀啊〜！」

    米莉卡从茫然自失的状态中回过神，拚命地想把自己紧贴地面的圣法特拉起来。因为她是张开双脚使劲地踏在地面上，因此说话声变得断断续续。

    「坎宁克都，我们来场男人之间的谈话吧。」

    见一也笑著再次呼唤自己，坎宁克都尽管看起来不服，却还是以滑行般的动作降落在一也的手上。一也看著捉住自己手臂的坎宁克都的双眼。

    「刚才对不起啊，我只是想试探你一下。」

    坎宁克都凝视著一也的双眸，没有移开视线。

    「你果然不是身体状态不佳……不认真起来的理由是想保护亚尔涅，是不是呢？」

    坎宁克都一动也不动。

    「看到自己重要的人正在做或许是在送死的事，想要保护她也是人之常情嘛。」

    亚尔涅只是望著面对鸟认真说话的一也，虽说她并不瞭解这一人一鸟说话的内容，却也没有阻止的心思。

    「亚尔涅的事能不能就交给我？我不会让她遭遇危险的。」

    「咕噜噜？」

    坎宁克都第一次有了像是反应的回应。

    「嗯，作为证据，我让你见识我的秘密……第六极限解锁，关键字『最差劲的故事』。」

    一也一解放能力，坎宁克都便浑身颤栗。

    不，不光是坎宁克都。就连米莉卡想要将其拉离地面的青狼、在那塔身旁理毛的三眼山猫，还有观众席上坐在主人身边的一大群圣法特们统统都开始出现发抖、低吼、喊叫、毛发倒竖、露出爪牙、绷紧神经警惕、垂下触角或皮肤颜色改变的现象。它们这是对一也来路不明的力量产生反应，一齐进入了临战态势。

    「动物的感觉真的比人类还要敏锐呢，大家都能感受到。」

    一也眺望著敏感地察觉到自己力量的圣法特们。对一也能力有了反应的圣法特们，还有想要安抚圣法特的人类使得圆形斗技场变得吵杂一片。

    「吓到你了吧，这就是我秘密的力量。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会用这个力量设法解决的。」

    「……」

    或许是想让忍不住产生反应的身体冷静下来，坎宁克都当场拍了两、三下翅膀，抖了抖头部。

    「而且我的伙伴也做了不少事情。」

    「嘓嘓？」

    肩膀上的伙伴出声回应。这么说来，在一也发动能力之际，只有这只伪青蛙像是已经习惯了似地毫无反应。看来它的胆子比一也想的还大。

    「啊，我是在说另一位伙伴啦。第六极限上锁。」

    一也回应完，便将能力取消。

    「所以，你现在可以为了自己、名誉及重要的人，认真战斗了。」

    「咕嘎——」

    「看你的表情，是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吧……的确，不管是赢或输，对我都不会造成什么问题，不过想要帮助烦恼的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你就相信我吧。」

    「……咕耶！」

    坎宁克都的眼神有了改变，刚才那种不稳的阴沉光芒已经消失，熊熊燃起的斗志如同火焰般在那双眼中摇晃著。

    「好，就让公主看清骑士真正的实力吧。」

    坎宁克都张开双翼。

    「咕嘎——！！」

    「上吧！」

    一也一挥动手腕，坎宁克都就顺著这个动作的反作用力展翅飞翔。它一直线地往亚尔涅的方向飞，接著一口气上升开始盘旋。

    看到坎宁克都的模样，亚尔涅怀著确信说：

    「虽说我不晓得原因，可是坎宁克都，你的状态回复了吧！」

    「咕嘎——！！」

    坎宁克都的吶喊响彻这一带。

    亚尔涅把目光转向一也的方向。

    一也先是满脸歉疚地低下头，彷佛在说「抱歉吓到你了」，然后再用带著「已经不要紧了」意味的笑脸颔首。亚尔涅眨了眨眼，用充满自信的好胜笑容作为回应。

    服从了主人以外之人命令的青狼——米莉卡的圣法特正好也在这时取回平静，开始以轻盈的步伐展开行动。

    「虽然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你能认真起来那是再好不过了。」

    米莉卡勇敢地笑著。

    「嗯，我们现在跟以往已经不同了。」

    亚尔涅像是在呼应米莉卡般，散发出战意笑道。

    确认两人都摆好架式后，一也转过身走向斗技场的边缘。

    「哈……事情办完了吗？」

    那塔边打呵欠边说，他脚边的山猫也同样在打著呵欠。

    「嗯，谢谢你。这样两人就能心无旁骛地分出胜负了。」

    「一也先生，谢谢你。」

    涅姆微笑著道谢，接著又对那塔说了一样的话。

    「那就好。」

    「是说，那塔还是不打算战斗吗？」

    「嗯……我对优胜和晚宴这种东西没有兴趣。我并不想要成就，也对目前这个能够支持小姐的立场感到很满意。小姐应该也对这没有兴趣，只要她们分出胜负，我就会配合那边。」

    「这样啊，那我也这么做吧。」

    「什么啊，你真的没兴趣？亚尔涅是打算获胜以后向殿下提出抗议，这样好吗？」

    一也抬头望著天空。

    「这部分我会作弊来想办法的。」

    「？」

    那塔露出显然不太瞭解的神情，眉毛扭曲成了左右不对称的形状。

    「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但我并不讨厌这种人。」

    「正好，我的意见和你一样。」

    一也与那塔互相看著对方，微微扬起嘴角。

    「好了，公主们的胜负结果会是如何呢。」

    由于亚尔淫及米莉卡同时去取预备的武器，两人一时中断的胜负恰好就在这时再度展开。

    那塔凝视著两名女子使剑交战的舞台，一也也转过头去看著她们。

    米莉卡接连使出突刺，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她的手部。

    亚尔涅用圆盾挡下突刺。因为伙伴的状态已回复，她没了烦恼，动作自然也变得更加犀利。

    亚尔涅彻底地执行防御，而坎宁克都就在这时从米莉卡的头上落下。

    「太天真了！尤吉欧！」

    米莉卡即刻跳开，马上对青狼做出指示。

    青狼瞄准往地面飞冲而来的坎宁克都侧腹，露出戴上树脂套的獠牙。

    坎宁克都感觉到了青狼的意图，改变翅膀的角度减缓降落的速度，导致目测失准的青狼只咬到了一嘴空气。

    「喝——！」

    看到青狼露出破锭，亚尔捏把圆盾架到自己面前往前冲。只是在她撞上青狼前，米莉卡就从旁使出踢击，亚尔涅则用单手剑充当盾牌挡下了这一击。米莉卡碰到单手剑的脚顿时一个伸缩，就让亚尔涅宛如被人推出般地遭刮飞出去。

    「呜！」

    「我要上啰！喝！」

    米莉卡紧跟在被刮飞的亚尔涅后头进行追击。

    亚尔涅一面在地面上滑行，一面微微弯腰架好圆盾。米莉卡的剑击如同要破坏圆盾般，有如雨点似地不停落下。

    「呜呜呜。」

    「呵呵呵，那种姿势怎么可能反……呜！」

    亚尔涅把圆盾往前推，推的距离比平常更长，目的是挡住米莉卡的视野。坎宁克都从亚尔涅后方勉强掠过盾的边缘，用头撞上米莉卡的肩头。

    亚尔罗动单手剑，想疆击失笔衡的米莉卡。但青狼穿过米莉卡的腿间，用身体冲撞亚尔涅，破坏了她的机会。

    两人激烈的攻防暂时停歇，亚尔涅与米莉卡重新摆好姿势。

    「如我所料……你很强。」

    「你也是啊。没想到我明明状况这么好，却没有办法立刻获胜。」

    「别说是立刻获胜，你是绝对赢不了我的。」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

    「咐噜噜噜噜。」

    「咕噜噜噜噜。」

    两只圣法特彷佛与主人的斗志同步，一起发出威吓的吼声。

    「这两人都……好厉害啊。」

    「亚尔涅小姐和米莉卡小姐都好帅气。」

    一也打从心底感到佩服，而涅姆也表现得很激动。

    一也是有听人说过米莉卡很强，但亚尔涅的动作也比以往的比赛还要漂亮，并不比米莉卡逊色。

    「小姐看起来很快乐，她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那塔看著笑得露出白牙的米莉卡，也跟著笑容满面。

    「这应该会是场精彩的比赛。」

    「嗯，你们的公主能使出全力真是帮了我大忙，我跟你们道谢。」

    「我们才是，谢谢你给我时间。」

    「这样小姐就能畅快地赢得胜利了。」

    「谁知道呢，或许是亚尔涅会一雪前耻。」

    「……小姐的实力是今年度的选手中最强的，不可能会输。」

    「……那只是因为亚尔涅的状态不好吧。」

    「……」

    「……」

    一也与那塔宛如在帮偏爱队伍加油的粉丝，用热情的视线望著两位女性。一股作气翻译完的涅姆见两人陷入沉默时松了口气，开始喝水。

    喘了口气后，亚尔涅与米莉卡再次展开冲撞。

    两方与圣法特的合作都毫无破绽，无法朝对方施展决定性的一击。两人与两只圣法特经过一段时间的混战后，再次拉开距离，进入胶著状态。

    「哈、哈、哈……你还真难缠。」

    「呼、呵呵呵呵呵……彼此彼此。」

    尽管气喘吁吁，两人却都露出笑容，以此展现自己的从容。

    「唉，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

    「呵，真凑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我只好使出王牌了。」

    「哎呀，怎么会这么巧呢，我也打算使出必杀技。」

    亚尔涅缩起持有圆盾的左手，把笔剑放到盾的后方。右手则像是要藏詹牌后面般，越过肚脐一带绕到左侧，确实地握紧剑柄。

    米莉卡则让握著细剑的右手往后缩到极限，张开左手笔直地往亚尔涅的方向伸去。

    「亚尔涅的是拔刀术……吧？ 」

    「拔刀术是什么呢？」

    一也仰望涅姆，做出拔刀的姿势，开始说明。

    「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应该就是拔出鞘中的剑时趁势砍出去的意思吧。出鞘这个动作似乎有提升剑速的效果。」

    「为什么她之前都没有使出来呢？」

    「在互砍时应当是使不出来的。第二场比赛是因为她脚受了伤吧，记得腰的扭动也是很重要的。」

    「听起来好难啊。」

    「嗯。不过亚尔涅一定有注意到是米莉卡的速度更快一点，如果再继续这样一点一点地遭受损伤，像第二回战时那样用不出来就没有意义了，所以她才想在那之前分出胜负吧。」

    涅姆吞了口唾沫，观望著战况发展。

    而尤尤塔嘛，从一也介入，亚尔涅及米莉卡开始使出全力交锋时，她就紧闭双眼，做出如同祈祷般的姿势。

    「小姐要使出那一招吗……这下就结束了。」

    为了避免漏看，那塔专注地望著两人的一举手一投足。

    斗技场中充满极度紧张的氛围。

    观众们甚至克制起呼吸，视线从未离开过一动也不动的少女们。

    斗技场内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被一股异样的寂静包围，宛如当中并不存在任何生物。可是——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撕裂布匹的惨叫声突然响起，破坏了这阵宁静。

    「什么？」

    那塔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由于紧张的气氛遭到打断，亚尔捏与米莉卡也同时看向观众席。

    「……那是什么！」

    「是魔物吗!?」

    在叫声响起之后，一也比任何人都还要早发现那个存在。

    眼熟的黑色块状物，正在观众席中挥动如同镰刀般的触角。

    而且还不只有一个。有些正在攀登外墙，有些则从空中落下，数量还不断地依序增加。

    「居然在这种时候来……不对，是我叫来的吗？」

    为了说服坎宁克都，一也使用了能力。之前一也使用能力时，那东西也曾表现出震激烈的反应。

    外壳如同黑色帷裳般富有光泽的虫子们，一出手就展开破坏。或许是因为有圣法特在的关系，这个国家的人们有不少也开始出手抵抗。只是那些虫子压倒性的占有优势，毕竟一点是无法对那坚硬的甲壳造成损伤的。

    「护卫队去保护街上的人们！」

    一道强而有力的喊声从某处传来。

    一群身穿盗甲的男子们正一起往黑虫的方向前进，每个人都带著感觉善于战斗的圣法特。

    而在他们最前方的，是一名跨坐在外形似马的动物上的男子。

    男子们跑上观众席，朝虫子进行攻击，但仅能阻挡它们，无法驱逐半只黑虫。

    上空仍不停地有虫子降落至斗技场中央，亚尔捏及米莉卡都被它们给包围了。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詹姆，我们走！」

    「嗷吼        」

    那塔和自己的山猫圣法特一同冲出去救援。

    「涅姆，跟我一起来，我们去帮亚尔涅她们！」

    「是！」

    一也张开双手，涅姆整个人越过隔开观众席及斗技场的墙壁，扑进一也怀中。

    一也接住涅姆的身体后，就这么抱著她跟在那塔身后。

    「这些家伙好硬！」

    「真是恶心！」

    「咕嘎——！」

    「啊呜——！」

    亚尔涅及米莉卡正与挥舞镰刀的虫子们对峙。可是她们的攻击和其他人一样被甲壳挡开，无法给予黑虫显著的伤害，眼看著包围网正逐渐地缩小。

    这时那塔及抱著涅姆的一也冲了进来。

    「小姐，您没事吧!?」

    「那塔！」

    那塔挡在米莉卡及虫子之间，拔出双剑。

    「亚尔涅！」

    「亚尔涅小姐！」

    「一也！涅蜜莉亚！」

    三人只有互相叫唤彼此的名字，好确定对方平安无事。坎宁克都在上空盘旋，警惕亚尔涅的周遭。

    「……那家伙没来吗？」

    一也警戒著黑龙，因此没有立刻解放能力，可是那个巨大的身影仍未现身。

    「那就趁现在……涅姆、亚尔涅、米莉卡、那塔！退到我后面！」

    因为没有时间请涅姆翻译，一也只能比手画脚地催促亚尔涅等人移动，而他们也立刻转移至一也身后。

    「好，把它们全部聚集过来……第五极限解锁，关键字『最差劲的故事』！！」

    在一也使用能力的那一瞬间，虫子们像是被电流电到似地停止动作，然后在下一刻全往一也这里冲了过来。

    「全部往这里过来了！」

    「这这、这真是太恶心了！」

    「坎宁克都！过来这里！」

    一也和涅姆以外的人一同发出焦急的声音，在上空盘旋的坎宁克都往亚尔涅的所在之处降落。

    虫子集结在一也面前，变成一大块群聚物开始颤动翅膀。它们应当是在产生能封住一也能

    力的某种振动，但这一招现在已经无效了。

    「你们还真是没有学习能力，这能封住的只有第三极限以——」

    一道黑影覆盖住摆好架式的一也。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咆哮宛如声音炸弹似地炸开。

    「这声音是！」

    这道喊叫声把斗技场震得喀喀响，让人几乎以为这里要塌了。想从虫子魔手中逃开的人们抬头看向天空，一时间纷纷僵在原地。

    天上有只龙正在遨翔，它和虫一样浑身被散发黑光的盔甲所覆盖。紧接著，从黑龙的嘴中吐出的红色闪光窜过斗技场。

    没过多久，斗技场内响起了爆炸声。来路不明的巨大虫子出现已使得斗技场被恐惧所笼罩，现在恐惧的震击断地增加。在恐慌谨传染的骚响中，人们还是找到了能寄托一丝希望的对象。

    「咿，是怪物！」「快逃快逃快逃！！」「呀——！」「殿下！如果是殿下的圣法特 神之血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请救救我们，殿下！」

    发出惨叫的民众接二连三地跑向修希尔所在的特别观览室，想要寻求帮助。

    「别、别靠近吾，这些愚民！神、神、神之血啊！保、保护吾！」

    修希尔只让那个不知怎么会被称为最强、如同史莱姆般的圣法特覆盖住观览室。而聚集起来的人们被这个黏答答且难以挣脱的圣法特缠住手脚，变得无法逃跑。

    「殿下！」「请救救我们！」「不能动，不能动啊！」「呜哇！」

    观众们陷入半疯狂当中。即便情况如此混乱，浑身发抖的修希尔也只顾著躲在史莱姆的阴影中。

    这时，一阵红色闪光一闪而过。史莱姆没能多做抵抗，往外延伸的柔软身体就蒸发了三分之二。

    「咿呀——！」

    看到修希尔神情扭曲地四处逃窜，民众的混乱到达了顶点。

    「殿下的圣法特•神之血烧起来啦！」「最强的圣法特也不行啊！」「总之先逃到斗技场外！」「妈妈〜！」「让开让开，别挡路！」「我还不想死——！」

    一也咬紧牙关。

    「挑的时间点还真不凑巧。总之先把虫——」

    「坎宁克都！不行——！！」

    「？！」

    一也回过头，就看到坎宁克都放开亚尔涅的手起飞。

    坎宁克都持续地笔直飞升，转眼间就靠近黑龙。而它又继续往上飞，对准黑龙的头部滑降。

    只是在坎宁克都眼看著就要击中目标前，黑龙就像是要驱赶烦人的苍蝇般挥动尾巴，将坎宁克都打开。

    那条尾巴打中了坎宁克都的翅膀，让它与飞散的羽毛一同旋转落下。

    「坎宁克都！！」

    「亚尔涅！涅姆你待在这里！」

    「是！」

    亚尔涅目不转睛地直冲坎宁克都落下的地点，稳稳地接住它的身体。

    亚尔涅冲过去的位置正好就在虫子的旁边，一也毫不隐藏地发挥了能力，往她那里冲去。

    虫子也仿效一也的动作追著他跑。

    一也往天空看了一眼。

    在坎宁克都之后，其他圣法特与骑在圣法特身上的士兵也跟著对黑龙发动攻击，却都不敌黑龙而被尾巴打中或是被火焰烧伤，纷纷掉落。

    一也赶紧确认坎宁克都的状态。

    「坎宁克都不要紧吧!?」

    「翅膀受伤了……不过身体没事，还活著……坎宁克都……！」

    亚尔涅用颤抖的手抱紧坎宁克都。她光是为了保护伙伴就已经耗尽心力，因此没有注意到一也异常的速度。

    「太好了。那你先待在这里别动。」

    听到一也的交代，亚尔涅抬起脸，脸色陡然转为苍白。

    「那是……什么……」

    在一也后方，也就是亚尔涅仰望的方向—

    一颗巨大的火球正在黑龙嘴前形成。

    那个球体犹如小太阳般，燃烧著红黑色的火焰。

    「……！」

    挤在一也周遭的黑虫，还有上空正准备解放火球的黑龙。

    「不行！别再打了，坎宁克都！会死的……这种对手，你赢不了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带你来……还有一也和涅蜜莉亚……」

    亚尔涅抱紧在臂弯中挣扎著想要再次飞上天的坎宁克都，压制住它的行动。随著她无力的 声音响起，泪水也一并落下。

    ——使用第六极限的话，那还有办法……但这样可能会牵连到周遭的人。总之得想办法让 那颗火球的目标偏移……嗯？

    由于这份能力终究是异常的，一也陷入无法使出全力的窘境。但他仍以天生的平常心去思考解决办法，紧接著突然发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亚尔涅，我们能正常交谈了？」

    「咦？」

    听到一也不合场况的疑问，眼中满是泪水的亚尔涅抬起脸。

    「语言果然能通了。」

    「现在不是说那种话的——」

    「不，已经没事了。」

    一也充满自信地扬起嘴角点头，然后把黑虫们当作目标，尽可能地往后缩起右手。

    「坎宁克都，辛苦你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交给我们吧。」

    一也确实地固定好姿势，用平稳的声音对坎宁克都说。

    「培尔达，这里很危险，你去亚尔涅那边。」

    「嘓嘓嘓！」

    刚才还整个身体攀在一也肩上的培尔达，彷佛明白一也要做些什么，直接跳进亚尔涅的臂弯中。

    「亚尔涅，捣住耳朵，等等应该会有很大的声响。」

    「咦？嗯、嗯。」

    听到一也以冷静沉著的声音这么说，亚尔涅便按照他的指示捣住耳朵。

    一也凝视著眼前的敌人。

    ——虫后面没有人……好。

    「哦哦哦哦哦！」

    乾坤一掷。

    一也让双脚稳稳地踏在地面上，扭动腰部，使尽全力挥出右拳。这记超高速直拳快到用肉眼无法捕捉。

    超音速所造成的音震刺激著人们的耳膜。

    猛烈的冲击波卷起周遭的空气，袭向虫子们。

    面对凶猛推近的压力之墙，虫子们承受不住，身体发出挤压的唧唧声，然后整个碎裂开来，体内的零件散落一地。

    在不断洒落的碎片雨中，亚尔涅惊讶地睁大双眼看著一也。

    「好……亚尔涅，你没事吧？」

    「刚、刚刚，那是什么？」

    由于过度诧异，亚尔涅似乎无法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要说明的话需要花上一段时间——」

    一也才刚开头，亚尔涅便一脸惊诧地望著上空。

    「一也！危险！」

    一也一回头，就看到黑龙正要施放出已经膨胀到和它那巨体差不多大的火球。

    一也背对著亚尔涅，冷静地仰望天空。

    「不会有事的，我的圣法特已经来了。」

    「圣法特？培尔达怎——」

    亚尔涅的话遭到黑龙所放出的火球打断。红莲的球体|点一点地燃烧大气，往斗技场落下。

    「亚尔涅。」

    即便如此，传入亚尔涅耳中的一也的声音仍未见动摇。

    「我来介绍我的圣法特。」

    一也叫唤自己所取的伙伴之名。

    「维尔达，麻烦你了。」

    「朕明白！！」

    一个巨大的物体与惊人的喊声一起从天而降。

    在足以让人以为是陨石落下的地鸣响起时，体型比飞在空中的黑色怪物更大的茶色怪物跟著现身。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人们还来不及判断出发生何事前，茶色的龙便施放出了黑色的闪光。

    如同要切开黑暗的黑色闪光，贯穿黑龙所吐出的火球，将其击散。半空中爆炸的冲击席卷了整个斗技场。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遭受飓风袭击的黑龙发出吼叫，朝维尔达吐出红色闪光。

    「给朕消失！」

    上前应战的维尔达在如此宣言的同时，也放出黑色闪光。

    黑色的奔流将红色闪光吞噬，就这么击中黑龙。被正面打中的黑龙彷佛遭到激流玩弄般飞了出去，巨体还在半空中不停地乱转。

    「又有怪物出现了丨」「可是它在驱赶黑色的那只耶。」「是同伴吗？」「会不会是圣法特!?」「我从来没看到那么大的圣法特！」「那、那该不会是传说中的……！」

    留在斗技场内的观众们目睹新出现的怪物，开始骚动起来。亚尔涅轻声低喃：

    「……神的、化身……」

    一也对维尔达说：

    「你能赶来真是帮了我大忙。」

    「真是的，朕从未如此匆忙过。」

    维尔达疲惫似地低语。

    「维尔先生，谢谢你。」

    「涅蜜莉亚，汝没事吧？」

    「是的，我一切都好。」

    涅蜜莉亚跑过来，用双手拥抱维尔达那如同大树干般的脚。

    「一丶一也……」

    抱著坎宁克都的亚尔涅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一也露出笑容，让她安心。

    「亚尔涅，这个大块头就是我的圣法特，名叫维尔达。」

    「谁是圣法特啊。那位小姐是叫亚尔涅吧？」

    「是、是的！」

    亚尔涅似乎是在紧张，还挺直背脊回应。

    「是朕擅自决定让汝变得会说一也国家的语言。尽管事态紧急，朕还是要为没取得汝允许的事真心谢罪，还请汝原谅。」

    「是！咦？不会！完全没关系！」

    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前，亚尔涅便如反射般地回应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它的外表确实看起来很可怕，感觉又很自以为……好痛！」

    维尔达用尾巴前端轻轻戳了下一也的头。

    「一 一 一 一也！对神之化身怎能做出这等无礼发言……呃，咦？神之化身是一也的圣法特……那就表示，一也果然是……建国的英雄——!?」

    亚尔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显得形色慌张。

    「好了，一也，那只黑色物体有个地方让朕有些在意。朕打算去追彼，汝想怎么做？」

    「我当然也要去。黑龙去哪里了？」

    「朕的攻击似乎让彼受了相当严重的伤，目前彼正逐渐远离此处……而那个前进方向有个东西让朕很介意。」

    「有东西？」

    「嗯。抱歉，先赶快追吧。朕会在路上解释详细经过，汝到朕背上来吧。」

    「好，我知道了。」

    一也一脚跳上维尔达约有四、五公尺高的背部。

    惊慌失措的亚尔涅看到这普通人类做不出的动作，愣愣地张开嘴，然后小声低喃：

    「果然是……英雄大人……」

    「涅姆，因为很危险，所以你在这里等著，我马上就回来。」

    「好的，你们要小心。」

    「那就出发吧！」

    维尔达迅速地张开翅膀轻轻一拍，眨眼间就远离地面，尔后离开。

    留在原处的人们，仰望著维尔达变得如豆子般小巧的身影。

    「它替我们驱逐了恶魔！」「那到底是……」「那一定是神的化身丨」「你说什么！」「可是外表完全不一样啊。」「神的化身据说有时会改变姿态下界喔。」「那它果真是——」「是吗？那就是传说中的……」「那姿态是多么地神圣啊。」

    人们怀著敬畏之情，用陶醉的神情望著天空。紧接著，一名男子吞了口唾沫，说道：

    「我、我看见了，英雄大人也在一起。」「什、什么！」「嗯，我也看到了，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少年。」「我也看见了！是个穿著奇怪衣服的男孩子！」「不过他一瞬间就打倒了那个像是大虫的怪物，除了英雄大人外怎么可能有人办到这种事！」「嗯，看起来好帅。」

    人们开始各自说起自己看到的情景，而有名年约四、五十岁的女性，如同刑事剧中被警察询问的主妇般，用「这么说来……」当作开头说起：

    「英雄大人好像有带著同伴。」「没错，有个像是妖精的女孩子就在他身侧。」「什、什、什么——!?」「还有另一位大人降临了吗！」「嗯，绝不会错的，她那惹人怜爱的美丽已经超越了人类所知的范围……！」「喂，看那边！她就在那里！」「大家一起去问问吧。」

    「至少要看到一眼！」

    陷入兴奋状态的民众一齐杀进斗技场中心。

    「有好多人往这边来了……」

    听到涅姆轻声说出这句话，亚尔涅看向周遭。

    「大、大家怎么看起来都那么激动        」

    眼前是一片众人争先恐后地往自己跑来的异样光景。

    这时，一道响亮的低沉嗓音响彻斗技场。

    「皇帝陛下亲临！所有人都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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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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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维尔达，在这前面到底有什么？」

    乘在周遭景色急速掠过的维尔达背上，一也一边寻找仍未看见身影的黑龙，一面开口问。

    「还有另一只龙在。它所在的距离太远，就算是朕的耳朵也听不见……但朕却隐约能够感受到类似气息的感觉，或许是朕体内的某种构造对此有所反应。」

    「另一只龙……是黑龙的同伴吗？」

    「它们之间有关系是肯定的。这个距离其实已经足以让对方察觉到这里的存在，对方却几乎没有动作。虽说朕还不确定，但彼比黑龙还要小上一圈。」

    「小只的龙……」

    「嗯，要是彼等使用星纹导航就追不上了，因此朕才会这么著急。看来是勉强赶上了。」

    「太好了。如果对方能够沟通就好。」

    「彼或许也会像黑龙一样单方面地发动攻击。到时能不能借用一也的力量？」

    「当然可以。」

    「感谢汝。」

    「彼此彼此，毕竟这也是个有可能获得关于我的情报的机会。」

    「嗯。」

    听到维尔达满意的回应，一也同时看见了黑龙。

    「有了，它想要降落地面。」

    「嗯，朕与你也前往降落地点吧。」

    维尔达斜斜地滑行，赶忙前往黑龙正要降落的场所。那里有个宽广焦黑空间，是烧尽周遭森林硬是做出来的。

    「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当维尔达降落在离黑龙不远的地方时，黑龙发出威吓的叫声。可是——

    「……不攻击啊，是创伤太严重了吗？」

    为了能够随时应对，一也在著地前就解锁第五极限，进入临战态势。但眼前的情况却让他皱起了眉。

    「机密等级0,回答可能。这是因为我命令它不要攻击。」

    如同机械声般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一也转过脸面向声音传来的位置。不过维尔达似乎从一开始就看著之后才出现的这只龙。

    一头灰龙从化为黑炭的树木阴影现身。

    它和黑龙一样，身上覆盖著散发出鲜亮光泽的灰色盔甲，但身形也如维尔达所说的比黑龙小上一圈。不管怎么看，看起来都是黑龙的实力比较强。

    「看样子彼是能够沟通的。」

    「请说明状况，为什么你会和那东西在一起？」

    灰龙看著一也。

    「嗯，朕与当地人在一起是那么稀奇的事吗？」

    「机密等级0,回答可能。他并不是原住民，刚才使用的语言可锁定是地球的日语。」

    灰龙肯定是瞭解这一点的。正因为如此，它在与他们接触时才会使用日语。从它会确实回答的反应来看，对方说不定非常地耿直。

    「嗯，的确是。」

    佯装不知的维尔达果断地承认了。

    「进一步对照外貌的结果，该素体推定是以日本人为基底。」

    「素体？」

    一也重复了一次这个陌生的词语。

    「机密等级2，回答可能。是的，你是以日本人为模特儿制成的素体，推测为『克雷兹因星系联合国』的兵器。」

    第五话 插图 01

    一阵颤傈窜过一也的身体。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他就要能够知道自己这个拥有异常力量之人的真面目了。

    「你……知道我？」

    「机密等级0,回答可能。我不知道。」

    「……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不知道名为一也的这个人吧。汝就改变问法吧……那兵器是怎么样的东西？」

    维尔达看著灰龙说道。

    「机密等级3，部分回答可能。是与我等敌对的联合国所制的兵器，以人类为基础来做研究开发，但详细并不清楚。」

    「……果然是这样。」

    一也看著自己的手掌。他果真是兵器，连他自己也曾经想过这个可能性。

    得知自己源自何处的一也缓缓合上手指，让心情平静下来。

    「就算是我，也有点动摇了……」

    不过，并不是这个真相塑造出自己这个人。一也想起与自己有关的人们的脸。有些人甚至是不顾他的出身与外貌，也愿意陪在他身边。

    一也轻轻地弯起嘴唇。他就是他自己。

    「……反正都事过境迁了。比起这个，维尔达，你快问问你的事吧。」

    明明有许多想知道的事，维尔达却优先询问一也的情报。这次一也把机会让给了它。

    「可以吗？汝其他想问的事应该是堆积如山吧？像是出身之国和能力的事。」

    一也笑了笑。

    「有时间的话再说吧，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维尔达已经把我最想要的情报告诉我了。」

    答案就写在如今被自己珍惜地收起来的祖父母日记上。

    「嗯，真不愧是吾友，有颗坚若磐石的内心，令人敬佩。」

    「坚若？总之，先问维尔达的事吧。」

    「请回答我的问题。你们的回答将会成为交涉材料，我将以此提供相对应的情报。若是没有相对的代价，我接下来将不会回应任何问题。」

    这时，灰龙插入一也与维尔达的谈话中。

    「嗯，抱歉。朕会和一也在一起是有原因的，因为过程很长，朕便简明扼要地说明。」

    维尔达大概说明了自己没有记忆的事，以及与一也相遇的经过。灰龙一动也不动地听著，黑龙则老实地趴在地面。

    「我明白了。这将被视为故障造成的错误动作。」

    「可以这么说吧。」

    维尔达对待他人十分细心，轮到自己的事便转为满不在乎。这令一也有些生气。

    「这不该被称为故障吧？」

    维尔达噗咻地呼了口鼻息，感觉像是高兴到不禁笑了出来。

    「自己的评价，只要听视自己为必要之人所说的就足够了。若是把其他那么多人的话都听进去，那谁都撑不住。不过，朕还是很感谢汝。」

    「……维尔达觉得没关系的话，那我就算了。」

    对于只有自己怒火冲天一事，一也觉得有些羞耻。

    「好了，那么朕也要提问，汝就回答吧。」

    「能否回答要视机密等级而定。」

    「无所谓。首先，朕是何物？朕的外型舆汝等相仿，是否代表朕与汝等是同一个种族？」

    灰龙像是在彻底调查情报般，过了一剎那才回答：

    「机密等级3，部分回答可能。我们和你都是属于『贝尔宾欧共和国』的生物兵器『瓦洛萨』。」

    他们之前的推测成真，维尔达和一也一样同为兵器。维尔霊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灰龙继续说明：

    「那个黑色的个体为《突击型》，是第一世代的『瓦洛萨』，主要用于扩大领土的战斗上。我是接著开发出来的第二世代《指挥型》，负责在侵攻行星时指挥或命令突击型，有效率地达成破坏与侵略。另外在面临紧急事态之际，我也被允许可自行做出某种程度上的判断。」

    「侵攻行星……虽说朕从能力上也认为是如此，但战争果然是以行星为单位的吗？ 」

    「而你便是《强击型》……机密等级4。我无法给出更多回答。」

    「都说到这里了，居然才说不行？」

    「嗯，那似乎已经是需要对情报加以限制的等级了。」

    一也握紧拳头。

    「……哪能那么简单就放弃。如果我说要凭实力让你坦白，你会怎么样？」

    老实说，一也没有打算对可以交涉的对手使用力量，只是试著问问看而已。

    「交涉对象有敌对反应……状况分析……该战力《克雷兹因制自律兵器》.推定危险等级6，以及《强袭型『瓦洛萨』》推定危险等级7……判断无法歼灭。另外，预测由此归还有其难度……将依阶段开放情报，进行撤退交涉。」

    「处理得很稳妥。一也的得意忘形倒是派上用场了。」

    「我、我只是说说而已，又没有做什么。」

    「光是言语就已经足够构成威胁了。」

    「呜……」

    一也尴尬地等著灰龙的回应。

    「……开放机密等级4。强袭型是接在突击型和指挥型后诞生的第三世代『瓦洛萨』。由于在开发中途受挫，因此并没有官方的制造记录。」

    「没有制造？那维尔达是怎么回事？.」

    「这仅仅是推测，从形状、重量以及分析突击型收集的情报所得出的结论为，它应当是强袭型的试作机。只是，因为这边也找不到试作机的制造记录，因此它存在的原因不明。」

    灰龙流畅地回答。

    维尔达似乎是本来应该从未制造过的兵器。

    「嗯，原来如此。」

    维尔达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动摇。

    「感谢汝提供情报。虽然朕知道汝等应该不可能答应，但跟著汝等，是否就能前往朕的故乡呢？」

    维尔达问出口的感觉就像是对此并未抱以多少期待，只是姑且问问而已。

    「机密等级5。不可。我无法认定你并非我等的敌对势力。即使会遭到破坏，我等也不会同意这项要求。」

    「想想也是。」

    维尔达赞同似地点点头。

    「还有没有关于维尔达的其他情报？像是原本作为基底的生物之类的。」

    「情报搜索……并未找到位于可回答范围的情报。」

    「兵器开发的骨干应该是国家的重要机密，要向一介兵器问出更重要的情报几乎是不可能的吧。比起朕的事，一也还是先问问自己的事吧。」

    听到维尔达这么说，一也这才客气地问起问题：

    「……那么，『克雷兹因联合国』是个怎么样的国家？」

    「机密等级2，回答可能。克雷兹因星系联合国是由六十三个行星组成的联合国，与我等贝尔宾欧共和国为敌对关系。」

    「六十三个行星……这国家简直大得惊人。」

    「另外，以地球时间来换算，此国已在约2年前灭亡。」

    「——灭亡？！」

    「所以战争是汝等贝尔宾欧共和国赢得胜利了吗？」

    「机密等级4 ，考虑到状况，判断开放。在官方发表上，此国是因我等胜利而灭亡，但议长国堤亚尔与克雷兹因中央国是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毁灭的，原因不明。」

    造出一也的国家已经灭亡了。

    而且是突然毁灭，不是在战争中输给敌国……一也皱著眉头，叹了口气。

    「这样啊……不知道原因的话，那也没办法。」

    「嗯，这部分也逐一调查一下吧。」

    「嗯，得想办法找出前往贝尔宾欧这个国家的办法，这也是为了弄清楚维尔达的经历。」

    当一也和维尔达谈起将来的事时，灰龙疑惑地歪起头。

    「无法理解。只要有那位的战力，就可拘束我等进行拷问，好得知前去贝尔宾欧的路程。虽说我等会使出自爆来中断情报，这个手段并不可行，但眼下并没有影响你们不使出计策的理由。」

    一也惊讶地瞪大双眼。

    「居然提议要拷问自己，你这只龙还真不得了……不过你不是坏蛋，我是不会强迫你泄漏情报的。」

    「嗯。」

    灰龙的表情显得更加疑惑。

    「可是使你们断定我等为敌的情报已经足够。而且突击型也未曾进行攻击我等的行为。」

    「但你们是兵器吧？只是遵从命令而已。维尔达或许也是这样设定的。一想到这里，我就没有想要打倒你们的意思了。若你们先动手的话，那我们当然也会做出相应的处置啦。」

    「呵呵呵，朕的伙伴意志甚坚，是难以被外力撼动的。」

    维尔达像是觉得好笑似地说道。灰龙将微歪的头转正。

    「……无法理解。不过我等还是要向你们致谢。尽管只是暂时的，我等会先从这颗星球上撤退。」

    「你们能这么做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想尽快去贝尔宾欧这个国家，获取维尔达的情报，还有告诉那里的人停止侵略。」

    「嗯，朕和他有了让汝等自由这个目标了。」

    「……自由……我等是作为兵器而生，从未感受过不自由的感觉。只是……」

    灰龙沉默下来，好似是在思考，然后笔直地看著一也及维尔达。

    「我等所想的自由与你们相异。但看著你们，就令我对那产生了兴趣。」

    灰龙机械式的声音感觉似乎变得柔和了 一些。

    「嗯，虽说没有记忆很不方便，但能随自己的意思生活也是挺不错的，还有可能突然交到了朋友。希望汝也能迎来这样的时刻。」

    「……我会记得这句话的。」

    「其实我现在就想马上坐到你们背上去，但你们自爆的话我会很困扰的。到时候我会去解放你们这些龙，请你们就这样告诉贝尔宾欧的人吧。」

    一也留下能够视为宣战布告的话后，乘上维尔达的背。

    「汝等马上就会离开了吗？」

    「我等会在此待命到突击型回复到最低限度的水平，换算成地球时间，预定约是2个小时后会离开这颗行星。」

    「嗯，那么朕的同胞，再会。」

    「……」

    「怎么啦？」

    如同陷入沉思般沉默下来的灰龙转向一也，开口说道：

    「……机密等级6，不可开放……强制开放。克雷兹因联合国会灭亡，似乎与他们的自律型兵器有关。根据最新的调查结果，很有可能是兵器开发者引发了叛乱。」

    听见对方带来的情报，一也诧异地睁大双眼。

    「原来如此，是因为内乱而灭亡的吗？」

    「或许是和我一样的存在做了什么        是说这样没关系吗？这应该是相当重要的情报吧」

    「我等目击该是敌对关系的2个兵器共同行动，这极为稀有的现象是有可能成为重要机密的情报，我判断极有必要带回本国。面对好战的对手，为了能够顺利撤退，只能无可奈何地公开。」

    灰龙似乎是在找藉口，但它铤而走险的行径还是令一也眯起眼。

    「谢谢你。」

    「嗯，我等曾口出威胁，的确是好战又野蛮。」

    「我只有说说而已，攻击黑龙的可是维尔达喔。」

    「汝这家伙，根本是恩将仇报……说起来那也只算是正当防卫。」

    一道柔软的机械声对著愤愤陈述的维尔达说：

    「下次再见。」

    「嗯，朕很期待有能与汝及那个黑色大块头成为友人的一天。汝等就等著吧。」

    「那就再见啦。」

    一也挥完手后，维尔达张开双翼，往空中飞去。

    「我也会期待的。」

    灰龙的低语混入维尔达掀起的风中，随之消散。

    一也与维尔达保持了好一阵子的沉默，最终由那位拥有巨大下颚的朋友率先开口：

    「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没想到这一次能一并获得我的情报。」

    为了避开快从低云笼罩的空中落下的雨，维尔达是在云层上飞行的。

    「嗯，只是很遗憾，一也的故国已经灭亡了。」

    「嗯，它还说了令人在意的事。」

    克雷兹因星系联合国据说就是制造出一也的国家，而这个国家会灭亡就和一也这样的兵器有关。既然是因为内乱而灭亡，那胜利者又在哪里呢？

    「应该会有幸存者，如果以后能够见到他们就好了。」

    「说得也是。」

    「不过比起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维尔达的事，还有我想遵守跟灰龙的约定，以解放龙为目标。」

    在贝尔宾欧共和国中，龙被视为兵器。虽说它们看起来不像是被人强迫要遵从命令，但也有可能是在开发阶段就遭到洗脑。

    「朕的情报也收集到了一定程度……首先朕要针对此先谢谢汝。只是要解放龙是非常危险的。朕的确是渴望解放同族的龙，但一也没必要——」

    一也一拳打在维尔达的背上。

    「事到如今还说这个干嘛。维尔达在撒拉姆不也和人类扯上关系，并拯救了那么多人吗？这次就轮到我们人类来帮助龙了，涅姆一定也会这么说的。」

    「……感谢汝等愿与朕齐心协力。」

    「齐心……？总之回去的时候就跟涅姆说吧。」

    「嗯，差不多要到卡赛奥尔的上空了，直接降落在斗技场就好了吧。」

    维尔达收起翅膀，随著重力一口气落下。若是涅姆在，维尔达绝对不会使用这种降落方式。但面对拥有异常能力的伙伴，它不需要客气。

    等下降到可以俯瞰街道的高度，维尔达如同打开降落伞般地展开双翼。下降的速度逐渐趋缓，等到了可以看见整个斗技场的高度时，维尔达又拍了拍翅膀，慢慢地降落。

    「涅姆还在斗技场里吗？」

    一也乘在维尔达的肩头俯瞰地面。

    「……这是怎么回事？」

    这已经不是涅姆在不在的问题了。斗技场内及观众席到处都挤满了人，人数明显比举行斗技大会时增加很多。

    「嗯，似乎是皇帝来了。」

    「皇帝……这么说来，我拜托了维尔达很多事情……」

    「嗯，朕等等再说明那些事情。至于涅蜜莉亚，彼就在人群的中心……一也也差不多能够看见了吧。」

    一也凝神注视斗技场的正中央，那里确实空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圆圈中心可以看见涅姆那如同粉色花瓣的头。

    「啊，有了有了，她没遭到推挤真是太——」

    有某个人正在靠近涅姆，似乎是个男人。对方走到涅姆面前，拉起她的手。

    在斗技大会对战过的马赛兄弟顿时闪过一也的脑中，肥胖的马赛哥哥当时还想亲吻亚尔涅的手腕——

    「第六极限解——锁！！」

    一也跳了下去，化为陨石。

    「……一关系到涅蜜莉亚，彼的泰然自若便会骤变为有勇无谋呢。」

    维尔达傻眼地喃喃自语道。

    现场响起了爆炸声。

    一也从空中降落在涅姆与人群之间。

    当人们能够识别扬起沙尘的爆炸中心时，一也已经介入涅姆与男子间，挥开了男子的手。

    「不要碰涅姆！」

    被挥开手的男子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不断地眨著眼。对方是个年约四、五十岁，脸上有蓄胡的男性，头上戴著豪华的冠冕，肩上披著绚烂夺目的披风。

    「一也先生？」

    涅姆也终于察觉到一也的存在。

    「涅姆，你没事吧!?」

    「是、是的。」

    「你为什么会被包围……是你下的指示吗？」

    一也如同露出利齿威吓的野兽般询问眼前的男子，丝毫没有考虑到语言不通的问题。

    「不是的，一也先生。这个人是被称做皇帝的——」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M」

    这次空中传来了足以震破耳膜的响亮咆哮。

    人们抬起头望著天空，就看到张开双翅的维尔达缓缓降落。在维尔达正下方的人们急急忙忙地从它的降落地点逃开。

    「人类啊，赶紧退下。」

    在新空出的宽广空间中，维尔达啪啪地拍动翅膀落地。

    「好了，虽说只是中途开始，但朕已经从空中大致听闻了事情经过。因为维持这种状态并不方便，汝先稍等一下吧。」

    维尔达向一也说完，便大大地张开嘴，把脸朝向环绕在周围的人们，逐一滑过。

    「你在做什么？」

    「要替这么多人翻译，涅姆会很辛苦的，所以朕就先暂且让这附近的人变得会说日语。」

    「……一次让这么多人吗？」

    「这并不费事。若是朕认真起来，是可以同时对几百人施予的。」

    「你这圣法特还真是一如往常，什么都办得到。」

    一也朝著嘴还开著的维尔达说。

    「谁是圣法特啊。」

    当维尔达不悦地瞥向一也，涅姆对他说：

    「一也先生，这位伯伯是被称做皇帝陛下的人。他说一也先生你们是建国的英雄，神明的化身。而我也被当作随从，受到热烈的欢迎。」

    「……是吗？」

    贸然发火的一也一脸呆愣地回答。

    「在下对各位并无恶意，很抱歉招致您的误会。」

    被称做皇帝的男子立刻用日语向一也攀谈，并深深地低头鞠躬。要是一也的记忆没错，皇帝应该是这个国家内身分最尊贵的存在。

    「不、不会不会不会！对不起，我竟贸然地拍打您的手。」

    皇帝不知一也为何要使用谦卑的说话方式，惊慌得连忙道歉。

    「不敢当，这都是在下的错，不该轻率地靠近英雄大人的同伴。」

    ——为什么这个被称为皇帝的人态度这么谦卑？还有英雄又是……

    当一也陷入混乱之际，一旁的维尔达让自己原本就低沉的声音再加上一层更有威严的低音，说道：

    「不需在意。抬起脸来吧，卡赛奥尔。」

    「这个声音，那晚救了在下的……果然就是您啊，神之化身的大人！」

    皇帝卡赛奥尔沉稳的声音带著感动莫名的情绪。

    「嗯，汝看起来回复了不少，是使用了朕所给的药吧。不过离完全治愈还要一段时间，记得不要大意。」

    「是，没想到您竟能在弹指之间就治愈连宫廷医师都束手无策的疾病，真不愧是神之化身的大人。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在下对您的感激之情简直是无以言表。」

    看起来高高在上的维尔达，以及态度谦卑的皇帝——一也只是茫然地望著这两方的互动。

    「嗯，辛苦汝了。好了，汝先稍等一下。」

    维尔达转向一也，然后用涅姆故乡的语言——撒拉姆语跟他说话。在场能够理解这个语言的只有一也和涅姆。

    「这可是一也提出的作战。」

    一也在第一天晚上听到尤尤塔说的话后，就告知了维尔达这项作战。

    说是作战，其实也只是要维尔达准备能治好皇帝的药而已。

    亚尔涅的父亲瑞士遭到皇帝宣判流放，在刑期快要结束时，修希尔又取代皇帝握有实权，导致刑期一直不断延长。

    一也想的是——那么只要治好皇帝，瑞士是否就可获得解放？

    他与维尔达商量，让它在自己能前往的十五颗行星中找出可以治愈皇帝疾病的方法，最后调到了药。

    「可是为什么维尔达会变成神之化身……神之化身指的是那个位于广场的石像吧。而且为何我会变成什么英雄了？」

    「朕认为只把药交出去，事情或许不会如我等所想的进行，于是便直接和皇帝说话。朕不现身，而是使用超指向性的音波，以彷佛朕就是神般的方式降下神喻。」

    「……你说跟皇帝说话，这有可能办到吗？」

    「虽然朕未曾做过，但尝试的结果是可以的。朕也想过要是不行，那就和以前一样现身。这个身体还真是方便。」

    「什么都难不倒你……这句话我最近也已经说烦了。」

    「嗯，只要使用这项能力，也能让一也汝等的声音传到街上。由于是采取将声音收集起来的形式，要是对象有所动作就几乎传达不了，不过对于卧病在床的皇帝倒是没有问题。」

    「原来如此。那么结果就是维尔达成为了神明的化身吗？」

    「还有，把维尔先生当作圣法特的一也先生也被当成了建国的英雄，好像变成了非常伟大的人。」

    涅姆补充。

    建国的英雄是最初制定代代相传的皇帝制度之人。也就是说，他在这个国家是比谁都要高贵的存在，而一也就是被他们当成了那个建国英雄。

    「朕对自己被当作圣法特这一点非常不服。」

    对于自己处在被役使的立场，维尔达不满似地低语。但从说话的方式来看，它并不是真心在说这番话，甚至听起来还有些乐在其中，所以它实际上应该是不在意的。

    「因为这样，朕与一也被视为与神同等的存在，皇帝等人才会对我等俯首称臣。」

    一也理解自己被迫扮演一个不得了的角色，转而看向皇帝。

    在空中时还看不出来，不过围绕在周遭的人除了皇帝以外，都是跪在地上并低垂著头。

    「这下子……麻烦了。」

    「呵呵呵，汝就尽情体会先前委托给朕的麻烦事吧。接下来就交给汝了。」

    一也在之前的确曾经请维尔达扮过神明。

    这是在报当时的仇吗？ 一也露出疲累的表情。

    「英雄大人，请问您有什么不满之处吗？若是可以，请您尽管说。无论您需要什么，在下都会帮您准备好的。」

    看到一也的脸色，皇帝急忙进言。在旁待命的士兵们也跟著骚动起来，一脸忧心地面面相顾。

    「啊，不，就——」

    只是一个脸色，就让高位的大人手忙脚乱。

    这的确是很麻烦——一也边想边改变说话方式，好平息眼前的状况。

    可恶的维尔达，它是为了把一切都丢给我，才让这些人会说日语的吧。

    一也瞪向旁边的维尔达。这位伙伴就像是真正的随从般，决定保持沉默。

    「——是这样。我的确是非常地不满……吧。」

    因为至今从未有过需要表现得高高在上的经验，因此一也对用字遣词没有自信，于是他便暂且参考了附近那位伙伴的遣词。

    「是！非常抱歉！容在下僭越，可否请英雄大人说出您的请求？」

    皇帝立刻靠了过来，拉住一也的手。

    「嗯，有两个。」

    一也傲慢且落落大方地点头。

    「首先第一个，是关于你的儿子。」

    「是、是指修希尔吗！修希尔，你到底做了什么!?」

    神色慌张的皇帝朝跪在附近的修希尔发出怒吼。

    「什、什么都没做！吾、吾——不对，我没有做出任何背离神意的事！」

    比皇帝还要混乱的修希尔回答道，他的目光一直在半空中不断徘徊。

    「修希尔，你认为生命是什么？」

    「生、生命吗？」

    修希尔一脸不晓得一也在说什么的神情反问道。

    「……你忘了自己曾经放弃过已经存在的生命吗？」

    「——！」

    修希尔似乎是想起一也想说的事，面露惊愕。

    「您为什么会……」

    「任何事都瞒不过这双神之眼。而且我也曾走上街，亲自用这双眼睛与耳朵确认了吶。」

    其实这一切都是从亚尔涅、尤尤塔及那塔口中听来的，但一也决定在这时就先当作是这样。

    「可、可是，那只是玩玩，我又不需要孩子，而且还有身分的差异，怎么能让平民成为贵族的子息嘎————！」

    一也快步靠近不停寻找藉口的修希尔，举起拳头就往他的脸上招呼——没想到维尔达先一步用尾巴把他打飞了。

    「制裁！骯脏的事不需要都由一也来承担。」

    维尔达小声地说出第二句话。

    虽然一时间措手不及，一也仍对伙伴露出带有「你只是想说那句台词吧」意思的苦笑。接下来他重振精神，再次靠近被打飞的修希尔。

    「两者的身分及你是否会成为皇帝这些事根本无所谓。我是在叫你多考虑别人的心情！」

    一也发出怒骂，也没发觉自己的口吻已经回到原来的样子。

    「咿、咿——！请、请您原谅我——！」

    修希尔起身用头抵住地面，害怕得缩起身体。

    「求求您！请您饶了他的性命吧！即使他是如此无用的男人，却也是在下唯一的儿子啊……！」

    「你也是，卡赛奥尔先生。你本身的评价的确是非常好，我也认同你的政治手腕。但你不光是宠孩子，还惩罚提出谏言之人，这部分真的是无可救药了。你不能只在意体面啊。」

    「您、您连瑞士的事都……真的非常抱歉！」

    皇帝跪拜在地。一也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回复原样，先假咳了一声才又继续说：

    「我自然是全都看见了，而且这件事也在街上传得相当厉害。再这样下去，修希尔将会成为一位被国民蔑视的君主。因为这将会导致国家的毁灭，所以我才会现身于此……吶。」

    「在下实在是无言以对……那么，在下立刻再次聘请瑞士——」

    「他在哪呢？」

    听到一也的话，卡赛奥尔显得一脸茫然。

    「什么在哪？」

    「你知道瑞士先生身在何方吗？」

    修希尔仍低垂著脸，手却开始小幅度地颤抖。

    「瑞士已被夺去贵族的地位，在下认为他应该是以平民的身分居住在城中……毕竟那里还有他的女儿在。」

    卡赛奥尔把目光转向亚尔涅，她也和其他人垂著脸。

    ——得和亚尔涅说明实情才行……

    一也表面上演著戏，内心却决定等等就跟亚尔涅坦白真相。

    「那汝就问问那个女孩吧。」

    当一也的注意力都放在亚尔涅身上时，一直保持沉默的维尔达代替他说道。

    「……？瑞士的女儿……你叫什么名字呢？」

    亚尔涅缓缓地抬起脸。坎宁克都的身体情况看起来也稳定许多，和以往一样站在亚尔涅的肩上。

    「是、是的，我名叫亚尔涅。」

    「这样啊。那么亚尔涅，你的父亲目前身在何处……他那么魁梧，应该不会是生病吧？」

    「父亲他……」

    亚尔涅专注地看著皇帝，明确地说：

    「因为那边的修希尔殿下下令，刑期不断地延长，现在仍在远方的岛屿服刑。」

    修希尔的身体狠狼地抖了一下。

    卡赛奥尔露出错愕的表情，握紧的拳头开始不断地打颤。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事……修希尔，你老实回答我。亚尔涅所说的事是真的吗？」

    凝视地面的修希尔身体抖得愈来愈厉害，却依旧没有回答。

    「你的沉默将被视为肯定……你、你这家伙——！修希尔！我的孩子怎会做出这种可耻之事！蠢货，蠢货——！！」

    卡赛奥尔飞快地走近儿子，激动得殴打他，完全不像是刚痊愈的病人。

    「到此为止吧，卡赛奥尔。那么，这表示瑞士已经可以回来了？」

    在看到一也拙劣的演技后，维尔达似乎决定与他交换职责了。一也吐出松了口气的叹息，观望著事态发展。

    「这是……当然的。在下让瑞士经历了不合理的艰辛……英雄大人与神之化身的大人说得没错。为了弥补与谢罪，我发誓将在召回他时聘他为重臣。」

    卡赛奥尔不断地喘气，瞪著如乌龟般缩成一团的儿子回应道。

    「嗯，那就好。」

    「还有——」

    呼吸缓和下来的卡赛奥尔仰头看著维尔达。

    「在下对这个儿子实在非常失望。的确是在下太过娇宠他了。但即便如此，做父亲的孰能无情……在下将会让他以平民的身分活下去，能不能至少饶了他的性命？当然，那圣法特也是您的血所化，我会一并取消他继承的事。」

    「什么!?」

    修希尔倏地抬起脸。附带一提，那只外观如同史莱姆，被称为神之血的圣法特即使身体被蒸发了三分之二以上，看上去却没有特别的损伤，也没有意见或感想，就只是摇摇晃晃地不断在观览室内徘徊。

    「嗯，那就饶了他的性命。若是他能够获得国民的信赖，那再次让他担任储君也不是不行。」

    「您真是太宽大了……非常感谢。在下一定会重新锻炼他，让他好好做人。」

    可是修希尔却颤抖著起身叫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喷出唾液。

    「父、父皇！这处罚会不会太重了！对了，仔细想想，那些家伙真的是英雄与神的化身吗!?突然出现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一切都是他们为了陷害吾而制定的诡计！如果不是的话，就给吾提出什么证据——」

    一也看著修希尔，恍惚想起时代剧的固定场景。

    ——在这种时候需要的是……

    一道漆黑闪光越过一也上方，吞没了特别观览室，还顺便将位于轨道延长线上直抵王城前端的部分一并统统毁去。

    卡赛奥尔惊讶地睁大双眼，修希尔则软脚瘫在地上。目睹维尔达展现出的强大力量，人们都发不出任何声音，纷纷屏息。

    「肃静……汝头抬太高了，给朕克制一点。」(编注：典出以江户时代水户藩主.德川光囫作为主角的时代剧《水户黄门》。)

    维尔达声音透露出的怒气，宛如从地底涌上的岩桨般炙热。

    「请、请、请、请留我一命！留我一命！」

    「你还想继续出丑吗？蠢货！！真的很抱歉。喂！把我这笨儿子关进牢房或是适合的地方去！」

    卫兵们拖走了只顾求饶的修希尔。

    「……真是可怕的*印笼。」(编注：江户时代挂在腰间存放随身药物之用的小容器。此处指的是《水户黄门》中，水户黄门微服出巡惩奸除恶时，部下便会斥责恶人「头抬太高

    了！」，并亮出来表明其尊贵身分的家纹印笼。)

    一也喃喃自语道。

    「卡赛奥尔，朕可不会允许再次的无礼。还有，神并不只有朕一个……汝也看到那位黑使者了吧？另外一位神已经决定乾脆破坏一切，才会派遣它前来。朕也仅能阻止这一回，汝最好谨记在心。」

    「是！豁上您救下的这条命，在下发誓一定会将此地治理成令您们满意的国家。」

    皇帝笔直地站著做下宣言，而民众间也响起欢迎的呼声。

    「嗯，朕很期待。」

    维尔达点点头，接著转向亚尔涅。

    「那么，亚尔涅。」

    「是！」

    从亚尔涅的回应可明显看出她很紧张。

    「很抱歉，朕的伙伴似乎给你添了些麻烦。这算是谢礼……汝可以进来了！」

    维尔达朝斗技场入口一唤，人墙便开出了一条通路，每个人都将视线集中于入口处，想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此时，一名壮年男子自暗处现身。他身穿破破烂烂的衣装，头发及胡子都长得又长又密，但锐利的目光与健壮的身体都让人感觉不出半点卑微。

    男子缓缓地走向斗技场中央。

    「父……」

    泪水如同水坝溃堤般从亚尔涅的双眼滑落，她没有掩饰自己哭得乱七八糟的脸，而是以宛如迷路孩童找到亲人般的劲势站起来冲了过去。

    「父亲大人————！！」

    「亚尔涅……」

    瑞士张开双手，接住扑进自己怀里的亚尔涅，然后用力地抱紧她。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

    瑞士以温柔的目光俯视痛哭失声的亚尔涅。

    「我已经从神之化身大人口里听说了一切经过。亚尔涅……你真的变强了，我以你为傲。坎宁克都，多亏有你支持亚尔涅。哦哦，尤尤塔，真是辛苦你了……谢谢你愿意陪在我女儿身边……并且保护她。」

    在亚尔涅跑过去时，振翅飞往天空的坎宁克都已经停在瑞士的肩上，骄傲地咕噜噜叫著。

    从人群中现身的尤尤塔摇摇头，抱著对于归来主人的各种情感弯下腰。

    围绕著两人的民众纷纷给予祝福。

    「亚尔涅小姐，太好了……呜呜。」

    「嗯。」

    一也轻轻摸了摸在旁边拭泪的涅姆的头。

    「瑞士、亚尔涅、尤尤塔，这样就可以了吧？」

    维尔达用沉稳的声音说完，瑞士便将亚尔涅放回地面，深深地低头鞠躬。

    「神之化身大人、英雄大人，如今的我还只能向两位致谢……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份恩情。我会让这个国家及人们富裕起来，以此报答您们。」

    亚尔涅也含著眼泪模仿父亲的举动。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父亲大人……真的非常感谢您们。」

    最后尤尤塔先是挺直背脊，才用端正的姿势弯腰鞠躬。

    「非常感谢您们，让我连作梦都会梦到的场景——瑞士大人与小姐的再会成为现实。我在此诚心向您们致谢。」

    维尔达满意地颔首。

    「嗯，汝等好好保重。好了，我等也要回去了。」

    「等一下。」

    一也打断替此事作结的维尔达。

    「嗯？」

    「我想跟亚尔涅及尤尤塔小姐说明实情。」

    一也小声地说。

    「是呀。我还想再见她们。」

    涅姆开心地弯起如同平行线的眼睑，同意一也的决定。

    「嗯，但以地球时间来算，差不多快到深夜了。虽说这边在这个时期几乎都是白天，朕抓不准时间，但应该没多少时间了。」

    「这么说来，这里天黑的时间很短嘛。」

    「……呼啊，总觉得开始想睡了。」

    涅姆压下了快要出口的呵欠，双眼渗出与方才不同的轻松泪水。

    「嗯，毕竟汝今天早退了，明天可不能迟到，最好快一点。」

    被维尔达用如同母亲般的口吻一催，一也只好呼叫亚尔涅与尤尤塔。

    「亚尔涅、尤尤塔小姐，能请你们过来一下吗？」

    「好、好的！」

    「我知道了。」

    还认为一也是传说英雄的两人在回应后先是端正姿势，接著立刻往这里走来。

    一也牵著涅姆的手坐上维尔达的背，然后向两人招手。

    「能请你们过来这边吗？」

    亚尔涅与尤尤塔走到维尔达脚边，感觉十分困惑。

    「无妨，朕特别允许汝等乘上朕的背部。」

    维尔达说完，两人便一脸做好觉悟的表情对著彼此点头，战战兢兢地从维尔达伸出的尾巴爬上神之化身的背部。

    见一也伸出手，亚尔涅经过一瞬间的迷惘，才捉住了那只手。尤尤塔也同样被一也拉了上去，来到维尔达背部的中央。

    「瑞士，朕先借一下这两位女孩，几分钟后就会回来。」

    「咦？是的，那倒无所谓，但这是为什么……？」

    「嗯……硬要说的话，就是要坦白*樱吹雪只是纹身贴纸的事吧。」(编注：典出日本时代剧《远山の金さん》。剧中主角江户町奉行•远山金四郎景元的特徵即是肩膀到背部樱吹雪刺青。维尔达在此处说的「纹身贴纸」，是在暗喻一也及自己并非正牌的英雄和神之化身。)

    「……？」

    「那就出发吧。」

    当瑞士正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时，维尔达便展翅往上空飞去。

    斗技场愈变愈小，一行人眨眼间就抵达了能一览整个街景的高度。

    「好、好高啊。」

    「嗯，街道都变得那么小了……坎宁克都一直都是看著这样的景色吧。」

    「咕噜噜。」

    一也对著被眼前景色吸引住的两人说：

    「真是太好了，亚尔涅、尤尤塔小姐。」

    突然回过神的亚尔涅转过头，用僵硬且紧张的声音回答：

    「是、是的，一……英雄大人。那个，虽说当时没想到您竟是英雄大人，但对您的诸多无礼之处毕竟是事实，真的非常抱歉！」

    「*没想到您竟是大老……」(编注：典出日本时代剧《水户黄门》。由于上一句亚尔涅道歉的句型与《水户黄门》中恶人赔罪时使用的惯用句相似，一也才会低喃这句台词。)

    「咦？」

    「啊，没事，什么都没有，只是我在自言自语。」

    没想到亚尔涅会对这无关紧要的低语有所反应，一也连忙挥挥手。

    「我也是，竟对英雄做出僭越之举——」

    「关于这个，对不起。」

    一也打断尤尤塔的道歉，反过来低下头。

    「「咦？」」

    见与神同等的存在突然谢罪，两人都惊讶地睁大双眼。

    「我不是英雄，这个大块头也不是什么神之化身。」

    「嗯，不好意思，我等利用了那个传说。」

    两人不断地眨著眼，显然并未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我、维尔达和涅姆只是从其他星球来的一般人……维尔达好像不是吧？ 一般龙？」

    「不要创造奇怪的用词。」

    维尔达出口吐槽，但一也决定暂且不理。

    「其他星球……吗？」

    「星球是指在夜空发光的那种星星吗？那几位果然还是神明啊        」

    这颗行星的文明等级，似乎尚未抵达会怀疑其他星球也有相同生命体存在之可能性的程度。

    「呃，这说明起来很困难，意思就跟我一开始说的一样，我们就只是类似外国人的存在。因为没有时间，详细说明就留待下次吧。」

    「是这样啊……」

    「可是英雄大人及神之化身大人都拥有那么厉害的力量……」

    「亚尔淫，不用加敬称，也别用敬语了。听起来总觉得好羞耻。还有我是一也，这家伙叫维尔达，其实我们好像都是某个国家的兵器……涅姆则确定是普通的人类。抱歉骗了你。」

    「呃，那么英……一也不是神明吗？」

    「嗯。」

    「这位维尔达大人也是吗？」

    「嗯。」

    针对各自的疑问都由当事人自己回答了。

    「我和两位一样，也曾受到一也先生与维尔先生的帮助。」

    涅姆似乎是想起当时的事，露出温和的表情补充道。

    「这样啊……」

    「因为您们的力量太过惊人，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尽管感到惊讶，两人似乎还是努力地想要接受这个事实。

    「其实我们是想知道自己的事，才会像这样展开旅行。关于这方面，我也会在下次一并详细说明的。我这样的力量或许会让你觉得害怕，但如果你可以像是见个普通人似地再和我见面，那我会很高兴的。」

    维尔达一面旋转，一面缓缓下降。

    亚尔涅望著一也。

    「……你帮了父亲大人……也帮了我。就算你不是神，这也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你……谢谢你，一也。」

    第五话 插图 02

    「我的看法和小姐一样。真的很谢谢你们。」

    「而且——」

    亚尔涅转开视线，脸颊泛起些许红晕。

    「力量可不可怕都是视使用的人而定的……一也就是一也。」

    「……之前也有人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一也微笑著看向涅姆。涅姆注意到一也的视线，也对他回以微笑。

    「……哼。」

    亚尔涅不知为何嘟起嘴来，尤尤塔笑咪咪地把手放到她的肩上。

    「小姐，接下来才是关键喔。」

    「你、你指什么!?」

    「这个嘛，是什么呢？」

    「……呜呜呜。」

    听到尤尤塔装傻似地这么说，亚尔涅陷入沉默，脸颊也变得更红。

    一也搞不清楚状况，只是看著两人，心中感到奇怪。这时，涅姆伸手捉住他的衣襬。

    「嗯？涅姆，怎么……你为什么要鼓起脸颊？」

    「没什么。」

    悔恨地保持沉默的亚尔涅，从容微笑的尤尤塔，嘟著嘴像是在提防什么的涅姆，还有混乱的一也——维尔达载著这些人降落地面，然后对著民众高声宣告：

    「本案就此终结！」(编注：典出日本时代剧《远山の金さん》。)

    「你到底看了多少电视，这到底是大老还是刺青奉行啊……这么说来，里面好像也混了喜欢胡闹的将军……」(编注：此指的是日本时代剧《暴坊将军》。)

    一也只能低声对喜欢时代剧的伙伴说出绞尽脑汁的吐槽。

    只是——

    在这个大团圆的氛围中，有一只燃起熊熊怒火的野兽在地面上发出咆哮。

    「嘓嘓嘓嘓——！」

    「嗯？咦，培尔达？为什么它会在那——什么！」

    在群众中发现培尔达身影的一也忍不住屏息。

    它那两生类的身体上——到处布满了足迹。

    「啊，是我刚刚弄掉了……」

    亚尔涅尴尬地转开视线。

    培尔达原本待在与坎宁克都不同边的肩上，但当亚尔涅朝瑞士跑去时，没有翅膀可以展翅的它不但滚落在地，还确确实实地遭到了为亲子再会而感动的群众践踏及踢踹。

    「……抱歉。」

    「……对不起。」

    「……请汝原谅。」

    「……对不起喔。」

    「……很抱歉。」

    「……咕噜噜。」

    然后，为了让怒气已变成黑色气息散发出来，气到不断发抖的培尔达息怒，一行人只能以一也为首，使尽全力去追逐白蚁。

    而在日后——

    街上的广场设立了一尊以一也、维尔达及涅姆为模特儿的《新英雄》石像。

    至于漆上黄金的培尔达雕像，则在比其他人更高的位置上闪闪发光，上头还附带了「连建国英雄及神之化身都无法超越的存在，也就是《神》」的说明书。可对于紧黏在一也身边，目前正在地球忘我地将舌头伸向当地白犠的神来说，这根本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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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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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再和维尔达一起来看你的，下次就招待你去我的星球。」

    一也小声地只告诉亚尔涅与尤尤塔两人后，这才再次乘上维尔达的背。

    「请两位也务必来拜访我的村子。」

    涅姆在出声告别后，也被一也牵著手坐上维尔达的背。

    「嗯，我还没跟你们道谢，所以你们一定要来喔，这次我会介绍很多这个国家的优点给你们知道的。」

    「嗯，我也会发挥手艺做出大餐招待你们的，一定要来吃喔。」

    和他们共有秘密的两人也轻声回应。

    「蒙恩活在此地的人类以及圣法特们，汝等的举止将有可能带来永远的安宁……汝等务必要谨记在心。卡赛奥尔，朕与朕的眷属都会一直看著我等的孩子。岁月不饶人，汝要记得努力。」

    「是。」

    皇帝把手放在胸前并低下头，宛如一个管家。

    维尔达开始拍动双翼，让身体慢慢地飘浮到空中。

    民众们仰头望著巨大的神之化身升空，不停地挥手。

    「愿幸福充满这个世界。」

    留下像是神明会说的一句话后，维尔达飞离此处。

    「好了，已经到了。」

    一也等人回到了最初降落在这颗行星上的地点。

    「总觉得这三天好忙啊。」

    「是啊。亚尔涅小姐真的很开心呢。」

    「嗯，而且她父亲也没事，真是太好了。」

    「皇帝伯伯也说会把那里变成一个好国家，大家一定会幸福的。」

    看到涅姆温柔的微笑，无法直视的一也只能转开视线。只是鸡婆的龙却忍著笑，多事地把一也逼上绝境。

    「说到皇帝，一也在目睹卡赛奥尔拉起涅姆手的瞬间，气到头发都倒竖起来了。」

    「倒竖？」

    「拉手……啊。是皇帝陛下谢谢我们治好他的病的时候嘛。」

    皇帝会拉起涅姆的手，是为了述说感谢。因为一也太过冒失的关系，害他遭受了一次离地数十公尺的突击。

    「……维尔达，倒竖是什么意思？」

    「就是头发因为愤怒而倒立起来的意思。」

    「那个时候，一也先生直接就掉下来，吓了我一跳……你当时是在生气吗？」

    一对宛若琥珀般美丽通透的双眼被如同平行线的眼睑夹在中间，仰望著一也。

    「不是……就是……我觉得很危险。」

    「……这样啊。」

    涅姆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遗憾。

    「嗯，光是被其他男人碰触到只属于自己的涅姆，一也就无法忍受了，万一有人亲吻涅姆的身体，他肯定会让对方变成一堆粉尘。他是觉得变成那样『很危险』，才冲出去的吧。」

    维尔达补充了不合理且又多余的注解，非常接近一也的真正想法。

    「只属于我的涅姆是什么啊，维尔！笨蛋！你这家伙！」

    自己也隐隐察觉到的自私独占欲遭到揭露，一也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朕的伙伴总为自己处变不惊、面不改色这一点感到自豪，但美中不足的是一碰上男女关系便会变得犹豫不决。」

    维尔达正神情复杂地说著某些话，一也却完全没在听。

    「你居然那么生气吗？」

    「不，不是的，呃——」

    「可是——」

    「咦？」

    「可是如果一也先生跟其他女孩子相处得很好，我也会不高兴，然后——」

    涅姆掬起一缕自己彷佛动物耳朵般翘起的毛发，把它拉高。

    「头发就会变成这样……想要……大喊……」

    涅姆害羞到愈说愈小声，一也几乎听不见最后几个字。她的视线朝下，指尖仍拉著自己发尾朝上的头发，脸颊变成了蔷薇色。

    「……」

    面对这样的涅姆，一也觉得自己的头上热到好似喷出了蒸气。

    身为万恶根源的维尔达又在不知何时移动到了远方，尽管看不清它的表情，但一也可以断定它绝对正不怀好意地笑著。

    一也再次看向涅姆。她怯生生地放下拉著头发的手，低垂著头，从浏海间可以窥见那张红通通的脸。

    「谢、谢谢……咦，说谢谢好像很奇怪？我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总之可以当作我们是半斤八两吗……？」

    一也说出这句像是在补救的话，但老实说他也搞不懂自己究竟在说啥。

    「……是，我们是半斤八两。」

    浅色的嘴唇乾巴巴地说出这几个字。

    「那，总之，我们回去吧。」

    「好的。」

    涅姆握住一也伸出的手。

    一也感觉自己连手都在发烫，却不觉得涅姆的手冰冷。这是因为她小小的手掌温度也变得和自己一样的缘故吗？

    彷佛连思考都被轻飘飘的热度所占据，一也紧紧握住涅姆的手指。散发出同样热度的纤细手指也反过来紧握住一也的手指。

    「维尔达……我们要回地球了，赶快叫出『星纹球』。」

    「维尔先生为什么要离那么远？」

    还与一也牵著手的涅姆自斜后方出声说道。就算不转头看，一也也知道她现在正疑惑地歪著头。

    ——我已经记得不少涅姆的小动作了。

    当一也悠哉地想著时，远远便可望见的巨体也拖著相当悠闲的步伐慢慢地靠近。

    等维尔达来到一也可以看清它表情的位置时，正如一也所料，维尔达正露出觉得有趣似的神情，令一也不悦地叹了 口气。

    「真是的……呼啊……好了，回去就赶快睡觉吧，连我都想睡了。」

    「对啊，我也——呼……觉得……困了。」

    从很久之前就显得很困的涅姆也快到极限了。

    「嗯，朕打从心底感谢汝等付出足以使汝等半睡半醒的助力。」

    维尔达一边说著谢辞，一边展开星纹球。

    「半醒……？总之，接下来又会去到什么样的行星呢。」

    一也心不在焉地说。

    「嗯，若是能设法前往朕的故国就好。」

    「在十五颗行星中，有能够连结上贝尔宾欧的星球吗？」

    「不，就朕所知，连其中文明最发达的行星也仍未发现『星纹导航』。」

    「那果然还是只能按顺序前往各个星球了。」

    「一起……加油吧……」

    涅姆发出迟缓的声音。她这已经不是半睡半醒，而是有八成的意识都已经陷入睡眠当中。

    「嗯，下回要前往的星球……有些复杂。文明发达的顺序排在第四位……尽管还是不及地球，但在某种意味上来看还是很方便的。而且说到军事能力，竟然发达到文明水平远远不及的程度，已经可堪比地球的水准。」

    「明明文明没那么发达却很方便，而且军事能力堪比地球？听起来简直就像是魔法嘛。」

    「正是如此。」

    「咦？ 」

    「下次预定前往的国家是有《魔法》存在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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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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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很抱歉。我是星见圭。

    是的，这次的谢罪来得很突然。

    自从第一集出版后，季节更替……居然已经经过一年以上的时间。

    不过大家看，*第一集是在七月二日发行，第二集是七月三十一日……哎呀，真不可思议。如果换个不同的观点来看，看起来就像是没过一个月就出了续集呢！我居然能想到这么高明的戏法！去让责编打个五、六拳可能会比较好！(译注：此为日本出版时间。)

    总觉得责编正在嘴里低语「我要用右直拳打飞你」，一边走近我，一边确认拳头握起来的手感，同时调整拳套，所以就到此为止吧！他其实是个非常温柔的好家伙！这个后记根本就等于新人欺负责编的无礼之举，从它被刊载出来这一点，就可以瞭解责任编辑K大人的心胸有多么宽大了！我的头歪向奇怪的方向都是各位的错觉喔！！

    玩笑就先放在一旁，我从去年开始就一直重复几十次相同的开场白，请编辑延长截稿日……我对承诺让我这个写稿进度超缓慢的新人出第二集的责编，以及该文库的宽容，抱持著深深的感激。

    在此我要对责编K先生，总编辑阁下，与本书制作有关的各位，还有等著这本书的读者送上最真诚的歉意。

    好啦，正式的谢辞就等等重新再讲一次(这家伙根本没在反省)，这次的后记可是很长的。

    前几天，责编联络我说这次还有剩余的页数，请我准备四到六页左右的后记。四到六页若换算成文字，那会是多少？因为我真的不清楚，于是我便焦急地去翻阅拙作的第一集。

    附带一提，上次剩的页数很少，所以责编说我只能写一页——也就是傩开来的半面而已。当时责编察觉到我完全搞不清楚成书的一页会有多少字，于是亲切地告诉我是四十字X十七行。

    原来如此，所以就是四十字X十七行X四页啰……那用目前的写作软体，该写多少才好？字数会显示在哪里啊？能调整好一行的字数，会比较容易理解吧……那要怎么设定啊……？

    嗯，我摸索了很多功能，却只是让显示出的页面愈来愈奇怪，就决定随便写写送出去了(这个畜生)。

    虽然只要我问，责编一定会温柔又仔细地教我，可是拳套打起来真的很痛。啊，把拳套带在身上会被警察先生逮捕的，记得要小心喔！但这情报也不重要啦！

    呃，(应该)还剩很多页数。

    对了，来写写我本来想写在上次后记里的小插曲吧……是什么来著？毕竟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啊……刚刚我拿来确认字数的第一集跑到哪里去了？有了有了。

    没错，在创刊二周年纪念派对上，我和许多打过招呼的人交换过名片，而那些名片在我搬家后也跟著不见了。奇怪，写得愈多，我的垃圾习性就暴露得愈多耶。

    然后我在纸箱角落发现了那些名片，便在派对半年后才传了扰人的道谢邮件过去……嗯，各位前辈及同期，还有各位关系人，大家都很温柔，我收到了很多温暖的话。借这个机会在此跟大家道谢，真的很谢谢各位！

    另外就是……笔名。虽然没人想知道，我还是要说明！

    我将自己投稿时的笔名取为「飞来」。名字是我靠著突如其来的语感随便取的，再加上「」就变成了笔名。

    为什么笔名要加「」!?

    原因是……因为我搞错了。

    在投稿讲谈社轻小说文库新人奖时需要填写报名表，而我并未特别意识到笔名只要写在笔名的那一栏就好，还为了强调「这是笔名」而在无意间加上了「」，结果就这样被刊登出来了。

    各位，讲谈社轻小说文库编辑部的编辑们工作起来真的非常地正直又确实，在写笔名时记得要小心喔！(只有你会这样啦)

    至于现在的笔名，要是再有机会的话，不管大家再怎么讨厌我都会说明的。

    那么，现在来稍微认真一点谈谈，第一集没办法全部讲完的本作秘辛吧。

    本作是我因为想描写在西方大多都被当作坏蛋的龙成为主角伙伴，也就是朋友才写出的作品。而且我希望主角不光在感情，在实力上也要能与龙比肩，一也这位地表上最强的高中生才就此诞生。那么接下来当他们出发旅行时……就是女主角涅蜜莉亚的登场了。

    或许是自己曾经度过因为外表分数影响而与恋爱关系无缘的少年时代，感觉有很多源自

    「男生彼此一起吵闹很快乐」这种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报复的构想。

    所以比起女主角，成为朋友的龙在这一本里面也先雄伟登场了。

    不过还请各位不要误解，我最喜欢女生了。所以在看到涅姆、亚尔涅和米莉卡的插图时，还发生过在通勤电车只有不断贼笑的我周遭变得没有那么挤的事呢！

    大概这样就可以塞满页数了吧，最少也要有四页才行啊……算了，如果塞不满，到时再道歉吧！虽然这么做可能不太好啦。

    那么差不多该轮到谢辞了。

    首先是充满耐心地关照——以为这人应该分得清左右，没想到他却往地底挖还会在后记中拿来当梗——这样的我的责编K大人(真的很对不起)，需要改动数量惊人之错误的校稿编辑大人，还有与本书有关的各位业者，我在此献上最诚心的感谢。

    另外就是兔冢エイジ老师，让您等这么久，真的非常不好意思。这回登场的亚尔涅、米莉卡还有表情开始有所变化的涅姆都非常可爱，令我不禁露出微笑.，而且龙们与一也也都超帅的，这让我相当感动。而让我比什么都更受冲击的是培尔达————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好意思失态了，真的很感谢您画出这么多美丽的插画！

    接著是在各方面都很活跃的友人。当然有些人是许久不见，却愿意帮我宣传或是自己购买书本，很谢谢你们的诸多打气！

    朋友I、T和M，谢谢你们送我某机器人公仔当作礼物。因为太浪费，所以我没有摆出来喔！还有家人的目光太可怕了，所以我也不敢摆出你们附赠给我的女生公仔啊！

    最后是阅读本书的您。

    从第一集就开始看的读者，不好意思让您们久等了。

    我真心感谢还愿意拿起这本书的您们。

    第一次拿起本书的读者，请务必阅读本作。

    写信给我的读者，对不起我这么晚才回覆。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粉丝信，所以高兴到整个人跳了起来。我是真的非常开心。

    那么，在此再次万分感谢您们阅读本书。

    哪怕只有一点，也希望这部作品能带给您兴奋与刺激。

    星见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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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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